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死侍

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暴雨倾盆，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那声音密得仿佛有人在外面不停地倒豆子。

电视开着，本地台的主持人一遍遍地播报台风登陆的消息，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请广大市民不要随意外出，尽量待在家中，关好门窗————」同样的内容翻来覆去地说。

阿蒙坐在沙发上，朝窗外看去。

七点多了，这时候本该天光大亮，可外面黑得像深夜。

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雨幕里晃晃悠悠，照出无数斜斜的水线。风从楼宇间穿过，呜咽着，呜呜地响，像是有什麽东西在哭。

他收回目光。家里还有些米粮，够撑几天————这让他不用冒着暴雨去附近的超市跟人挤。电视上说超市的货架已经被搬空了大半，方便面卖得最快。

他起身走到厨房，拉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里面的肉类已经不多了。几块冻得硬邦邦的猪肉挤在保鲜层，旁边是两盒鸡蛋和一袋开了封的火腿肠。

他站在冰箱前，皱着眉头往外看了一眼。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这幅样子似乎是在琢磨剩下的食材还能吃几顿。

然後他拿起刀，切了一小块猪肉，把剩下的放了回去。

他拧开燃气竈，往锅里倒了些植物油。油热了，细小的气泡在锅底翻腾，他把切好的猪肉扔进去，油星子立刻溅了出来，落在竈台上，滋滋地响。肉片在锅里翻卷，边缘微微焦黄，香味混着油烟弥漫开来；盖住了窗外那股潮湿的：带着泥土味的雨腥气。

用过餐，他走到阳台边，推开一条缝。风立刻灌进来，带着水汽，打湿了他的袖口。

他往外看了一眼，楼下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叶子落了一地，被雨水冲成一堆一堆的，堵在下水道口，积水漫上来，映着路灯的光，一晃一晃。

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关上了。脸上的神情有些忧虑，像是所有被困在台风天里的人一样————担心台风什麽时候过去，担心冰箱里的东西够不够吃，担心会不会断电———

—

对面的楼在雨幕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偶尔有几扇窗亮着灯，昏黄的光被水汽晕开，像是一团一团化不开的墨渍。夏弥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楚子航做的早餐。

她的心却不在餐桌上。

楚子航坐在对面，端着牛奶杯，看了她一眼。

「怎麽了？」他问，「不合你胃口？」

夏弥叹了口气，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她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唉，我有点想哥哥了。如果是以前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在用剪刀石头布决定谁去洗碗。」

楚子航扭头看向夏弥刚才自光汇聚的地方：「他不就在那边麽。为什麽你会觉得，这个何晓蒙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只是因为他忘了你？就算我妈妈已经忘了我，我还是会认为她是我妈妈。也许世界线不同了，也许很多事情都变了————但我依然觉得是她。」

夏弥沉默了一会儿，终於开口：「他不一样。我之前跟你说过，世界线的重置，影响不了拥有龙王位格的存在。毕竟这只是局部的改动，并非新的轮回。

「哥哥在重置之前，已经抵达了龙王的领域，拥有了绝对真实」的属性。可他死了。连龙骨十字都留了下来。在世界线重置的时候，普通人经历的是同位个体的螺旋纠缠————可他不是。」

她擡起头，看着对面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那只是一个————陌生的替代品。」

楚子航没有立刻说话。他放下牛奶杯，看了她一会儿。

「那你为什麽还在这里看着他？你终究还是在担心他。」

不是疑问，是陈述。

夏弥没有否认。

「虽然知道只是个相似的伪物，」她轻声说，「但看到他的样子，我就会忍不住把他跟哥哥联系起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里。

「而且，我们留在这里，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保护他，这只是顺带的————」

楚子航的目光微凝。

夏弥继续说道：「奥丁————在极渊之

下，我杀了他一次。但他发动了重启，重置了世界线。重置虽然无法影响其他龙王，但发动者本身却是可以选择性地接受影响的。这使得他可以省去重新孕育的时间————

「等他归来之後，很可能会来确认哥哥的状态。在没有更好的方案之前，守株待兔————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案。再杀他一次，我就不信，他还能再次重启！」

她说这花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楚子航却能听到那压抑的恨意。

「守株待兔。」楚子航轻声重复了一遍。

「别觉得这方法很笨。」夏弥看了他一眼，「但好用啊。」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快，像雨夜里划过的一道闪电，转瞬就没了。

「这不，他已经来了。」

楚子航的面色骤然一变。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桌沿，整个人绷紧了，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他在哪？」

夏弥摇了摇头：「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他已经来到这座城市了。这场台风，就是他降临的标志。」

瑞吉蕾芙一直贴在窗边，脸几乎要碰到玻璃。她的呼吸在窗上凝出一小片白雾，又很快散去。

「夏弥姐。」她忽然惊呼出声，「有情况————那是什麽？」

夏弥和楚子航同时走到窗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雨幕模糊了视线，可以看到一个魁梧的身影，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移动，它高大地像一个橄榄球运动员，上半身是人，但腰部以下，却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一条蟒蛇般的长尾，覆着湿漉漉的鳞片，在路面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水痕。

「这是————」楚子航的瞳孔骤然收缩，「蛇形死侍。这里怎麽会有这种东西？」

「看起来————它好像是要往阿蒙那边去呢。」瑞吉蕾芙轻声说，「要帮忙吗？」

夏弥蹙起眉头，神情有些纠结。

她是来蹲奥丁的，可现在只是一条死侍，正主还没露面，如果让奥丁知道自己有点在意何晓蒙的安全，这可能会成为被利用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