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赫尔佐格与极北之地

身高170cm，体重47公斤，白色头发，银灰色瞳孔，腰围————年龄？

「..——"

他无法确定。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顶层房间内，楚子航低垂着头颅，额间淩乱碎发丛中露出半只眼睛。

如同猎物般审视瑞吉蕾芙之余，手早已藏在双膝间的阴影处，青筋悄然暴起，握住保温箱内潜藏着的村雨」。

这趟旅程少不了那柄父亲留给他的刀。

他做好了战斗再启的准备。

不过十几秒过去了，这柄太刀始终没有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鸣叫声，让这个明显有问题的女人身上见血。

房间陷入安静，蜡烛的火光像是被无形的波纹牵引，微微上下跳动着。

方才还表现得像是一头色狼的瑞吉蕾芙陷入沉默。

没有再搔首弄姿，也没有去桌边触手可及的斧枪和圆盾。

哪怕楚子航已经表现出了分明的怀疑，一副随时可能拔刀暴起的模样。

毋庸置疑，勇人已经拿到真正的武器。

接下来的云耀太刀」必然不会再像刚才那样软绵绵的了。

预想中与来自东方的英俊三无帅哥艳遇和缠绵注定破产。

但瑞吉蕾芙仍然没有作出应对的意思。

只是怔怔呆坐在原地，望着墙壁的方向瞳孔略带着几分涣散与迷离。

她好像陷入到了一段可怕的回忆当中。

刚刚就连楚子航也不由为之侧目的如同雌虎般的杀气，也跟着消弭无踪了，招摇的求偶气质随之收敛。

楚子航忽然注意到瑞吉蕾芙的视线好像靠向停机坪的附近。

那正是他潜入的方向。

是————外面发生了什麽事情麽？

只可惜，现在房间里的收音机已经被关闭了，他听不见甲板上的动静。

还是说————瑞吉蕾芙已经使用某种他没有察觉的手段通知了援兵？

现在只是缓兵之计？

「是，我和上一代星之玛利亚是祖孙关系，虽然看上去我和她外貌有些相似。」

终於，瑞吉蕾芙回过神来，察觉楚子航的视线若有若无停留在自己的肌肤表面，拉了拉睡衣裙摆，坐姿端正起来，语气中更多了几分愠怒：「但不管怎样，你的眼神能不能正常一点？」

「？」楚子航皱眉，他倒不怕失手杀死白狼的事情被发现什麽的。

只不过此刻瑞吉蕾芙擡起头看向他的目光分明满是嫌弃。

仿佛随着楚子航接二连三的下头逼问，她已经对这个男人失去了所有兴趣。

什麽鬼————

刚才是瑞吉蕾芙一副很不正经的模样，但现在又反过来埋怨他了，不过这样也正合楚子航的所愿。

任务过程中，本不该存在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只有敌人和朋友的区别。

「你和星之玛利亚的外貌并不能用有些相似」来形容，甚至双胞胎也有点牵强了，基本可以认定为同一个人。」

楚子航乾净利落收回解剖屍体般的目光，淡淡开口道：「你骗不了我，来之前我做了充分的情报准备。」

瑞吉蕾芙冷笑一声：「那是因为————呵，算了，既然你这麽纠结长相，那你把我当成你心中的星之玛利亚我也没有意见。」

「好了，年轻的小夥子，今晚是平安夜，接下来你奶奶我还有活动，不想跟你打个你死我活，看在你这张师脸的份上，我可以大发慈悲回答你几个问题，然後你就赶紧滚蛋！

或者你也可以试试这艘船的力量，不过我得事先提醒你，它」并不好惹。」

瑞吉蕾芙卷起裙摆裹住矫健的长腿，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清淡的脸颊藏进了灯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好的，我此番前来是想了解一位极北之地的成员，」

楚子航也不罗嗦，拿出一张黑白照片顺着桌面递了过去：「他的名字是赫尔佐格。」

照片上的男人高鼻深目，英俊雅致，穿着笔挺的苏式军装，胸前排列着徽章，背景是大雪覆盖的莽莽荒原。

瑞吉蕾芙接过照片漫不经心扫视了一眼，嗤笑道：「这个变态没死麽？他还去了苏联？」

楚子航微微挑眉示意肯定。

这是来之前路明非交代他的任务。

在北海道那座研究室内，与赫尔佐格紧密相关的便是名为极北之地」的神秘主义组织。

虽然当时看上去，那些情报存在一部分的误导因素，但如今登上这艘令楚子航隐隐感到不舒服的破冰船，他已然意识到这位星之玛利亚」身上必定存在大秘密。

甚至不比赫尔佐格本身的秘密小。

「我记得这个人，他当时称自己为加拉哈德骑士」，说自己是被神选中的人，唯有他能亲手举起圣杯，信他的人就能追随他的脚步前往神国，他当年还曾追求过你奶奶我，但被我拒绝了。」

此刻瑞吉蕾芙以真正的星之玛利亚」身份自居，交流顿时畅快了许多。

「为什麽？」楚子航问。

瑞吉蕾芙的前半段他以前是知道的，後半句却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以星之玛利亚」的容貌和身份地位，被赫尔佐格追求也并不意外。

「你是问我为什麽拒绝他吗？」

瑞吉蕾芙莞尔一笑道：「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他是个变态，也是个恶魔，如果他还活着，我建议你也小心这个人，还有他的徒子徒孙。」

「他还有徒子徒孙？」

「不知道，」瑞吉蕾芙道：「但恶魔总是要传道的，对吧？这个方面恶魔和神是一样的。」

楚子航轻轻颔首：「我们听说赫尔佐格是帝国研究院里最着名的基因科学家？那麽他的老师是谁？他是哪所学校毕业？」

「没人知道赫尔佐格的师承。他确实在帝国研究院工作过，但很快就被除名了。

瑞吉蕾芙耸耸肩道：「因为他在学术上胡说八道，说要把生物学和黑魔法结合，後来他逢人就说自己曾是帝国研究院的终生教授，只是不想和那些思想陈旧的老教授为伍————庞氏骗局你知道的吧？这就是他的惯用手法，後来成名後他来到了极北之地。」

楚子航没有戳穿星之玛利亚」的发家史，其实也离不开黑魔法的事实，「那他来你们这里的目的是？」

「你既然能找到这里来，想必很了解极北之地，知道我们在追寻的是什麽。」

瑞吉蕾芙转过头来，直视楚子航的眼睛。

楚子航微微点头：「湮灭的希柏里尔，被遗忘的北极之土，通往神国的门。」

「这也是他的目的，他也想一窥神国大门的真相。」

瑞吉蕾芙悠悠道：「在极北之地中，赫尔佐格是个异类，他说既然我们都是希柏里尔人的後裔，那麽寻找希柏里尔的捷径是对内而不是对外。只要觉醒体内的神血，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封神，我们脚下的土地就是神国————你应该能听懂这番话的含义吧，来自亚伯拉罕血契会的客人？」

「混血种。」

楚子航道，「看样子，赫尔佐格把希柏里尔人和混血种混为了一谈。」

在见识到瑞吉蕾芙的实力，以及对方轻描淡写报出秘党的信息後，自然不存在对真实世界」含糊其辞的必要。

这个世界很大，致力於屠龙的秘党只是混血种内部一个最为出名的团体。

除此之外还有多如繁星的小组织，他们有的披着神秘学的外衣组建势力，有的则以宗教之名义偏居一隅，行动纲领未必那麽谨慎和严格。

极北之地，显然是阴影下的鼠群一员。

过去秘党对这类组织素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道是堵不如疏，只要别太过分，就放任他们继续存在着。

「没错，赫尔佐格凭藉着这个理论，加入到我们的组织当中，并接触到部分核心圈层」」

。

瑞吉蕾芙说道：「可有趣的是，经过一系列接触，我们发现他只是个普通人，身上的血统稀薄得几乎无法显现，只是误打误撞道出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不过这种撞大运的事情，在世俗世界中并不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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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吉蕾芙笑了笑说，」於是我们把他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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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来，听说赫尔佐格和我们一样，说服了党卫军给他提供经费，用基因技术再造纯粹的希柏里尔人他从盟国和占领区的孩子中选拔携带希柏里尔人基因的孩子作为他的实验体，绝大多数孩子都没经得住折磨。他似乎取得了一些成果。」

楚子航说：「我们见到赫尔佐格的时候，他已经是混血种了，虽然是D级血统，和普通人的差别只是病毒抗性，以及能否对言灵·皇帝」产生灵视反应。」

「听上去还不错。」瑞吉蕾芙轻描淡写道：「我们对於他的了解，仅限於二战那段时期，後来战争结束，所有人都没能跑赢时间，我们听说他把那间研究所命名为Migdal

Bavel，就藏在阿根廷，我们曾派人去看过，没什麽特殊之处。」

楚子航说道：「看来你们即使踢掉了赫尔佐格，但仍然对他保持着相当的关注。」

「当然，赫尔佐格并不简单，当年我们把他踢掉，不完全是因为他没有血统，」

「组织内没有血统的人并不在少数，人才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多多益善的，真正让我们下定决心与他划清界限的原因，是他的野心太大了，像是野火一样不知满足，焚烧所见的一切，这令我们感到不安。」

「MigdalBavel，巴别塔，《圣经》中通往天国的高塔，也有变乱的意思。赫尔佐格就是那颗变乱的种子，如果世界上真有地狱，他就是打开地狱的钥匙。」

瑞吉蕾芙轻笑一声说：「我们极北之地就是小打小闹，可容不得这样一尊大佛。」

「你们很有眼光。」

楚子航默然，承认了瑞吉蕾芙的观点。

虽然他在日本并没有亲身经历那一切，甚至觉得赫尔佐格在路明非面前像是野狗一样无能为力。

好像没扑腾两下就被踢死了。

但平心而论，那位巨龙博士仅凭一人之力，便将坐拥四位皇级」混血种，上千位A

级混血种的白王血裔玩弄於股掌之中————

即使背後有更大幕後黑手帮助的缘故，也足以说明其个人能力了。

要知道，赫尔佐格本质上只是一个D级混血种而已，传统意义上的战五渣。

「知道就好。」

瑞吉蕾芙又笑了一声，「关於赫尔佐格，我能想起的就那麽多了，除非你对他的那些八卦也很感兴趣————比如他热衷於研究中世纪的黑魔法残本，同时还是帝国舞会上的风流人物，靠着英俊的脸蛋勾搭过不少贵妇，连党卫军军官的夫人都敢下手，也因此得到了不少达官贵人的支持————」

楚子航忽然打断问道：「你们自命是要去往天国的人，而赫尔佐格却要打开地狱的门，天国和地狱在你们看来有什麽区别呢？」

瑞吉蕾芙瞥了他一眼，不耐烦道：「天国和地狱当然不同，我不想和你我玩什麽诡辩的游戏，你可以滚蛋了，待会儿下面船舱有舞会，你想玩的话可以自己去，我不会揭发你的。」

电梯缓缓地下行，穿越甲板层一直向下，越过无数欢声笑语和暖洋洋的空气。

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隔着舱壁传来了隆隆的水声。

「请您稍等，外部气压有点低，水密舱还需要半分钟的时间排水。」

文森特对身後路明非说。

YAMAL号上有14个水密舱，分别位於船头船尾和船身的两侧，这确保了这艘船在底舱漏水的情况下依然能浮在水面上等待救援。

其中最大的水密舱位於船尾，当遭遇非常坚硬的冰层时，YAMAL号会在船尾的大型水密舱中注满海水，令船头翘起压在冰层上把冰层压塌。

这里和顶层同样是禁区，所有船员和游客一律不得靠近。

名义上的原因是底层反应堆的所在地，但真正的原因只有文森特知道。

片刻後，隆隆的排水声停止了。

文森特勉力从轮椅中起身，佝偻着背上前，想要打开沉重的水压门。

过去十多年间，有资格来到这里的只有投资人们」和文森特自己。

路明非背着手保持身为庞贝」的姿态，模样有点像是下乡视察的领导，在这种潮湿逼仄的环境里他仍然慢悠悠地趿拉着步子。

文森特不得不自己亲自动手。

作为最大的那位投资者，奥丁」和之前那些代理人完全不一样，显然是不会帮助他的，好在他还有这一把子力气。

咚—

随着一声巨响，水压门开了。

水密舱里并没有完全排空，周围环绕着检修用的铝合金架子，舱底还蓄着大约三米深的海水，一股怪味弥漫在这个空间，那是浓郁的霉菌味道和腐烂的血肉味道。

「到了，您小心些。」

文森特颓然坐回轮椅上，没有再往前分毫，不知道是为了开门耗尽全身的力气，还是不敢看海水里半浸泡着的怪异生物。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巨人的骸骨，巨大的胸腔，密集的肋骨，粗大的脊椎扭曲着，像是一条僵死的泰坦巨蟒。

但它没有双腿，腰椎以下是长长的蛇尾，尾骨的缝隙中生出数不清的血脉，紮入水密舱底部的钢板，更加诡异的是它的头部，那是个被铁链牢牢固定的大铁箱，直径一米见方的铁箱中灌满了水泥。

尾骨骨节中蔓延出来的血脉缓缓地搏动，把黑红色的液体输入那个巨大的身体，胸腔中很久才传出一声闷响，那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缓缓跳动。

「那样绝世的美人，真是悲哀啊，变成了这个样子。」

路明非站在铝合金架子上，俯视着脚底下一切，沉默许久终於幽然叹气道：「星之玛利亚————她安全麽，卡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