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潜入的执行官

京都，楚子航独自行走在黑暗中。这是一条旧城区背阴的小巷，路灯昏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形如鬼魅。

他的步伐稳定，节奏均匀，皮鞋底敲击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

就在经过第三个岔路口时，他迈出的左脚在空中几不可察地滞涩了零点一秒，随即稳稳落地，仿佛只是踩到了一粒稍大的石子。

有人跟踪————

不是巧合的同路，也不是醉汉无意识的跟随。那是一种极其专业的、刻意控制着距离和节奏的尾随，脚步几乎与他自己的重叠，呼吸和存在感被压制到最低，如同附骨之疽————

楚子航面上毫无波澜，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他仿佛对身後的阴影一无所觉，继续以原来的步速向前走去，只是不着痕迹地调整了肩膀的微小角度，让余光能捕捉到身後更广阔的范围。

前方，小巷即将拐入另一条更狭窄的岔路。他没有选择继续直行，而是如同惯性般自然地拐了进去。一进入岔路，他的身影立刻被墙壁的阴影吞没。

他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悄无声息地贴在了拐角後一处向内凹陷的墙壁夹角里，屏息凝神，将自己融入黑暗之中，气息收敛得近乎消失。

轻微的、几乎与地面摩擦同步的脚步声接近了。来人显然也极其谨慎，在拐角处停顿了一瞬，似乎在侧耳倾听前方的动静。

就是现在！

楚子航的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暴起！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警告，他直接从阴影中扑出，目标是对方刚刚探出拐角、尚未完全站稳的身体中段！

右手成爪，直取咽喉要害，左手则同时扣向对方持械可能的手腕位置————

标准的执行部近身突袭擒拿起手式，快、准、狠，力求一击制敌！

然而，预想中的顺利制服并未出现。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颈侧的瞬间，那个身影以惊人的反应速度和柔韧性猛地向後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锁喉，同时被扣向的手腕如同游鱼般滑脱，反手一格，竟挡住了楚子航随之而来的肘击！

「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小巷中响起。

楚子航眼中熔金之色一闪而逝，心中微凛。对方的身手，远比他预估的要好！

不仅反应敏捷，格挡和卸力的技巧也极其娴熟，甚至带着某种————熟悉的套路。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在小巷狭窄的空间里交手数合。拳风腿影交错，每一次碰撞都带着紮实的力量。

对方显然也受过极其严苛的近身格斗训练，步伐灵活，攻防有序，虽然力量和经验上似乎略逊一筹，但那份坚韧和应变能力不容小觑。

楚子航不再留手，攻势陡然淩厉了数分，抓住对方一个重心微调的破绽，切入内围，右手闪电般缠上对方的手臂，身体顺势贴近，以腰胯为轴，猛然发力————正是巴西柔术中经典的关节锁技！

「咔哒」一声轻响伴随着压抑的闷哼。楚子航已然将对方的手臂反剪至背後，膝盖顶住其後腰，将其牢牢压制在冰冷的墙面上，彻底锁死。

「唉————疼疼疼————师兄，饶命，饶命，是我————」一阵熟悉的声音从被压制的人口中传来，带着痛楚和急促的喘息。

楚子航手上的力道立刻松了三分，但没有完全放开。在刚才短暂而激烈的交手中，他就已经感觉到对方的格斗术风格有着明显的卡塞尔学院基础训练痕迹，只是之前情势紧急，没有时间仔细辨认。

他微微侧头，借着远处巷口透进的微弱光线，看清了被自己制住的那张因为疼痛和用力而有些扭曲、却毫无疑问属於熟人的脸。

他放开了对方，後退半步，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神情，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路明非？」

没等楚子航进一步询问，路明非已经龇牙咧嘴地活动着刚刚被锁得生疼的肩膀和手臂，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快速解释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尴尬和讨好的意味：「嘶————师兄，手下留情啊————我不是选修了追踪与反追踪」那门课麽，教授要求期末实践报告。正好————咳咳，刚才在街上好像看见师兄你的背影，我就想着————这不是现成的实践对象嘛！就跟上来试试看————没想到一下子就被识破了，连交手都没撑过几招————」

他揉了揉胳膊，表情有点讪讪，「不愧是师兄。」

楚子航静静地听着，黄金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平静地注视着路明非。

「是吗————你怎麽会在这里？」

「哦，这个啊，」路明非揉了揉鼻子，「因为之前三峡那边的任务，把我们寒假占了一部分，诺玛说我们表现评估不错，学院就给补了段假期————我就想着来京都看看，顺便爬爬长城什麽的————结果刚到没多久，就又接到了新的临时任务，让我来这边————协助楚师兄你。」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後补充道：「教授们说师兄你行事风格太粗暴了，像把人形散弹枪，一激发就造成成片成片的伤害，中国是个法治国家。

「教授们担心你因为自由一日」的事情一激动和何师兄打起来，造成太大的破坏，所以让我来协助你，看看能不能帮着沟通沟通，或者必要时候拦一拦。」

楚子航回答说：「我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技不如人，输了正常，而且如果我没记错，那天打我黑枪的人应该是你。」

路明非乾笑了两声，摸了摸後脑勺，没接话。

楚子航不再纠结於此，继续说道：「对方是我们的校友，在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对方的危害性之前，我是不会动武的。这次只是调查。」

「那就好，那就好。」路明非轻轻松了口气，随即又问，「师兄，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楚子航回答：「夏弥————也就是何晓雨租住的屋子————她在前天请了假，已经一天没有出现了。根

据我了解到的，何晓蒙之前回过中国，待了几天。在他离开前往美国後，夏弥就请假了，很难说这两者之间没什麽联系。」

「去她家啊？」路明非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她现在应该是一个人住吧？

我们两个大男人，大晚上的————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打算找个她确定不在的时间，进去看看有没有线索。」楚子航的声音没有什麽起伏，他转过头，看向路明非，「你去不去？」

「去去去！」路明非连忙点头，跟了上去。不去？留在这儿等着被师兄觉得「毫无协作精神」吗？

两人来到夏弥的公寓前。楚子航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来回走了两圈，进行了简单的扫描，屏幕上跳动的波纹显示屋内没有生命体徵和活动的热源。

他收起仪器，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根纤细钢条，在锁孔里拨弄了几下。

「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师兄你这开锁动作————很专业啊，」路明非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小声吐槽，「跟电影里那些飞天大盗一模一样。」

楚子航没理会他的烂白话，轻轻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淡淡的、属於女生的清香。

他们没有开灯。楚子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形小手电，拧亮，一束冷白的光柱切开黑暗。他走进了阿蒙的房间。

路明非想了想，也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微弱的光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区域。他犹豫了一下，走向夏弥的房间。

推开虚掩的房门，属於少女房间的、更加柔软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某些日系轻或者动漫里描写的、趁着女生不在偷偷潜入的变态角色，这让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与此同时，楚子航在何晓蒙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台看似普通的桌上型电脑。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幽蓝的光芒映亮他没什麽表情的脸。

他移动滑鼠，准备检查硬碟里的文件，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或记录。

他并不知道，在电脑硬碟的深处，数据的洪流之中，一双眼睛正隔着冰冷的屏幕，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

信息化的阿蒙，悠闲地「坐」在数据的王座上，推了推右眼上的单片眼镜，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

如果他愿意，随时可以给他表演一番现实版「贞子」。

楚子航坐在电脑桌前，将滑鼠光标放在了一个被命名为「学习资料」的文件夹上。

这时候，路明非也凑了过来。他刚才去翻夏弥的抽屉，结果翻出来一堆女生的内衣裤，似乎还是使用过的，这让他脸上发烫，有些尴尬地败退，不敢再去搜查————

看着楚子航点开文件夹，路明非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何晓蒙师兄电脑中的「学习资料」，会是些什麽东西？

会不会像自己的电脑里那样，堆放了几个老师「言传身教」小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