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大家长憾留遗书，唐天帝独断万古

源氏重工，十五楼，和式包间。

“这套茶具名为初花肩冲，是江户时代出产的唐物茶具，原型是你们中国那位杨贵妃的油壶，经织田信长，德川家康传承后归属于丰臣秀吉，最后被我们收集保存。”

餐桌已收拾完毕，盛筵食材换成了各种茶道器具。

樱井七海拿起桌子上木棕色的茶具，手持杯底倒转向下，杯盖纹丝不动，杯中茶水也一滴未漏。

咚——

茶具稳稳落座，发出清脆而敦实的碰撞声响。

“请。”

酒德麻衣接过樱井七海弯腰奉上的茶碗，在掌心顺时针旋转两次，将有初放花朵的那一面花纹对还回去。

屋内茶香四溢。

吃饭的过程中酒德麻衣再次摘下了墨镜，即使不是第一次领略，这惊世而妖异的美丽依旧让蛇岐八家的两位家主为之震惊。于是在苏桑‘油盐不进’的情况下，樱井七海便主动试探这位秘书兼保镖小姐。

和面对风魔小太郎时不咸不淡的态度不同……当然也可能是吃饱了闲的，酒德麻衣于是欣然接受了。

樱井七海正在表演日本茶道。

酒德麻衣有点想笑。

因为对方下意识把她当成了中国人，虽然听上去也没什么毛病，苏桑是个中国人，那么苏桑的助理是中国人当属合情合理。

而且酒德麻衣无论是身材、外貌，还是气质，都与传统的大和抚子截然不同，从头到脚几乎没有那种柔顺的内意，反而全是刀剑般的锋芒毕露，锐意盎然。

她自己也对日本，对蛇岐八家都没有什么好感。

毕竟……她以前可是一只鬼啊，妹妹，父亲……呵。

酒德麻衣思绪忽而飘远，脸上依旧笑靥如花，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饮完茶水后，酒德麻衣露出赞叹之色，装模作样向樱井七海请教茶艺。

樱井七海在试探她，她又何尝不是在牵扯对方的精力，相比于风魔小太郎，这个老女人更加值得小心，薯片那边很关键，不能被打扰。

包厢内安静一片，唯有两名女子的轻柔细语，以及苏恩曦指尖灵巧笃笃敲动键盘和屏幕的声音。

没一会儿。

外面餐厅以及走廊里的动静渐渐停下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位西装革履的下属恭敬敲门。

“家主，苏桑……十五楼入侵者全部肃清，共击毙敌人28名，已查明身份，大多数是猎人或者环球杀手组织成员，活捉6人，经过拷问，他们是在网站上接受未知人士发布的任务，前来本部大楼，但他们坚持声称，一开始并不愿与本家为敌，是团队里有奸人勾害……”

下属迅速而严谨汇报外面的结果。

很显然。

面对蛇岐八家精锐的倾巢而出，入侵者们并没有能够掀起太大风浪，充其量算是扑腾了两下，便被剿灭殆尽了。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猎人这个群体鱼龙混杂，但面对大型混血种组织、训练有素的正规军，终究还是上不得台面。

“其余楼层呢？”

风魔小太郎面无表情，什么奸人勾害，他自然不相信如此说辞，不过是败者为了活命的狡辩罢了。

“还有零星抵抗力量，但尚未统计完全，辉夜姬出了一些状况……”

听完下属的汇报。

“尽快处理好，不要让苏桑看了笑话。”

风魔小太郎简单吩咐一句，语气自然而平和。

他对家族的人具有绝对的信心，“让孩子们不要吝啬手段吧，以最快的速度查清楚背后的主使人，让他们知道家族的威严不容冒犯！”

“是。”

下属立刻应声，

离开的时候不忘拉上木门。

这时，苏恩曦屏幕里一段加密过的文字一闪而逝。

是零发来的。

【橘政宗死了，想办法脱身。】

看清楚里面的内容，苏恩曦瞳孔瞬间震了震，

卧槽，你们也太嚣张了吧？怎么直接……妈的，把老娘当日本人整？

察觉到身旁投来的目光，

她赶紧用推胶框眼镜的动作掩盖住，假意关心问：

“咳……局势稳定住了？”

“是啊，苏桑。”

风魔小太郎淡淡一笑，看向苏恩曦的眼神隐约含有不明的味道。

“得亏前两天有外人闯入过家族大楼，造成了不小的破坏，刚好又收到您要来指导的通知，于是非常时期政宗先生加强了楼里的安保，许多安排都是隐秘进行，没有走漏任何风声，这才不至于出差错。”

“您知道的，政宗先生这些年来一直是家族的定海神针，在他的指导下，家族从没出过什么大的纰漏，这次也一定会处理好的。”

“呵呵……”

此刻苏恩曦苏恩曦大脑飞速运转，顿时理清了利害关系。

听出了老人话语中的几分提点与警告之意。

苏恩曦心里翻了个白眼，

表面则是完全平静下来，她笑了笑，继续虚情假意跟着附和说，“这群猎人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居然连本家的威仪都敢冒犯，哎，我也听说过他们的劣迹斑斑啊，这群人杀干净最好，省的收拾烂摊子还要多花钱。”

“可惜这次没能一睹大家长的音容啊，回头还请风魔君替我好好感谢一下大家长。”

“苏桑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风魔小太郎微笑说。

见状，苏恩曦顺势提议说：“哦对了，既然这层楼已经肃清完毕，我能去一趟洗手间么？等其他楼层处理好了，我们再接着参观？”

风魔小太郎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说，“樱井女士，陪苏桑去一趟吧，苏桑不认识路。”

“苏桑请跟我来吧。”樱井七海跟着起身。

“嗯。”

苏恩曦含笑点头，在设备上随便操作了几下，屏幕熄灭盖在桌面。

然后使了个眼色。

一旁的酒德麻衣自觉站起，她现在扮演的角色是秘书兼保镖，时时刻刻跟着老板。虽然迄今为止她只展现出花瓶的属性，一个人炫的金枪鱼大腹比三人加起来还要多。

三位光照动人的女士先后离开包间。

沉默片刻，

独留着的风魔小太郎打量一番平板，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谨慎让隐藏在暗中的忍者跟上。

倏——

这时，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紧接着，楼下隐约传来重物砸在车上的声音。

风魔小太郎没太往心里去。

直到半分钟后。

轰——

包间里骤然发生爆炸，屋内充斥着烟雾与火光。

……

北海道，深山地下研究所。

“橘政宗的身份，似乎很难挽救了啊……”

赫尔佐格脑袋上贴着一大堆电极片，站在一台造型古怪的仪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贴着标签的金属丝线，神情有些犹豫。

他手底下有很多影武者，绝大多数时候，这些影武者是依靠深度催眠的方式自行活动，但这种散养的模式存在诸多弊病，比如意识互通问题，还有遭遇到一些极端情况的时候可能产生认知矛盾。

所以通常情况下，像王将，橘政宗之类的重要分身，需要由他亲自操控。

但人的思维能力是有限的。

别说一心分作三用，就算是一心二用，也很容易造成顾此失彼的问题，特别是像王将，橘政宗这种身份特殊、立场对立，又无比重要的影武者，断然不能出现串台的问题。

这种愚蠢的错误是必须要避免的。

不过还好。

当初邦达列夫留给他的‘遗产’堪称丰厚。

那位来自罗曼诺夫王朝的后裔，不仅对龙类的知识有深刻了解，在神秘学领域同样有不俗的造诣。

意识分割法。

就是当初邦达列夫的笔记中，记载的一项相当有价值的技术。

这个技巧和他研究改进的脑桥分裂手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简而言之，就是利用催眠技巧，以及一些神秘的黑魔法咒语，完成对自我意识的分割，分割出多个人格，不同的人格之间可以相互串联、交换情报，甚至还能够独立进行思考工作。

借助这一项技巧，作为当年第三帝国最杰出的生物学天才，赫尔佐格一边继续进行对龙类与人类的研究，一边又学习了计算机，学习了日本文化，甚至还学习了日本刀术……蛇岐八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大家长虽然血统不显，但对日本各个流派的刀术上都颇有建树，是个不折不扣的武道大师。

后来，赫尔佐格博士运用自己的惊人智慧，以及对科学领域的深度探索，花了很多年的功夫，终于发明了‘影武者技术’，从此猛鬼众王将登上舞台。

他的分身不只是独立的分身，同时也可以与本体产生紧密联系。

这也是橘政宗和王将两个身份始终没能被揭穿的原因。

再后来，他甚至还专门安排了几个分身负责享乐，有的终日享受美酒，有的是收藏家，还有有的利用职务之便不断与年轻貌美的女人发生关系，完事了他会保留一缕那个女人的头发，然后为了灭口把对方杀掉。

如此立场不同，兴趣爱好不同，擅长领域不同的一群人……

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影武者技术，正是继脑桥分裂手术之后，赫尔佐格最为自得的发明创造。

纵使你们的血统更强又如何？终究只能被我的智慧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以说，相比于当年‘极北之地’组织的那些同伴们，赫尔佐格在追寻神的道路上，真正迈出了踏实有效的距离，而并非终年虚无缥缈的流连于冰冷的大海。

不过现在他显然遇见了一个大问题。

“意识分割法……需要再割一份‘橘政宗’出来么？”

赫尔佐格有些犹豫，眼眸里燃起一抹愤恨。

成神计划他当然不可能就此放弃！

‘橘政宗’不是没有备份，甚至源氏重工大楼内部就有现成的备份，只需要激活一下就可以了……但其他影武者已经将源氏重工发生的事情传递了回来，

路明非比他想象的更加变态。

居然不仅不试图遮掩自己杀死了蛇岐八家大家长这一事实，甚至还特意在摄像头下面摆弄展示，而后更是将他从55层的高楼上丢下去，砸在了一楼大厅，落于众目睽睽之下！

前者，其实录像赫尔佐格是有机会删除的。

但主要还是后者……由于路明非一直牢牢盯着他的尸体，根本没给机会偷走，正面抢夺更不用说，最终赫尔佐格完全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注视着这一切发生。

“真是个疯子一样的家伙……被太多人看见了。”

“算了，暂时先这样……至少还有源稚生，这个愚蠢的家伙应该会因为我的死亡而暴怒吧？”赫尔佐格脸上嘲弄之色一闪而逝。

“还好我提前做足了准备，越愤怒越好，这么多年的辛苦不会白费的……最好不惜一切代价为我报仇！”

“如果能够用橘政宗这个身份，换掉路明非这个超出意料的因素，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果然，没一会儿。

赫尔佐格收到了来自蛇岐八家的利好消息，嘴角微微翘起。

“其他事务全部暂停，调动所有人力，不死不休么？”

“很好，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其他底牌也该掀起来了，一切罪孽，就由死去的橘政宗背负吧。”

……

源稚生来到西二区的露天停车场。

白色的烟雾正在消散。

身穿黑色风衣的男男女女们，沉默而高效地把守着停车场的有利位置，藏在袖口阴影中的手，握着凄冷的刀。

“少主，这是大家长抽屉里的文件。”

乌鸦从楼里奔了出来，脚步声不由自主放缓，声音跟着放低。

源稚生点燃了一支柔和七星，默默注视着被他的那件黑色风衣盖住的老人尸体。

接过这套黑色的文件夹。

看着有些年头的硬质外壳，源稚生忽然有些心神恍惚。

“想知道我的秘密和隐藏起来的真相么？努力成为大家长吧，我把一切都放在了办公室下层抽屉的黑色文件夹里面！”

政宗先生曾经故作豪迈的声音隐约回荡在他的耳际。

这是家族的秘密，也是家族的责任。

老爹把所有的秘密藏在一处任他自由进出，唾手可得的地方——这是《海贼王》里面罗杰的话，真是个可笑的老家伙，为了迁就后辈的喜好，居然特意去看这种少年热血番。

源稚生翻开文件夹，里面先是一列列档案序号。

这些大概才是老爹所说的家族‘真正的秘密’，蛇岐八家从神话时代就开始经营这片土地，包含的秘密当然不可能是简简单单一摞

文件能说清楚的。

但即使做足心理准备。

每一个档案序号前面的标题，还是让源稚生的心脏不由自主颤了颤。

《黄泉之路》、《天照命、月读命、须佐之男命》、《神葬所》、《夜之食原》、《皇纪闻》……《死侍胚胎技术》、《龙血基因实验室》、《进化药》……

前面的标题大抵象征着蛇岐八家的古老密辛，而后面的标题则是更多了现代化科学的气息。

源稚生草草翻了几页。

文件后面还有很多内容，是橘政宗对他的寄语，或者叮嘱。

毕竟是男人，许多说出口未免显得太过肉麻，只能靠默契和羁绊领会对方的意思，一切尽在不言中，可那些话终究还是想说的，否则万一要是对方其实并没有理解怎么办？

于是只能付诸笔端。

但现在，这一行行寄语可能得叫作遗书了——

“照顾好绘梨衣，她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妹妹，她的健康问题源于龙类的胎血污染，随时会暴走会变成死侍，龙血时刻侵蚀着她的身体，为了缓解这一过程，我做了很多不应该的事情，

我不断捕捉鬼，尤其是注射了进化药物的鬼，用各种化学药剂来延长他们的寿命，最终我找到了一种天生邪恶的方法，那是一种特殊的血清，研究资料已经整理好了，就是那份《龙血基因实验室》的资料。

她每隔一周就需要注射血清，这个时间越来越短了，如果将来有一天她彻底失控，那就请你亲自出手砍下她的头，但在那天到来之前，请让她幸福……”

“你也早点结婚生个孩子吧，趁着我还没老死，可以帮你带一带，我知道你不愿意做这个大家长的位置，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生一个孩子，等他长大了，你可以去法国，去你说的那个蒙塔利维海滩。

到时候说不定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去，其实我私下里也有在研究防晒油，畅想着和沙滩上的漂亮女孩眉目传情，在她们赤裸的背上抹防晒油……或许我也是个好色的老头子吧。”

“想必拿到这个文件夹，你已经成为大家长了，为了庆贺你的登位，我该送你一把刀的，不过应该比不上蜘蛛切和童子切吧，那可是真正的大家之作，要是实在太差，你就挂在办公室里当装饰品好了，尤其不要在战斗中使用，不过别说出来哈哈，给我这个老家伙一点面子……”

源稚生面无表情翻过一页页白纸。

有的是很早就写下的，有的墨水很新，甚至还有涂涂改改的痕迹。

那个老人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呢？

“真是个自作聪明的老家伙啊，难道你就这么笃定我只有等到你死了，才会翻开这份文件么？”

源稚生渐渐看出味道来了，这封文件似乎从一开始就是遗书啊。

但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因为橘政宗看他看的很准，直到那个男人死掉，不明不白地死掉，真的他才第一次翻开这份黑色文件夹。

“呼——”

源稚生仰头，吐出一口烟圈，表情无悲无喜，柔和七星的烟蒂坠落在地上，被沉重的靴子碾碎。

“传我的命令。”

周围身穿黑色风衣的执行局干事们立刻屏气凝神。

“其他事务都给我暂停！调用执行局的所有人力，就算把东京的每栋楼都连根拔起，也要找到路明非，以及绘梨衣！”源稚生缓缓地握拳，下达第一条命令。

既是以执行局局长的名义，也是以蛇岐八家代理大家长的名义。

“是！执行局会全力以赴！”樱站直了。

“通知龙马家主，调动所有直升机时刻准备支援，联系东京警视厅，让他们提供协助。”源稚生下达第二条命令。

“遵命！”龙马熏跟着行礼。

“再向东京的各大帮派发出悬红，悬红十亿日元，只要他们能够提供准确情报，任何即时消息都能领十亿日元，不限制次数。”源稚生下达第三条命令。

“明白！”夜叉和乌鸦对视一眼，他们明白了源稚生的决心。

无论是橘政宗，还是绘梨衣。

都是这个平日里表现得对一切都无所谓的男人，真正的逆鳞啊！

现在，他被彻底激怒了。

无数个十亿砸下去，说不定蛇岐八家今日会原地破产。

但……这正是本家真正的决心！

“今日参与大楼进攻的所有人，一律剿灭，杀无赦，协助剿灭者有赏，包庇者视作同罪。”源稚生下达第四条命令。

“关东关西两大支部的干部正在前往支援！”有人立刻回应。

“另外，对于大家长的死讯，先不要声张，暂时只先通知给几位家主吧。”

源稚生最终叹了口气，手里紧紧抓着那封文件夹。

“还有苏桑，把她控制起来，我有话要问她。”

……

源氏重工，地下，铁穹神殿区域。

老唐迷路了。

虽然他始终听从路明非的建议，走直线，不要试图弯弯绕绕。

但他还是迷路了。

“妈的，见了鬼了，这是人类设计出来的建筑么？”

周围空荡荡的，隐约出来滴水的声音，但除了水滴声和他的脚步声、喘息声，再没有任何声音，像是无意中闯进了一座幽冥地狱。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喂喂？兄弟们还在吗？”

老唐重重拍了拍对讲机。

十分钟前，里面就没动静了，葫芦娃小伙伴们好像都抛弃他而去了……也不知道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到底有没有掉进沟里。

虽然他知道这群小伙伴没一个是好人，每人掉进沟里十次都不算亏待他们，但老唐还是有点怕，他怕自己也掉进沟里了，明明是挖坑的，那未免显得太过丢人……

“说好的找个井盖出去，这特么哪儿有井盖啊！”

这时，

他忽然感觉有个方向传来刺骨的寒意。

“诶？难道是出口？”

老唐悄悄靠过去，

愣住了，咽了口唾沫。

眼前一座巨大的冰库屹立着，里面亮着淡淡的微光，照出冰块下一尊尊铁青色的巨影，暗淡的黄金瞳孔在黑暗里如同朝圣一样盯着他。

老唐顿时精神了，甚至舔了舔嘴唇。

“卧槽……还真能随便转悠啊？”

抱歉这两天出差，白天无法摸鱼，明天更新时间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