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两难

随着这简单的四个字出现，曾经的记忆在夏客的脑袋一点一点的跳出来。

摇晃的车厢、冗长的过道、昏黄的壁灯、老旧的车窗玻璃，还有窗外延绵不尽的黑暗……粗糙的手掌、掉色的衣裳、青蓝色的编织袋，还有那一声……

“小姑娘，你好呀。”

人影站定，不再向前，一股糖果的甜腻味却是随着这句话冲进了夏客的鼻子里，夏客扭着脖子固执地看着那人的方向，终于是看了一个清楚。

那人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脸上带着她所熟悉的笑容，热情地就像是一个拐卖小女孩的人贩子。他身上那身掉色的衣服已经被染上了别的颜色，有黄沙的土黄色，还有鲜血被封之后的黑红色。那个青蓝色老土到上个世纪的编织袋还在他的背上背着，他反手抓着编织袋的收口，另一只手冲着夏客左右摇晃。

夏客看着不远处的糖果大叔，原先推搡着叶子腾的手也慢慢地停了下来。

她就算是再眼瞎，现在也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强大却令人讨厌的元力了。

糖果大叔还站在远处固执地左右摇晃着他的手掌，而夏客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她都干了些什么？

和一个比自己强大了不知多少的元魔在同一空间当中相处了一整夜，冲这个元魔大吼，还企图去窥探他的秘密……

心脏猛地颤了两下，夏客看着糖果大叔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到了那个青蓝色的编织袋上，现在她真的是越来越好奇了，什么东西值得这样强大的一个元魔护送到这诡异的魔鬼城的！

“你认识？”

叶子腾盯着糖果大叔的眼神飞快地瞥了一眼夏客的脸色，却发现他只能看见一堆黄沙。没有办法看到夏客的表情，他就不能判断出夏客现在的情绪，以前他就不能明白，现在是连发现都发现不了了。

有些颓败的接受了这个暂时的现实，叶子腾沮丧地开口问夏客。连看都看不到的话，那他就只能问了。

“你在害怕？”

“恩。”夏客没有任何否认的回答，“我见过他，但是不熟悉，他很强。”所以她害怕，因为她发现，对面那人似乎可以无视魔鬼城里的混乱元力。

这个认知让夏客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不用怕。”叶子腾先是表面性的安慰她一句，随后认真的分析了起来，“他确实很强，如果我没有进阶，在他手下走不过十分钟。”

自动忽略了前面的废话，夏客低声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叶子腾迟疑了一会儿，肯定的答道：“十五分钟。”

“……老娘要你何用！”拼死拼活地帮你进阶，你却告诉我，你只能多坚持五分钟？少年你怕是不想要这身修为了！

“你不高兴了？”一听夏客说出“老娘”两个字，他就大概的猜到了夏客的情绪又发生了变动，至于是往好的方向变，还是往坏的方向变，他还是要问过才知道。

夏客仗着自己现在是打不死的小强，也不怂叶子腾了，语气强硬的道：“废话，我好不容易让你进阶成功的，你跟我说你打不过那个家伙，你说我这么拼命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难住了叶子腾，他现在对于夏客的报恩行为仍旧表示一种不理解的态度。

“他现在受伤了，我可以和他打平手。”

“真的？”夏客的语气瞬间变得谄媚起来，能打平手啊，那就很不错了。不过……“他好像不受这里混乱元力的影响。”

叶子腾眼神不变，“我也不受。”

夏客一下子没太懂这这四个字的意思，思想顺着脑子走了两圈这才反应过来叶子腾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什么时候……”

“应该是因为我的元力中混杂了你的元力，所以不受影响。”叶子腾没觉得这件事情有多么的了不得，所以他能十分平静的从夏客身上起来，走到了那个男人的对面。

而夏客则是艰难地将自己的身子从黄沙里面给扒拉了出来，对于叶子腾这个家伙不拉她的行为她狠狠地瞪了他的背影两眼，随后快速地站到了叶子腾的身后，将自己完全藏进了叶子腾的身影里。

敌人太强大，我方好不容易能够抗衡，她还是苟着点比较好。

“小姑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夏客想说跟你没关系，但是她只是瞄了一眼糖果大叔，随后就又躲回了叶子腾的背后。叶子腾知道夏客是因为她害怕那个男人，所以才会有的这个动作，但是就算如此，他还是觉得莫名的开心。

沉浸在莫名开心中的叶子腾忽然被人拽了拽衣服，他低头看去，就听见夏客在他耳边嘟囔：“别怂，上去干！”

“……”叶子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要不先走？”

“咦？先走？”夏客愣了愣，先走是什么意思？听上去是个不错的主意……

“恩，这里我拖住。”

“我像是那种抛弃队友的人吗？叶子腾我告诉你，不要以为我就真的没脸没皮。我怕死是没错，但是也绝对干不出扔下你独自逃跑的事情。”虽然……确实很想走，但是那也得忍住，万一叶子腾受伤了她还能照顾一点。

叶子腾的嘴巴微微张着，似乎很是惊讶夏客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觉得她可能误会他的意思了。

“你留在这里，碍事。”

“……妈卖批哟！那行，那家伙就留给你了，我先闪了。”夏客抬头瞥了叶子腾一眼，从他的眼中看到满满的鄙视之后，她就头都不回的走了。

一边骂着叶子腾，一边闷头朝前走着，还没走多远，夏客的身后忽然就“轰”的一声炸了起来。

夏客猛地扭头，看着半空中时不时爆炸的元力，默默地将自己要抬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被叶子腾鄙视是正常的，这种级别的战斗，她怕是连元力加成的时间都没有。

夏客抱着自己的胳膊搓了搓，扭头又继续朝着混乱元力的发出点走去，嘴里叨叨着：“怂了怂了，小命重要，小命重要……”

约莫着一个小时的时间，夏客就找到了混乱元力的发出点，也就是面前这个乌漆墨黑的岩洞。蹲在岩洞面前将脚都蹲麻了，夏客还是没有决定要不要进去。

进去吧，可能就能变回来，但也有可能，被里面的什么怪物给弄死。

这样一眼看过就阴森森的岩洞，说没有怪物她是绝对不相信的。

瞪着岩洞瞪的又过了五分钟，夏客伸手捶了捶她那并没有什么知觉的腿，然后扶着一旁的岩壁站了起来，迈步走了进去。

越是往里走，混乱元力便越是明显。

夏客拖着自己这个奇奇怪怪的身体顺着冗长的岩洞一直走，一直走，身后的光明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黑暗，她现在目光所及的地方，除了岩壁，便是墨色般的暗沉。

这条路会通往哪里？路的尽头，又会有什么？

刚刚进入的时候，她还会去思考这些问题。

可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逝去，当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被无限放大的时候，她的脑子里面，早就已经放空了。

无论通往哪里，都比一直在这里好；无论路的尽头会有什么，总好过只有山壁。

人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生物，当你经历过更差的时候，你就不会觉得之前抱怨的不好有什么了。

其实，她也明白：她现在这幅模样，也去不了哪里了。

之前焦躁惊慌的心随着这一条无尽的路渐渐地平静下来，周围的混乱元力围绕在她的身边，就像是在欢迎它们的王一样。

可是她不是王，她只是一个抢了王力量的人。

夏客想到了先前的那个元力体，它或许是在这里生活的，所以这里的混乱元力对它的认可度很高。

然而除了那些围绕在夏客周围的混乱元力之外，还有一部分混乱元力则是躲在了夏客触碰不到的地方，它们似乎是察觉出了夏客的不一样，却又无法不承认那股熟悉的力量，所以一直在保持观望的态度。

每每被夏客的目光扫到的时候，这些混乱元力都会立刻蹿走，像极了一直炸毛的猫咪。

看到那被人忌惮的混乱元力竟然也有这样小孩子的一面，夏客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而在夏客笑的时候，周围的混乱元力都有些发蒙，没有再随着夏客一起前进。感受到周围混乱元力的变化，夏客也是一愣，她刚刚好像很开心，是那种发自心底的开心。

为什么会觉得它们像小孩子呢？

夏客正疑惑着，而混乱元力们显然是被夏客的开心给影响到了。夏客看着面前的这一团团的混乱元力，想象着如果它们有四肢的话，现在应该是处于一种手舞足蹈的状态吧。

手舞足蹈的混乱元力们簇拥着夏客向前走，一道悬浮在空中的幽蓝色光芒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久违的看到光明，夏客兴奋的快走几步，站到了那幽蓝色光芒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