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会议

“这条路你终究还是要独身而往的，”他站在她的身后，声音带着几分缥缈，像是在叙述什么古老的故事，曾经的一幕一幕又被翻开，从最初的相识开始，一页一页的翻开，展现在两人的面前，“你……”

“我知道，走了。”

夏客不喜欢这种氛围，什么离什么别，这都是她无法平静对待的，若是放在以往，不流几滴眼泪，她都觉得对不起现在的气氛。

可是现在，夏客深呼了一口气，她真的是得走了。

空旷的天空下生长着一大片野草，茂盛的野草当中一道红色的身影闪过来闪过去的。仔细看去，那道红色的身影原来是一件卫衣和一条牛仔裤。

一件卫衣、一条牛仔裤以及一双运动鞋，在宽阔的草原上面奔跑着，这个场景别说是有多诡异了。

然而更加诡异的是，一个男人在天空下站的笔直，一双眼睛一直盯着那套奔跑的衣服。

男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他大概是有些疑惑的，却又没办法非常自然的表现出疑惑的表情。

那套狂跑的衣服忽然停了下来，接着就这么直勾勾地倒在了地上。倒在地上之后，卫衣的正面还在剧烈的上下起伏着。

夏客倒落在地上的时候，身体并没有感受到她想象中的疼痛。她的身体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别说是疼痛，就算是一把刀把她砍成两半，她都能够迅速的复原。

秉着吃多了多走走就会消化的原理，她运着元力在草地上跑了不知道多少圈。一直到全身无力的倒在了草地上，她才气喘吁吁的骂了一句脏话。

“你说什么？”

叶子腾站在夏客的身边，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夏客，更确切地说，看着夏客身上穿着的卫衣，他的眼中带着几分疑惑。要消耗元力的话，直接散出去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做无用功？

“没…呼呼，没…什…什……”夏客长大嘴巴吞吐着空气，根本没有功夫去看叶子腾，她现在只想把气给喘顺了。

“这种方法没用。”

“……”夏客的呼吸一滞，听完叶子腾的这句陈述句，她也没有心情再去想能不能把气给喘顺了。

妈的，要是元力没被消耗掉，那她不就白跑了！

满含期待却又小心翼翼的探查着自己体内的元力，夏客在感受到自己血脉里那活力满满的元力之后，整个人都暴躁了起来。

伸手愤怒的揪着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野草，还抬脚狠狠地踩着土地，“啊！啊！啊——”

死老天你他妈玩儿我呢？累死累活的跟骡子一样疯跑了这么久，元力没消耗我也就自己承认自己蠢了。这倒好，不减反增，这世界怕是想要逼死我啊！

叶子腾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在夏客对天长啸的时候，他竟然悠悠地蹲了下来。他伸手将歪歪倒倒的野草拢在一起，用手掌按了按，接着手心向下拍了拍，最后不紧不慢地盘腿坐在了夏客的旁边。

他坐下来的时候带起的一阵风正好灌进夏客的嘴里，夏客喉咙猛地卡了一卡，原先怒气冲冲的吼声直接被拦腰截断。

扭头瞪了叶子腾一眼，夏客咬了咬牙齿将自己要说的话给全部咽了下去。叶子腾坐在她的边上，夏客本来拔着草的手不得不收回来。

叶子腾的目光在夏客那透明的身体上晃了一圈，随后若有所思的说道：“你的身体现在就是元力本身，哪怕你不想去吸收周围的元力，周围的元力却是会无意识地向你聚拢。”言下之意，不管夏客是躺着还是跑着，吸收元力这件事情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那要怎么办？”

夏客侧了侧脑袋，一抬眼，就看见了叶子腾的眼神。看到了眼神中的疑惑，夏客脑袋里忽然就出现了另一个问题。

她现在连实体都没有，更别说是五官和面孔了，那么叶子腾跟她说话的时候，是看着哪里的？

顺着叶子腾的目光，夏客慢慢低下了自己脑袋，随即脑袋闪过一片白光。

“你看哪里！”

又是愤怒又是窘迫，夏客的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磨出来的。

谁能给她解释一下，为什么叶子腾这个冷漠的大魔王刚刚盯着她的胸！就算是看不见实体，但是根据衣服不是也能判断出她的脑袋大概在什么位置吗？盯哪里不好偏偏盯胸，好死不死的，她刚刚还大幅度的喘气了。

被夏客怒吼了一句，叶子腾的脸上依旧淡然，半点偷窥被抓现成的羞愧都没有。更或者说，他并不觉得自己在偷窥，虽然看的地方，确实有些不对劲。

许是感受到了夏客的怒气，叶子腾本着澄清的目的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没看。”

“……妈卖批！”

夏客实在是忍不住了，没看你他妈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别说脏话。”

“你管我！日！叶子腾我发现你这人真是奇怪的很，你又不是我爹妈，还管我？明明是个情商弱鸡，还装作一副人生导师的模样。你知不知道，天下之大，都大不过你缺的那块心眼。”

本来就在气头上，如今又被叶子腾这样说，明明一开始就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后面又是因为他看自己的胸开说他的，他倒好，不仅没有半点愧疚，现在还来对她说教。

内心的委屈加上愤怒，让夏客的逆反心理迅速的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

“日了天了真是，你不是纳闷你怎么进阶了吗？老娘告诉你，就是因为你进阶需要元力，老娘才不得不吞噬那个元力体的，”夏客一下子没忍住，便将自己先前不打算说出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她右手撑着身子，左手抓着叶子腾的领子，“老娘今天告诉你，我他妈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这么跟你的救命恩人说话！”

被夏客揪着衣领，叶子腾的身体不得不向前倾，他挺直着后背，重心前倾，屁股已经离开了草地，为了不让自己向前倾倒下去，他的十个手指点在地上，有些发颤。

刚刚还不让夏客说脏话的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放在了夏客所说的那一句话上。他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的力量进阶了，原来以为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才知道，这后幅是有代价的。

“我没让你救我。”如果他进阶的代价是让夏客变成现在这样，那他绝对不会选择进阶。

夏客听了叶子腾的话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在叶子腾的脸上，卧槽，这年头狗咬吕洞宾的事情还真能发生啊？见过白眼狼没见过这么白的！

“合着救你还是我的错了是吧？呵呵，我真是他妈手贱啊，早知道就该在旁边看着你咽气才对是吧？”夏客的脑袋凑在叶子腾的面前，她活了二十年从没有见过这种人，她现在已经被气的语无伦次起来，“那你每次救我的时候有经过我的同意吗？你帮我从小岛上带出去的那次，在幻境里救我的那次，还有先前替我挡住元力体的那次，叶子腾你他妈有种救老娘还不允许我报恩吗？”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这样一个怕死的人，攒足了勇气才去救一个人，这个人却说不需要。

“妈卖批啊真是，”夏客吸了吸自己的鼻子，肩膀微微颤动，“凭什么只能你救我，我就不能救你！老娘的元力属性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强大！”

看着面前一堆的衣服朝着自己怒吼，叶子腾的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救夏客，并没有什么原因，在看到她受伤危险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要替她挡下危险。这种感觉从第一次开始他就发现了，但是尽管发现了，却一直不得其解。

在面对其他人有危险的时候，他也会去救他们，但那是因为责任，可对夏客，那还是责任吗？

“不一样的。”

叶子腾用手将拽着自己领子的那只透明的手慢慢握住，“你救我，是因为报恩，可是我救你，不是。”

突然被叶子腾抓住了手，夏客有些发愣，她不知道她现在的身体还能不能感受到温暖，可是在啊叶子腾握住她的手之后，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一股温暖包裹着。

是呀，叶子腾救她，怎么可能是因为报恩？她对他，没有半分恩情，有的只是疏离畏惧，甚至是厌恶。

夏客低头看着叶子腾的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叶子腾没了先前的畏惧和厌恶？是在海岛上命垂一线被他带走的时候？还是幻境里见到他脆弱之后？还是在他为自己挡住元力体的瞬间……

慢慢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有着黑曜石般瞳孔的男人，夏客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想法，或许这个冷血到不近人情的男人，只是太过孤独了。

他孤独到，连被人拯救都会觉得愧疚。

“那是因为什么呢？”夏客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她现在可以不用再掩藏自己的情绪，不用担心情绪会表现在脸上，因为她已经没有了五官。

叶子腾看不清夏客的表情，但是夏客的语气让他有些烦躁，他自己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