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尼伯龙根

村庄后方不远，密林的掩映之下，是一条宽阔的河流。

这里恰是几条水道的交汇之处，三条主要的岔河各自延伸，而每条岔路之中又分出更多细小的支流，共同编织成一张庞大而幽深的水网，隐没在无边的绿意里。

黄昏时分，六人乘坐的快艇漂浮在主河道上。引擎已经熄火，四周只剩下水流声和远处归巢鸟类的鸣叫。

邱豪望着两岸逐渐被暮色吞没的丛林，以及愈发黯淡的天光，叹了口气：“今天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天。”

这已经是他们抵达此地的第三天，每一天他们都像这样，乘着快艇深入不同的水道仔细勘察，可那座传说中的方形金字塔依旧渺无踪迹，仿佛只是那个幸存探险者高烧中的呓语。

艾妮用匕首无聊地划着水面，嘀咕道：“会不会那个家伙根本就是在撒谎？为了独吞发现的财宝，编造了一个怪物和金字塔的故事？说不定他那十个同伴，根本就是被他……”

阿尔琼点了点头，说道：“可能性不大……学院进行问询时，有最顶尖的心理专家在场，能够判断他是否说谎。而且，以一己之力杀掉另外十名经验丰富的探险者，难度极高。”

在众人交谈之际，河面上毫无征兆地泛起了雾气。这雾气来得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变得浓郁起来，模糊了两岸的景物。

不知何时，天空中的云彩已然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均匀得令人心悸的昏黄色调。

这黄色笼罩了整片天穹，没有日常黄昏时分的冷暖渐变，没有落日熔金的壮丽，只有一片死寂的、如同陈旧羊皮纸般的单一色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蒙一挑眉头，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仿佛是平静的湖面被一颗看不见的石子打破，空间泛起了无形的涟漪。

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注意了！”阿蒙的声音划破了这片诡异的宁静，提醒众人，“我们恐怕有麻烦了。”

在他出声点破之后，船上的其他五

人才仿佛大梦初醒般，猛地从一种莫名的精神恍惚中挣脱出来。他们环顾四周，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环境的剧变，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梁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发生了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尼伯龙根这个概念对于卡塞尔的学员来说都不陌生，这几乎是一个必考的考点，然而即便对执行部的精英而言，其职业生涯也极少有概率遭遇。

因而他们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有芬格尔与阿尔琼脸上掠过思索之色。

浓雾来的快，消失的也快。

河还是那条河，岸边的景物也没发生变化，除了诡异的天色外，似乎什么都没改变似的。

“你们不觉得太安静了吗？”芬格尔压低声音，脸上没有以往的嬉笑，只有全神贯注的警惕。

阿尔琼缓缓摇头，声音沉得像压舱石：“简直死一般的宁静。刚才还能听到的鸟叫、虫鸣，甚至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尼伯龙根。”阿蒙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在每个人心中激起冰冷的涟漪，“我们可能……在一个尼伯龙根之中。”

“应该……不会吧？”邱豪的声音干涩，仍带着最后一丝侥幸，试图抗拒这个过于骇人的结论。

在神话传说里，尼伯龙根是死者之国，在卡塞尔的课本上，尼伯龙根是龙族贵族的巢穴。

艾妮的脸色白了白，但很快，一种属于执行部专员的坚韧取代了惊惶。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率先接受了这个最坏的可能性：“虽然难以置信，但这确实能合理解释眼前的异状。”

阿尔琼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片均匀得诡异的昏黄天穹，以及死寂到连水流声都仿佛被吞噬的河面，最终沉重地开口，确认了阿蒙的判断：

“他猜的大概不错。种种迹象表明，我们误入了一个尼伯龙根。刚刚的雾，大概就是尼伯龙根入口开启的预兆。”

一个刚加入的新人竟然能比他们先想到这一点，这让他看向阿

蒙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许。

芬格尔也一反常态地没有装废柴，扯了扯嘴角，却露不出半点笑意，声音低沉地说：

“嘿，看来我们中‘头奖’了，有机会成为屠龙英雄呢。”

仿佛是专门为了印证芬格尔那句“中大奖”的判词，就在他话音落下不久，距离他们快艇约百米外的河心水域，原本平静的水面猛地向上拱起，仿佛有什么巨物即将苏醒。

下一刻，一个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破开水面，带起滔天的浊浪！

它舒展着身躯，显露出令人窒息的轮廓。灰白色的鳞甲覆盖着蜿蜒粗壮的身躯，在昏黄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死寂的光泽。它身后长着一堆破败的羽翼，羽翼上粘连着的、沾染暗沉油污的羽毛与证物袋中的那根极其相似，只是放大了好几倍，给人的感觉更为亵渎。

这宛如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羽蛇，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百米开外那艘渺小得如同玩具的快艇和其上微如蝼蚁的人类。或者说注意到了，但并不关心。

它只是缓慢地扇动起那对残破的巨翼，搅动着空气，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巨大的身躯随之腾空，向着远处不疾不徐地飞去。

巨大、伟岸、却又邪异的生灵所带来的震撼，让快艇上的所有人都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他们如同被施了石化咒，僵在原地，只能呆呆地望着前方那逐渐远去的身影，耳中唯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就在羽蛇即将融入远方昏黄的天幕时，阿尔琼从那令人窒息的震惊中挣脱出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出于顶尖专员的本能，一声低沉而急促的喝令打破死寂：

“追上去！”

这声音如同鞭子抽打在凝滞的空气上。掌舵的梁琛猛地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将油门一推到底！

嗡……！

快艇的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尾部猛烈地搅动河水，船头骤然昂起，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劈开绿色的水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猛冲出去。在其身后，留下一道急剧扩散的、白色的长长尾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