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欢迎来到波涛菲诺

黑色的‘湾流G550’划过云层，机翼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声，大海、礁石与悬崖出现在机翼下方，远处一大片色彩鲜艳的建筑编织成斑斓的花网。

波涛菲诺。

意大利西北部里格连海岸东面最着名的旅游海港，也是每年例行校董会召开的地方。

起初路明非觉得乘坐飞机直接前往意大利，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还不如选择轮船，或者飞机先抵达欧洲其他区域，然后改换其他的地面交通。

众所周知，全球民用航班平均事故率约为1.21每百万次飞行，致命事故率仅为0.16每百万次飞行，意思是如果一个人每天乘坐一次航班，需要2263年才会遇到一起事故，25214年才可能遭遇一起致命事故。

但对于那些碰上致命事故的人而言，一旦遭遇事故死亡率是100%。

不止是人类，混血种也一样，无论是路明非，还是昂热，如果在一万米以上的平流层遇见飞行器‘故障’问题，他俩大概率就要被打包带走。

……主要是没必要冒无谓的风险，特别是在这个节骨眼。

但两天前，路明非参观瓦特阿尔海姆的时候，那群热情洋溢的家伙给他隆重介绍了‘斯莱布尼尔’号的最新改装成果——

瓦特阿尔海姆，在北欧神话中的意思是‘侏儒之国’，那里居住着世界上最顶尖的侏儒巧匠，诸神的武器都由他们打造，比如奥丁手中的永恒之枪‘昆古尼尔’，

而在卡塞尔学院里面，这座‘heim’是装备部的地盘；

斯莱布尼尔号则是一架湾流的名字，取自奥丁座下的那匹八足神骏它掠过天空的时候，总是如火流星一般燃烧……

啧，怎么感觉越说越不吉利了呢？

但总之，这里简称‘装备部’，全称叫‘炼金术与科学工程应用研究所’，对标正统周家‘天工堂’，把他们的地下基地命名为瓦特阿尔海姆，足以显示十足的骄傲和自豪。

“RAM铁氧体填料和高纳米碳基图层让RCS小于0.01㎡，配合向上导引热废弃+环形气流冷却与戴维斯IRSS系统使I波段综合抑制探测距离下降80%，雷达方面有DRFM数字储频器串联铝箔条云形成复制转发假脉冲目标……

如果实在对方洞察力惊人，还有搭载MJU-55新型诱饵弹模拟IV波段热金属信号组成的弹幕铁壁保障……

哦对了，二位有胆识的话，我们还配备了毫米级紫外干扰烟幕，借助钩索和RPG完全足以来一次战地式的高空反杀！”研究员颇为兴奋地介绍道。

初来乍到，是人是鬼都得被这番专业说辞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最后一种备案大概率用不上，除非是打算主动装逼。毕竟按照装备部的理念，这架改造过的飞机不经过头顶，不可能被任何探测器或飞行器发现。

这时路明非就问了，师傅师傅，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再低调一点，即使飞到敌人头顶也不会发现。

旁边名为卡尔的副所长照例表示，虽然这么说显得好像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他们办不到……但毕竟隐形飞机从来都不是视觉上的隐形，除非路明非愿意通过他们前年提交的那份《..L.D》项目确立草案，这样的话说不定……

昂热阻止他进一步说下去。

原本路明非抵达参观装备部的时候，这群人差点以为是人才储备送餐上门，但得知路明非的真实身份乃是冤种……哦不，校董之后，他们的态度立刻180°大转弯，以及90°大融合。

路明非果断拒绝了装备部的邀请。

这些清一色身穿全封闭生化防护服，脚蹬胶靴，防护眼镜、呼吸器、便携式氧气罐一应俱全的疑似毒气制作分子的家伙明显不是好人，而经过昂热的提醒，路明非才想起来‘..L.D’是神盾局的缩写……对，就是漫威的那个。

装备部确实有在计划探究能够搭载F-35战机与战术核弹头的可现实隐形空天母舰，将龙族战争提升到跨介质的领域。

嗯，一期投资预计121.49亿美元，并立下军令状表示三期内肯定制作出模型机。

路明非当时很无语地挥了挥手，

甚至不想去追问这笔明显是诈骗的投资金额，为啥还有零有整的。

但最终他还是和昂热坐上了这架‘斯莱布尼尔’号，现在也完全明白为什么装备部的人说‘英雄式的出场就该轰轰烈烈的’，这特么是噪音！

“喂，我说，就算是屠龙武器，也该讲究一点舒适感吧？”

两人下了飞机，路明非好悬没吐出来，这架飞机除了噪音，还有颠簸，在平流程都能开出强对流天气的摇晃感来，要不是警报灯拆了，估计能闪一路。

“呃……按照那群疯子的理念，他们的工作是制造屠龙武器，武器工匠从不考虑舒适感，你见过给坦克安装分区空调、加热靠垫和按摩座椅的么？”

昂热还算适应，毕竟这架湾流从一开始就是他的座驾，即使被装备部拿去改造，乘坐这么多次早就习惯了。

“坦克也要装后视镜的好吧，下次别叫我坐了……等等

，这是哪儿？”

路明非这才发现周围其实并不是一个‘机场’，波涛菲诺是个小城市，说好听点是海滨小镇，说难听点就是个小渔村。

渔村当然不会建机场这种东西，但斯莱布尼尔也没有停在四十公里外最近的热那亚机场，而是随便找了个块平整的盐碱地就降落了。

“以前这里是个机场现在废弃了，大概是1942年那会儿，意大利皇家空军在这里起飞拦截RAF的惠灵顿机群，跑道是短了点，但斯莱布尼尔号的机师技术很好。”

昂热熟练叼起一根雪茄，朝着身后的飞机挥了挥手。

驾驶位头戴墨镜的男人咧嘴笑出一口白牙。竖起大拇指，看样子是又打算起飞了。

路明非无力吐槽，果然真男人就该在任何地方随时起飞、随时降落么？

属实有点变态点吧。

不过这片盐碱地的风景倒是不错，正前方就是大海，潮起潮落，海面倒映着阳光翻卷碎金，海鸥的翅羽划出云一般的飘逸弧线。

路明非和昂热肩并肩在沙滩上，

“我还是有点好奇，那天你跟老牛仔到底说了什么？”昂热明显并不在意起飞降落这种小事，吐出一口烟圈然后问道。

路明非在卡塞尔学院一共呆了一周，第四天在教堂钟楼见到了副校长阁下。

然而一番‘友好交流’之后，

这位炼金原理部唯一的成员就开始变得魂不守舍了。

直到路明非凑过去跟副校长讲了两句，

副校长阁下露出即将被抢鸡蛋般的警惕神色，路明非开始安抚，副校长依旧担心他的鸡蛋，路明非继续安抚……最后可能是同意了。

然后两人干净利落把身为‘麻瓜’的昂热轰出去了，理由是炼金术师之间要说悄悄话，闲人免听。

但昂热实在有些好奇。

说起来他一百多年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老朋友，起初他们是在芝加哥认识的，后来没几年再听闻时已经成了‘弗拉梅尔’。

这个消息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根据秘党的历史，初代的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导师在15世纪初加入了秘党，之后他的继承者们都叫弗拉梅尔，这一脉一直流传不断，

历代的弗拉梅尔导师都没有把炼金术的秘密跟所有秘党成员分享，因为担心炼金术会被滥用在跟人类命运无关的地方，但他们多年来一直谨守着当年的承诺，在背后支持秘党，对抗龙族，所以应该说弗拉梅尔一系是秘党的盟友而非成员。

上一任‘安吉丽娜’女士，是历史上寿命最悠长的弗拉梅尔导师，在对方180岁的时候，恰逢卡塞尔学院创办，本来打算邀请她来学院养老，只是被拒绝了。

弗拉梅尔导师一直德高望重，昂热不好意思勉强。

更别说安吉丽娜女士还送来两位炼金术高超的弟子，担起了学院炼金术课程的大梁，昂热没有进一步逼迫对方，只要立场没有改变，一切就都好说，

新任弗拉梅尔虽然是个浪货，但能够继承先师的衣钵，就足以证明其价值，更不用说他本身血统相当不俗，昂热打算尝试着再次邀请一番。

不出意料还是被拒绝了，

理由是世界那么大，他想再看看。昂热说行。

但彼时秘党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莱昂纳多这家伙比安吉丽娜更难缠，这一看就是半个世纪。

接下来的半个世纪里，这货一直在外面过着自由而狂野的牛仔日子，一言不合就跟人玩西部游戏，中途打仗的时候甚至跑去了亚洲，秘党的人当时差点急疯了，生怕这货哪天被人开了冷枪，或者被战场上的弹片把脑袋削了，弗拉梅尔的传承就此断绝，连忙派人联络正统，但正统也忙着干架打仗呢，没工夫照看，只好又安排了一支飞行大队前去帮忙镇场。

就这样他在中国住了十几年，直到20世纪中旬才回来。

好在回来没多久，就决定把天赋带到芝加哥，底薪加盟卡塞尔学院……

呃……这当然是好事，至少说明这货还是知恩图报的。

而出于笼络的目的，秘党把副校长的头衔授予了弗拉梅尔导师，但并未指望他管理教务，只要他不骚扰女生就够了——这一点很重要，毕竟半个世纪前，他在西部的艳史实在有些耸人听闻。

但弗拉梅尔导师好像真浪够了。

接手完成校内炼金矩阵改造事务后，就在教堂的阁楼上生活了几十年，大门不迈二门不出，肌肉渐渐消失，啤酒肚和胃袋日益膨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被懒鬼夺舍了。

唯一能证明清白的就是每年游泳课考核的时候，他会主动出山，负责身穿三点式泳衣的姑娘们游泳课打分评比，然后也不做什么，打完分就拍拍屁股回到钟楼继续看他的西部片，喝他的啤酒。

可昂热一直觉得其中的真相没那么简单。

因为相比于他的老师，莱昂纳多年轻的简直过分，尤其是弗拉梅尔导师一脉传承的炼金术据说很擅长养生，用中国的话来讲就是精气神全都在巅峰期，区区百岁老人，正是干事的年纪。

完全没有必要一直待在卡塞尔学院喝着

啤酒养老。

况且又没人强迫他枯守在这里。

结果这次跟路明非聊完之后，当晚诺玛传来消息，副校长大人在EBAY上购买了十几套新衣服——当然都是牛仔款式，然后出现在了冰窖的健身房，在哼哧哼哧的撸铁和耸腰，竟然有点想要练回一身肌肉，接着出去浪的意思。

昂热彻底震惊了。

倒不是说担心老牛仔瘦下来之后，会抢他卡塞尔学院第一‘帅爷’称号什么的……

主要真的有点恐怖啊。

“那天你和老牛仔，你们发生了什么？”昂热再一次忍不住问道。

“呵呵呵。”

路明非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

在昂热心痒难耐的注视下，路明非还是摇了摇头，“他之前没跟你说，我也不好多说，毕竟是他的个人隐私。”

“好吧。”昂热无奈叹了口气。

此刻两人已经从沙滩里走出来，远处是从高空俯视看见的古式意大利建筑，渔船和木舟在近海泛起波澜，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波涛菲诺，Portofino意大利语这个单词的本意是边界小港口，

原本一座平平无奇的海滨小镇，被加图索家族安排的建筑大师和能工巧匠的精心雕琢赋予人文色彩，

如今成为许多政界要人、金融巨子、明星名流度假的胜地，富豪云集，奢侈品云集，却又朴素自然，所有的房子都错落有致，并且至少会有一扇窗户朝向蔚蓝的海湾，每年九月的例行校董会期间，这座小镇会被半封闭起来。

“加图索家族在意大利就相当于土皇帝一样的存在，在这个实行两院制的共和国里，贵族和平民都有立法权和监督行政权，而上院和下院当中都有加图索家族的影子。”

昂热望着远方宁静祥和的小镇感叹道，

“如果加图索家族想要通过一项有利自身的议案，上议院和下议院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召开会议并表决实行，换句话说，他们在这个国家一手遮天，必要时刻还能调动意大利空军的轰炸机中队。”

“……所以我就是怕斯莱布尼尔被轰炸机打下来。”

路明非翻翻白眼，回头望了一眼，黑色改装湾流已经消失在了云层中。

昂热笑了起来，略过这个实际不太可能发生的担心：“明非，这几天逛下来，你对秘党内部局势怎么看？”

路明非摇摇头：“秘党内部局势？我谈不上对秘党局势的看法，毕竟我暂时只是逛了一圈卡塞尔学院而已，虽然好像很多人把卡塞尔学院理解为暴力机构，但实际上我觉得这其实只是一座象牙塔，大部分学生离真正的暴力还差得远。”

“当然印象目前还可以，但不等同于秘党。”

“你把卡塞尔学院和秘党分开看待了，你对秘党还是有一定意见的……不过我能理解，一个庞大组织的内部里有坏人是必然的。”

昂热吸了一口雪茄慢慢说道，“但我认为好人和坏人的区分定义是值得商榷，就像秘党现在的校董们，原始积累地就在欧洲，每一个家族都能代表欧洲一部分地区的绝对权力。”

“今晚我会带你见洛朗家族，他们统领着欧洲最大的‘辛迪加’，国际龙头垄断组织，只需要一个念头或者一句话就能操控世界的资本流向。如果洛朗女爵今晚想要原油的价格跌落，那明天国际原油价格就会跌到不可思议的低谷，而世界范围内购买了原油期货的人一夜间就要血本无归，有的还要倒欠一屁股债。”

“而她甚至无需要担心自己是否也会因此亏损，毕竟对洛朗家族整体来说，实在太微乎其微了。”

“普通人是玩不过资本的，无论是秘党还是混血种，这个群体从一开始就是和普通人有所不同，或者说凌驾与他们之上……而这样生来站在世界顶端的人物，心生‘邪念’我觉得太正常不过了，在我眼里，一点点邪念并不足以划分他们好人还是坏人的立场。”

昂热神情平静述说着自己的观点，

路明非不置可否，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邪念型选手。

昂热继续说道：“从一开始校董会就是秘党的高桌台，亚伯拉罕血契会的根本，屠龙资源的控制者以及创造者，正如校徽上那棵半朽的世界树，如果非要将两者分割开来，树代表卡塞尔学院，土壤代表这个世界，秘党就代表埋在土壤下的根系，铺天盖地地汲取大地的营养，反哺给表面的棵树。”

“树和根的存在是相互依存的，如果没有树，地上就会长出更多更密的野草，混血种的世界会是一片无序生长的草场，直到一把火，将一切营养物质供养出来的产物烧成一把灰，以前我在剑桥读书喜欢哲学，哲学书上说人性的本质永远趋于混沌，理性让他们向往秩序，但秩序需要创造和维持，虽然秘党不是秩序本身，但起码就现在来说，秘党还代表着秩序。”

“昂热校长，你说了这么多，是担心我来个一网打尽吗？”

路明非一脸平静。

“毕竟营养无法直接用来御敌，金钱救不了愚蠢和生命，而除开秘党校董的这一层身份，我还是正统的人。”

“正统也可以当这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