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们卡塞尔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路明非推门走进会议室，偌大的空间里空荡荡的，能容纳数十人的长桌旁只坐着两个人。

一端是个年轻男子，中俄混血的面容棱角分明，黑色风衣衬得身形挺拔。他深邃的眼眸让人想起没有月亮的夜空，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仿佛刚从某个暗杀现场归来。

另一端是个笑容甜美的女孩，穿着与叶胜同款的制服，只不过下身是套裙，领口系着玫瑰红的蕾丝领巾。

会议厅面积很大，在后面更远处，还坐着两个人。一个花白头发的德国血统老人正激动地想要起身，却被旁边戴白色棒球帽、酒红色长发的年轻女孩牢牢按住……那架势活像是精神病医生在制服发作的病人。

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路明非身上，让他瞬间觉得自己像只误入狼窝的兔子，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坐在会议桌上笑容甜美的女孩，站起身来，以典型日本风向路明非鞠躬行礼：

“你好，我叫酒德亚纪，也是这一次的考官。”

“哦哈腰。”路明非想也不想，躬腰回礼。

宅了那么多年，玩了无数的ps2游戏，看过数不清的日漫，对于一些经常高频出现的日语路明非还是会的，比如说“哦哈腰”、“拷你鸡哇”、“雅蠛蝶”、“达咩”……

酒德亚纪掩着嘴轻轻的笑了，她笑起来有种姐姐般的亲切，这让路明非心中的紧张缓和了不少。

阿蒙微微颔首，朝路明非自我介绍道：“何晓蒙，本次面试主考官。”

本来主考官应该是古德里安教授，但这位德国老教授一看到路明非就激动得找不着南北，众人只能无奈地换了个人选，还得分出一个人手看着他，如果不是诺诺按着他的话，他恐怕已经直接过来给路明非一个大大的拥抱了。

就这会儿功夫，他已经在座椅上一抽一抽的了，简直就像是一个犯了毒瘾的瘾君子。

叶胜走到阿蒙的左边坐下。

路明非的视线越过三人看向后方，他不忍不住说道：

“那位老先生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好啊，要不要先叫医生？”

叶胜与酒德亚纪嘴角微微抽动，几乎难掩心中的无奈……古德里安教授，我们知道你很激动，但你能不能先别激动啊？你这样是会吓到路明非同学的！

阿蒙微笑着说：“不用在意，这是正常现象。”

路明非心说，这怎么也不可能是正常状况吧。不过主考官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敢反驳，不想在考官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面试正式开始，阿蒙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叶胜与酒德亚纪也摆出严肃的面容。

路明非只觉得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他不由自主的坐直了，屁股只沾了半个椅子。

阿蒙开始发问：“姓名？”

“路明非。”

“性别。”

“男。”

“出生年月。”

此刻路明非的脑子是发懵的，这是升学面试时该问的问题吗？怎么有种帽子叔叔审讯犯人的即视感？

“1991年7月17

日。”

“为什么要这么做？”

路明非以为他问的是自己为什么要来参加卡塞尔学院的面试。这个问题在老唐整理的可能会提问的问题集中有提到。

他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回归正轨了。于是按照原本的说辞，改成中文后回答道：

“我查阅过卡塞尔学院的资料，贵校的教学理念先进，师资力量雄厚……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非常感谢贵校给了我这个机会……”

然而叶胜与酒德亚纪却发觉有些不太对劲了，悄悄地瞥了一眼阿蒙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发现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警察审讯问话技巧》。

叶胜悄悄地戳了戳他的胳膊肘，投去疑惑的眼神。

阿蒙偏过头，用非常低的声音道：“反正他的答案不重要，不如趁机套点信息出来。”

路明非的背诵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看着交头接耳的面试官，又瞥见那个还在挣扎的老教授，突然觉得这场面试哪里都不对劲。

“等、等一下……”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们真的是大学招生办的么？”

叶胜心里一个咯噔，感觉可能要玩脱了。

阿蒙却面色不改地说道：

“当然，卡塞尔学院非常重视学生的心理素质，实不相瞒，我刚刚用上了一定的审讯技巧。

“路同学，你的表现令人惊喜……你是今天唯一敢于当场质疑考官的面试者。”

他凝视路明非，目光如炬：

“这正说明你具备质疑权威的勇气。而这样的勇气……正是开拓者最珍贵的品质。只有这样的精神，才有可能在学术研究上取得突破性的成果。”

他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激起回响：

“我们卡塞尔要培养的，从来不是循规蹈矩的优等生，而是敢于提着孤灯走入长夜的人……是有开拓精神与进取精神的先驱者！”

路明非张了张嘴，看着对方真挚的眼神，忽然觉得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此时叶胜默默别过脸去，不敢将自己对阿蒙的佩服表露出来，酒德亚纪则低头假装整理刘海，只有后排的古德里安教授还在诺诺的压制下激动地蠕动。

他忽然猛地起身，摆脱了诺诺的压制，站起来大声鼓掌：

“说得好，简直太棒了！我们卡塞尔学院正需要这样的人才啊！”

叶胜与酒德亚纪无奈扶额。

前者出声道：“古德里安教授，麻烦您稍微克制一下自己，我们还在面试呢。”

“哦哦。”古德里安点点头，然后坐回了椅子。

路明非满脸懵逼，我不就是稍微怀疑了一下么？就你们那表现，任谁心里都会泛起嘀咕吧，怎么就上升到这个高度了，搞得我好像是科学或者数学界的明日之星，是年轻时的牛顿、爱因斯坦那般的人物似的。

阿蒙面不改色地为古德里安找理由：

“古德里安教授是那种醉心学术的教授，因为开学季有些忙，正好他刚忙完一个课题，手中暂时没有新的项目，所以学校才把他给派出来。

“你知道的，这种学术型的教授总是富有激情，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劲一般，他们会非常直率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在人际交往中，给人一种特立独行的怪异感。”

路明非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嘛，天才与疯子也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阿蒙继续道：“不过古德里安教授也很少对别人表现出那样热切的态度，看来路同学你真的很有天赋……让我们继续面试吧，接下来的问题才是关键。”

“哦，好的。”路明非一脸迷糊地点点头。

“你相信外星人么？”酒德亚纪不想阿蒙再节外生枝，于是抢先开口说道。

路明非再次发愣，这又是什么鬼问题？

做好的准备全然无用，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他忽然灵机一动，想起刚才考官们表扬自己的质疑精神与开拓精神，于是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回答说：

“相信吧……我相信有外星人。”

“是么？”酒德亚纪神色淡淡的，从她脸上看不到任何正面或者负面的反馈，“为什么会相信呢？”

虽然她的反应让路明非心里没底，但他转念一想，这才像是正经面试官该有的样子……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悲伤的是路明非刚刚冒出来的一点头绪又因为紧张给冲没了，这就导致他更慌了。

想了半天，也没有把语言组织好，只好干巴巴地回答道：“我经常晚上在楼顶上瞎晃，没事儿看星星。”

“嗯，好，没事儿的时候会看星星。”酒德亚纪非常认真地笔录。

路明非感觉要完，那个叫何晓蒙的考官与古德里安教授给了他希望，可这希望似乎又要被不争气的自己以及这看上去最亲切的大姐姐掐灭了。

他忽然觉得神秘冷峻的何晓蒙考官其实才是好相处的，属于面冷心热的那种，而日本大姐姐则刚好相反，面热心冷。

“你要是也看星星，你就会想啊，要是没有外星人，宇宙那么大，直径几百亿光年，一束光从宇宙这头跑几百亿年才能跑到那头，中间要经过很多很多星系，但是只有在地球的时候才能遇到人，但是光经过地球连一秒钟都不要，几百亿年里只有一秒钟会遇到人，那才很奇怪，对不对？”路明非说。

转来转去，路明非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这里面蕴藏着他内心真实的感受，只觉得自己是在瞎编乱造。

“孤独感？你刚才暗指光的孤独感？”叶胜插了进来。

路明非挠挠头，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暗指，不过看起来自己的答案被引申得稍微深刻了那么一点点，于是他就点点头，默认了叶胜所说。

古德里安教授猛地站起身，那双苍老的眼睛里迸发出近乎狂热的光彩，他死死盯着路明非，像是鉴赏家突然发现了尘封多年的名画：

“完美！这简直就是标准答案！”

路明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几乎要往后缩去。

阿蒙则饶有兴致地看着古德里安，期待着他说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