第十六章 爱夏的心绪，格拉维尔还在尽力

从里盖特城往王都而来的时间过得很快，艾伦因为种种缘由颇有些近乡情怯的情感而下意识选择乘坐马车，而非使用斗气跑回来。

即便如此，在他的感官中，这一路为期半个月的时间还是格外的漫长。

漫长

尤其是某些与某人互动的时刻：

“啊~好久没有经过这么悠闲的旅程了，以前每天都想着什么时候等来‘最后一刻’，连做梦都在想时间魔术、世界线、还有奥尔斯蒂德什么时候要杀死哥哥的事。

可真在这一刻到来后，精神突然放松下来，又觉得有些过于幸福了，幸福到感觉整天无事可做啊~”

这是爱夏的嗓音。

“这就是你两天洗一次衣服的理由？说好了是管家不是女仆，怎么还是一副女仆的模样？”

这是艾伦的嗓音。

“.人神使徒是人神培养的爪牙，杀死人神使徒是最早切断人神布局的重要手段，如今艾伦伯雷亚斯·格雷拉特确认不是人神使徒，就不必每次提到我都要说起这件事”

这是奥尔斯蒂德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澄清的话语声。

不过

三人的嗓音在掠行于王都地面的马车车窗中飘出。

艾伦和爱夏压根没有搭理奥尔斯蒂德。

亚尔斯的秋日还是一如往常，天清气朗，王城外围略显冷清的纷乱的建筑随着马车咕噜咕噜的车轮声飞快往后掠行而去。

冒险者安置区人来人往，自从一周前《菲托亚领重建法案》通过后，不少人都嗅到了金钱的气息，往王都扎身而来，企图在早期就获得一些保镖/安保/运输的工作机遇。

不过今日，他们并未能一股脑进入自由区，便被挡在了城墙之外。

不知为何，今日自由区限制普通民众进入，呜呜泱泱的人群被阻隔在城墙之外，大多都在犯迷糊，少数人的交流声顺着风钻入了艾伦的耳中：

“听说今日自由区、贵族区有大事发生，所以限制了民众进入，只有今天一天，放心好了。”

“这样啊那明日再来找那位大人要份闲差好了，额不过为什么？你知道是什么大事么？”

“好像是有一位子爵今日授勋.”

艾伦对这顺着马车车窗飘来的信息无动于衷。

不，准确来说，不是无动于衷，是归为水神流神级的Bking哥如今颇有点自顾不暇，无法得心应手地处理实时接受到的环境信息。

虽然此时此刻，他只是正常地坐在马车里跟对面的爱夏交谈而已。

但自从他在心底里接受了‘爱夏是独立的个体，拥有独立的人格，要尊重对方的选择，不要把她当个孩子’这个‘设定’后，他竟是觉得跟这位昔日稚态可爱，古灵精怪的妹妹产生了些许的

隔阂

要不然.

怎么解释最近跟爱夏交谈总是感觉无从下手？

以前那股被自己占据了话语权主导地位的相处关系，那位脸上带着稚气，总是露出小虎牙仰着头傻模傻样的小女仆彻底消失了

具体是在哪个时间点？

艾伦觉得就是试衣之后。

当下，此时，伴随着略微的走神，在艾伦面前，瞪大了绿色瞳孔，作诧异之色的女仆装红发少女捋了捋已经被她修剪过的刘海，惊讶地反问道：

“是女仆么？可是管家也负责主人的起居吧？现在毕竟没有女仆在身边，那只好由我来身兼数职了.”

她说着话，从端正坐在车座上，两手放在大腿上的‘听话’仪态挣脱出来。

探身，侧脸，凑近，弯腰。

胸脯沉甸甸微微下坠，被衣服的前襟兜住，拖拽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

摁着自己的膝盖，凑到了艾伦的脸前，打量着表情略有僵硬的艾伦面庞，看着艾伦的眼睛，仿佛在数他的睫毛颤抖的频次。

“可是我看哥哥你分明乐在其中嘛~”

艾伦面无表情地反瞅着爱夏的眼睛。

已经变成‘大’女仆的爱夏见艾伦脸色紧绷，露出了虎牙，笑道：“对吧？”

艾伦嗅着自己衬衫衣领若有若无的莲花香味，遏制了自己像教训孩子那样给爱夏来一个脑瓜崩的冲动，绷着脸严肃回道：

“绝无此事，我只是就事论事。”

一旁，坐在马车另一边边缘，被完全无视的奥尔斯蒂德沉默地看着两人这幅作态，扭头又看向车窗外了。

爱夏眨了眨眼。

——眼帘前的刘海已经

从之前那种狂野生长边长的状态变成了细细修剪过的八字刘海。

刘海十分有层次，不厚重，将爱夏的大眼睛衬托的炯炯有神，柔和的眉形在发丝之间若隐若现，软化了爱夏因为快速融合身体导致有些瘦削的鹅蛋脸型。

很自然，一眼就可以看出来TONY-Eren的用心。

爱夏以手指弹了弹额前的发丝，视线的焦距落在了发丝之间，略微有些斗鸡眼，模样可爱：“可是之前不是说好了么？哥哥帮我修剪头发，我帮哥哥洗衣服？”

艾伦眼角微微跳动，对自己十天前的随口提出来让爱夏坦然的提议有些后悔：

“.我以为是洗一次，哪知道你隔一天入睡前就来扒.找我拿衣服，你要知道我目前正常的生活行动不会导致我出汗，而且流奥义也能阻止一些污秽染身.”

话还没说完，爱夏一把抓住了艾伦的衣袖。

两人齐齐低头看着艾伦的衣袖。

上面隐隐有点污秽——是爱夏中午生火时的木炭上的木屑。

爱夏大惊：“哥哥衣袖又脏了！”

艾伦：-_-#

后者举着手作势要敲爱夏的脑袋。

爱夏却是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看着艾伦的脸，一副全然不惧的姿态。

两人尬在了当场。

马车也停了下来，与车厢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窗外有些嘈杂的环境音。

就在这时，一旁靠在马车车厢边缘，已经竭力伪装成透明人，可因为块头太大和面向过凶导致存在感一点儿也没有削弱的奥尔斯蒂德放下了掀开了窗帘，他收回望着窗外的目光看着两人：

“自由区城门到了，今日城门戒严、艾伦·伯伯雷亚斯·格雷拉特，现在需要你下车去表明身份，不然你我三人可能要翻过城墙入城.另外，既然误会已经澄清，以后就不必再说我会杀死艾伦·伯雷亚”

话音还没落下，艾伦掀开车帘转身而出。

爱夏一个拧身紧随其后。

奥尔斯蒂德：

他看了哗啦啦摆动的马车车帘好一会儿，才皱着眉头继续靠在马车车窗边缘沉思了起来。

如果马车内还有人，依稀能看到奥尔斯蒂德这样的口型：

“艾伦·伯雷亚艾伦艾伦艾伦”

竟是在练习直呼艾伦的名，而非遵循自己习惯连名带姓地称呼对方。

配合上他的发色，倒不像是那位名震六面世界的龙神大人，更像是一位怎么思考讨好个在外地长大，从未见过自己的后辈们的孤寡老人。

——

车厢之外很热闹，人群三三两两扎堆在一起闲聊。

艾伦下车后他的发色和腰间的剑引起一些路人的注意，但很快便被身后爱夏的身影吸引。

然后就被艾伦斜眼瞅了瞅，便纷纷收回目光。

爱夏哒哒两步追上艾伦，跟在他的右侧偏后的位置。

艾伦转过眼帘，虽然下意识觉得爱夏的女仆装布料够多，比那身黑色的裙子在某些方面要更加合适，但还是边走边开口道：

“就要穿女仆装么？”

爱夏一本正经地点头，把空气戳出了残影：“当然，已经进入王都的范围了，我就要做好管家的职责！”

艾伦：.

这两句话的功夫，两人已经快步走到了城门之前。

自由区的着甲侍卫们在城门口贴了‘自由区今日禁止通行’的告示之后就一言不发地站在城门口，好似是解释累了，此时也不搭理频频问询的平民和冒险者们，只是垂着眼静默地站在原地。

这会儿瞅见艾伦和爱夏过来的身影，他们眼皮抬起，先是看了一眼爱夏身上的女仆装，又看了一眼艾伦身上针脚考究的衬衫，又远远望了一眼两人下来的马车。

发现其上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徽章，这才对身前的艾伦开口说道：

“今日自由区禁行。”

艾伦正偏头瞅着墙上的告示，他转头看向爱夏，随口便以一位自小在王都长大的亚尔斯人的自觉给爱夏解释道：

“看样子是有爵位授勋仪式，爵位授勋后会有一个游街环节，这个时候就会封锁自由区、贵族区，避免骚乱。”

爱夏反瞅着艾伦，眼睛里隐有光彩闪烁：“哥哥在跟我解释么？”

艾伦一愣，扭头便看向侍卫：

“伯雷亚斯家眷，我们要返回府邸。”

侍卫们闻言齐齐皱起了眉头，首领模样的上下打量了两人，目光在爱夏的红发上稍作停留，

看了看她的脸后确认不是风风火火的伯雷亚斯家的红狮子，便开口问道：“伯雷亚斯家眷？外出采买的仆人么？家族纹章铭牌出示给我瞧瞧。”

艾伦眉头一挑：“出来时匆忙，没带。”

侍卫狐疑道：“伯雷亚斯府邸的家眷不需要离开自由区便能自给自足，目前在亚尔斯之外只有伯雷亚斯家的老家主绍罗斯大人，绍罗斯大人还在赤龙山脉下颚未归，而伯雷亚斯家的少爷.”

说到这侍卫首领突然一愣，他看了看艾伦的脸，赶忙手忙脚乱地从铠甲里抽出一张画像，打开来跟艾伦对比了对比，松了口气：

“我就说根据王宫来的消息艾伦大人还在纷争地带，他娘的吓老子一跳，说！你是谁？为何冒充艾伦·伯雷亚斯·格雷拉特大人？！”

艾伦皱起了眉头，他斜睨了一眼偏头瞅着自己，嘴角抿着笑意的爱夏，随后一闪身凑上前去，看着士兵手中的画像。

随即眼角开始抽搐。

——画像中的人器宇轩昂，坐在餐桌前，探出手来好似作势要摸正在看画像的人。

柔顺的褐色头发倒是与艾伦两年前的模样一致。

但是下面那一双皮笑肉不笑的诡异眯眯眼TM画得跟鬼也没什么区别了。

艾伦看着那画像愣了好一会儿，竟是忽得松了口气，释怀地笑了：

“你们请的画师能不能靠谱点儿？这身材完全不一样就算了，笑的还这么阴森。你确定靠这玩意儿能验明我是我？”

侍卫首领一愣，旋即大怒：“大胆！这是第一王子殿下为表示与艾伦大人的亲近亲手画出来的！”

艾伦笑脸一僵。

他就说刚才那坐在椅子上的姿态怎么有点儿若有若无的既视感。

这分明就是两年前自己杀了詹姆士设计裹挟格拉维尔为自己弑父的正义性当众背书的一幕。

合着来自己当时在格拉维尔的眼中是如此一副令人厌憎的模样？

这他妈就是你把我画得这么阴险的理由？气质完全不符好吧？这谁能认出来？

爱夏则是好奇地凑了过来，看见画像后噗嗤笑了笑，随后只见她踮起脚在艾伦疑惑的目光中，向对方的脸伸了过去。

后者有些疑惑，稍微闪躲了下，就在这时，他十分优越的水神流感知中见到自己下意识闪躲时爱夏表情一滞，随后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又把自己的脸送了回去。

这就正正好好地贴到了爱夏的手上。

艾伦露出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怎么了？

爱夏绿色的眸光闪烁，她瞅着艾伦的脸，轻轻摸了上去，手指在艾伦的鼻梁上轻轻划过，噗嗤一笑，手腕上翻，伸手在艾伦的眼睛上一揉，强行将艾伦眉眼揉成弯弯的月牙状。

转头对着侍卫首领说：

“这样呢？”

侍卫首领打量了一眼，迟疑道：“这样确实是有些像.”

艾伦：不是？？你是要干这个？？

艾伦抓住爱夏的手，后者嘿嘿笑了笑，转头对侍卫换了个表情，竟是十分严肃：

“我名为爱夏·诺托斯·格雷拉特，身旁这位确实是艾伦·伯雷亚斯·格雷拉特。

这两年他的容貌发生了些变化，既然暂时无法验明身份，就不要在这里废话连篇，请进去通报吧。”

亚尔斯的侍卫也是贱骨头，和声细语解释那是逼逼赖赖个没完，此时见爱夏态度硬了起来，首领跟身旁的侍卫们交换了一个眼色。

却是开口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今日是罗尔兹大人的授爵仪式。”

艾伦闻言有些诧异，随即却是很快想明白了，揶揄道：

“格拉维尔这家伙，可真是努力，希露菲得头疼了。”

出自贵族区街兵团，两年前远远看过艾伦的侍卫首领盯着后者与此前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面容，许久之后，直到在艾伦的脸与印象中那张脸缓缓重合在一起，这才停下刚才以来的隐晦试探。

为何试探？

士兵首领摁下了心中从刚开始就强行抑制的激动：

“我名为希尔·切尔斯，切尔斯家族三子，水神流上级剑士，贵族区街兵团四队队长，今日抽调来自由区城门负责安保。

这两年来，家族承蒙菲利普大人的关照，最近执勤繁忙，未曾见到菲利普大人，过几日便登门拜谢。”

说着话，他躬身弯腰，作一个一丝不苟的下属礼：

“忠诚于您的街兵团一直在等候您的归来，团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