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毒誓应验

屋子里是一个宽敞的客厅，装修考究得像是欧洲老贵族的府邸。

一个身穿铠甲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正看电视。屏幕上播放的是《动物世界》，那醇厚而平静的旁白声回荡在空旷的厅堂里：「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繁殖的季节————」

恺撒一进门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那股腥甜的味道是从沙发上那个魁梧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看得出来，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身上的盔甲残破不堪，像是被什麽锋利的东西砍出来的。

「你们来了啊————」低沉的声音穿过面具，闷闷地传了出来。

「你让那两条狼带我们过来，到底有什麽目的？」恺撒的手按在「狄克推多」的刀柄上，没有松开。

「目的？」面具下传来一声轻叹，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温柔，「我只是想再见见你————」

恺撒皱了皱眉。这个声音，这种说话的语气，还有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熟稔感————

他在哪里听过。

「你到底是谁？」

身穿盔甲的男人站了起来，缓缓转过身，面朝恺撒。然後他用一种深情得近乎肉麻的语气说：「我是你爸爸啊！」

陈墨瞳瞪大了眼睛，看看奥丁，又看看恺撒，嘴角抽了抽：「你们拿的是《星球大战》的剧本麽？」

恺撒却没心情吐槽。他满脸不可思议地瞪着那个男人，因为奥丁摘下了面具————面具下面露出的，是庞贝·加图索的脸。

「怎麽是你？」恺撒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你————你是龙王？」

「儿砸，就是你老爹我啊，货真价实，如假包换。」奥丁————不，庞贝————摊了摊手，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跟他在拉斯维加斯赌桌上输掉几千万美金时一模一样。

「等等，你让我缓缓。」恺撒擡手按住额头，「冒充庞贝那家夥对你有什麽好处？我一向看他不爽，就算你冒充他，也别想骗我去做什麽事情。」

「虽然你这话挺让我伤心的，」庞贝叹了口气，「但你看我不爽这件事，我还不知道吗？所以我有必要冒充庞贝麽？」

恺撒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这逻辑确实无懈可击。

「所以我确确

实实就是庞贝，你的父亲。」奥丁说。

「这麽说来————」恺撒的声音有些发乾，「我也是一条龙？」

「不，你是混血种。你妈妈是人类，你是标准的一半龙血一半人血的混血种。」庞贝纠正道。

「但初代混血种不该是那种继承了龙类暴虐的死侍麽？」

「那些杂种怎麽能和你相比？」庞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傲然，像极了他在加图索家族晚宴上吹嘘自己年轻时如何纵横情场的模样，「你可是我的儿子！」

信息量太大了，大到恺撒的大脑短暂地宕了机。他沉默了将近二十秒，才缓缓开口：「那你现在找我到底有什麽事？为什麽忽然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要死了。」庞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得不像他，又伤感得不像他，「想在临死之前，再看看我的宝贝儿子。」

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给了恺撒一个大大的拥抱。

恺撒被他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满脸都是不信：「我看你活蹦乱跳的。」

庞贝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将死之人。但恺撒低头看去，看见那副残破的盔甲缝隙里，鲜血正沿着金属的纹路往下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

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你真的就是庞贝？快要死了？」

「是的，我就是庞贝，快要死了。」奥丁重复了一遍。

「怎麽回事？」恺撒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你不是天空与风之王吗？谁有能力把你伤成这样？」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讲武德。」庞贝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前辈对後辈的无奈，「明明说好了和我一起对付一个大家夥，结果大家夥还没搞定，他就忽然出手偷袭我，然後用不知道什麽方法跟那大家夥在短短时间里就融合了。我大意了，没有闪。」

他顿了顿，又说：「後来回到这个尼伯龙根里，又被一个恋爱脑和她妍头针对。我好不容易才摆脱她们的。」

然後他拍了拍恺撒的肩膀，那双被铠甲包裹的手竟然有些颤抖。

「儿子，别再往前了。这里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带上你媳妇，赶紧离开这里吧。找个偏僻的地方躲起来，基利和库里奇会带你们出去。你还记得它们吗？当年你养的那两条小狗，我帮你培

养好了，会是你的得力助手。」

他最後看了恺撒一眼，然後转身坐回了沙发上。

「等等，你把话说清楚————」恺撒追问。

但庞贝没有再回应。他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没有一丝声息。

他死了。

恺撒站在他面前，整个人像是被雷劈过一样，脑子里混沌一片。

他今天才用他亲爱的老爹的性命发过毒誓，然後庞贝转头就死了————芬格尔那家夥的毒誓，效力这麽强的麽？能咒死一位龙王？

他虽然讨厌庞贝，但真没想过要他去死啊。

一时间，脑子里乱糟糟的，搅成了一锅粥。有对庞贝就是奥丁这件事的震惊，有对这一切荒诞性的茫然，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根细针，慢慢地紮进心里。

那股情绪起初还不怎麽浓烈，但随着震惊一点点退潮，一个念头浮了上来————以後再也见不到庞贝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还是蛮伤心的。

陈墨瞳站在一旁，看看恺撒，又看看奥丁的屍体，觉得自己的脑回路已经彻底跟不上了。

这什麽神展开啊？

路明非驱车来到零号高架桥。

雨下得正大，滂沱如泼。雨刷开到最快的一档，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左右摇摆，却怎

麽也刮不乾净，刚刚扫开的雨水，下一秒就重新糊了上来。能见度低得可怜，远光灯照出去，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水幕，像是一头紮进了瀑布里。

他放慢了车速。整座桥空荡荡的，没有一辆车，没有一个行人，仿佛被世界遗弃了一般。安静得让人心慌，只有雨声、车轮碾过积水的哗哗声，还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轰————」

巨大的破水声从右侧传来，沉闷而有力，像是有什麽庞然大物从水底猛然冲出。

路明非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身子微微前倾。他侧过头，望向那片被雨幕遮蔽的远方。

那边，灰白色的水雾深处，有一个山峦般巨大的影子在沉沉浮浮。它半隐在雨幕里，轮廓模糊。每一次浮起，都带起漫天的水花；每一次沉下，都发出低沉的轰鸣，震得桥面微微颤抖。

雨幕中，那个影子缓缓昂起了头。

那是一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