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哥哥

瑞吉蕾芙望着前方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这才刚进来，遇到的生物就已经如此致命，隧道深处究竟还蛰伏着什麽？

她想起阿蒙刚才驱散镰鼬群时那近乎漠然的态度————显然，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不值一提的杂兵罢了。

那麽，值得他如此费心，甚至需要专门建立饲料供应链来喂养的————究竟会是何等存在？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发寒。手电光柱在无尽的隧道里显得如此微弱，只够照亮脚下几步湿滑的地面，更远处是影影绰绰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着的黑暗。

她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仿佛生怕惊醒了这片死寂国度里的住民。

就在这时，一种低沉、规律、仿佛巨兽心脏搏动般的「轰隆」声，由远及近，从黑暗的最深处传来。

紧接着，两点炽盛的金芒骤然刺破浓墨！

那光芒如此璀璨、纯粹，带着压倒性的存在感，仿佛两盏高功率的白炽灯一般！

瑞吉蕾芙惊呆了，她从未见过如此璀璨，如此耀眼的黄金瞳！

一般来说，龙血生物黄金瞳的璀璨程度与其血统等级成正比，血统越高，其黄金瞳就会越明亮。

那迎面而来的，到底是什麽生物？

她仿佛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

瑞吉蕾芙的脚步钉在了原地，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阿蒙也停住了脚步，站在她身前半步，身影在手电光与那炽金光芒的交界处显得模糊不清，却莫名给人一种定海神针般的稳定感。

瑞吉蕾芙站着不动，是她被自己的猜测给吓到了，阿蒙站住不动，则是因为接下来的路没必要自己走了————

轰鸣声越来越响，伴随着铁轨摩擦的尖锐嘶叫和金属撞击的铿锵，狂风毫无徵兆地从隧道深处席卷而出，吹得瑞吉蕾芙发丝乱舞，几乎睁不开眼。

然後，在那两轮「黄金瞳」的照耀下，庞然大物的轮廓轰然显现。

流畅的金属线条，整齐划一的窗口，还有车头上清晰的线路标志————

一辆地铁。

芬里厄察觉到阿蒙的到来，於是派出地铁过来接他了。

瑞吉蕾芙呆呆地看着那列旧式地铁列车挟带着风声与光芒，平稳地滑入这段废弃的隧道，最终缓缓停在他们前方不远处。

车灯的光柱刺破黑暗，将空气里的浮尘照得纤毫毕现。

额————原来像白炽灯一般炽亮的黄金瞳，其实真的是两盏车灯。

刚才让她战栗的威压，是她自己在周围的环境之下，自己吓自己产生的幻觉。

瑞吉蕾芙花了足足好几秒，才让僵硬的思维重新转动————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後，忍不住捂脸，为自己的丢脸表现感到羞愧。

————幸亏被吓傻了，什麽话都没说，不然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看向阿蒙问道：「地铁————这里怎麽会有地铁？

」

瑞吉蕾芙努力用惊讶来掩饰自己的紧张与慌乱。

阿蒙用奇怪地眼神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你怎麽会问出这麽蠢的问题来」，他开口说道：「这里是地铁站啊，有地铁不是很正常吗？」

瑞吉蕾芙愣了片刻——这句话在逻辑上无懈可击，正常来说是正常的，但这里哪点和「正常」沾边了？

阿蒙没有多言，踏入了那扇开的、略显陈旧的地铁车厢门。

瑞吉蕾芙慢了半拍，才跟了上去。

车厢内部比她预想的要乾净得多，光线是那种老式日光灯管的冷白色，照着一排排空荡荡的、浅蓝色的塑料座椅。空气里有种陈年的味道，像是金属、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时间停滞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一切看起来都和普通的地铁车厢无异，除了窗外是凝固的黑暗。

她选了离门最近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只敢让半个屁股沾在椅面，仿佛随时准备弹起来。

列车无声地滑行起来，平稳得没有一丝颠簸。

「等等，」瑞吉蕾芙带着浓浓的困惑，「我是说————在尼伯龙根里？死者的国度？居然能————坐地铁？」

她环视着这过於「正常」的车厢，感觉先前关於镰鼬和黑暗的恐惧都被这荒诞的现实冲淡了不少。

「这车是给谁坐的？谁在开？总不至於是幽灵司机吧？」

阿蒙在一张靠边的椅子上坐下，手肘搭着扶手，闻言，解释道：「每个尼伯龙根，都有自己独特的规则————这个国度依托废弃的地铁站而生，在一定程度上，也延续了地铁站的规则。」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开玩笑的意味：「它甚至理论上符合《BJ市城市轨道交通运营管理条例》。」

瑞吉蕾芙张了张嘴，最终什麽也没说出来，只是脸上的惊讶依然没有退去，露出一副「长见识了」的神情。

大约十分钟後，列车运行的隆隆声逐渐低沉下去，身体感受到一股柔和的前倾力————

它正在减速。

瑞吉蕾芙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

地铁彻底停稳，车门滑开，外面是更深的、仿佛连声音都能吞噬的寂静。

阿蒙站起身，走到门边，侧头看了她一眼：「到

了————放轻松些，跟紧我。」

他的语气平稳如常，却莫名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瑞吉蕾芙深吸了一口微凉而带着金属味的空气，迈步跟上。

站台空旷得惊人。惨白的节能灯零星镶嵌在高高的穹顶上，投下大片交错而模糊的阴影，却丝毫驱不散那股压在胸口的幽暗。

脚下是磨得有些光滑的水磨石地面，积着薄薄的灰尘，空气中有种地下空间特有的、

潮湿的土腥气。

阿蒙领着她走向月台的尽头。那里没有继续延伸的铁轨，只有一面粗糙的、仿佛施工到一半便遭废弃的巨大岩壁，如同墓穴的终墙。昏暗的光线在这里几乎消失，前方沉入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那黑暗的深处，毫无徵兆地，亮起了两点光。

不是手电的冷白，也不是镰鼬的碎金，似乎是两盏炽烈的灯泡————它们悬在高处，缓缓地、以某种非人的韵律左右微摆了一下，然後，自上而下，开始平稳地沉降。

瑞吉蕾芙一开始还以为又是自己的错觉，把普通灯泡当成巨兽的眼睛了，但很快，她就发觉这次好像是真的————

伴随着光芒的靠近，一种难以言喻的、低沉的摩擦声从黑暗里传来，仿佛巨物碾过岩石与尘芥。

整个空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滞、变得厚重，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根植於血脉深处的战栗，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瑞吉蕾芙被这巨大的威严所震慑，一动也不敢动。

两点「灯笼」终於停在了他们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不再移动。紧接着，那蛰伏的庞然巨物，开始舒展它的躯体。

先是传来一阵悠长而深沉的、仿佛地壳挪移般的吐息声，温热的气流裹挟着岩石的气息扑面而来。

黑暗中，隐约可见巨大如拱门般的轮廓缓慢擡升，嶙的、覆盖着坚硬角质与岩屑的背脊一节节耸起，在微弱的光晕下投出起伏如山峦的剪影。

那庞然大物仅仅是调整了一下盘踞的姿势，整个废弃站台的阴影便随之扭曲、动荡，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声难以形容的嘶鸣轰然爆发！

那声音撼动了四周的岩壁、脚下的地面，乃至整个沉滞的空间，像无数面巨鼓在胸腔深处擂响。

嘶鸣中裹挟着古老、蛮荒、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在空旷的穹顶下化作滚滚雷鸣般的回响，震得瑞吉蕾芙耳膜刺痛，几乎要向後踉跄。

然而那恐怖的、足以让任何龙血生物匍匐战栗的吼声中，所蕴含的内容却让瑞吉蕾芙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哥————哥！」

瑞吉蕾芙猛地转过头，看向阿蒙：「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