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永坠黑暗

凌晨三点，山谷小城南侧，一道由铁丝网和木桩组成的栅栏阻挡在众人面前，像是一道坚固的墙。

墙后有点点光束亮起，十人八人组成一团，或站或坐，无声息地等待着什么。有个别人熬不住困意，蹲在木桩边昏昏欲睡，旁边立刻有人提醒。

黑夜静寂的很，每个人都是提心吊胆，可是前方还是没有出现任何信号。被马明派出去刺探的几人到现在也没回来，众人心头再次蒙上一次阴影。困意和疲惫袭上心头，再加上恐惧的蔓延，已经有不少人打退堂鼓了，好在会长林莉雷厉风行，以铁腕手段强行压制了这种不良势头。

林莉经历过不少残酷的场面，可眼下这种情况她也是头一次碰到，如此多的行尸，情势对他们很不利，也不知马明训练出的人员到底如何，如果要是每个人都有外来者的那些经验和素质，也许这次的危机可以渡过，林莉低低叹了口气，很难，可是谁也不能退，否则这个辛辛苦苦建立保卫的小城社区，这里的每个人，后果难料啊！

不远处的金何夕走到周川跟前，低声耳语几句便悄悄退了回去，周川面带担忧地走到林莉身边，欲言又止，林莉问道：“怎么回事？”

周川悄声道：“老金去试探过了，陈言曾毅发那里好像不知情，反倒是马明……”

“他做了什么？”

“我们的人一直跟着马明，他一直都在部署防线，也没什么反常，可当小杨跟着钟福他们时，他们看见……西北停车场有人在聚集……”

林莉皱眉不已，心里猛然生出一股愤怒来：“真想走也得有那能耐，我看他们出去能活多久！以他的手段，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下马桥的事情，玲珑镇那里恐怕也……”

“行尸！”

“小心！”

“啊！”

就在林莉说话的时候，人群中突然惊慌起来，先是有人惨叫一声，然后更多的人惊叫起来！她朝前一看，眼中的震惊一览无遗！

何止是她，栅栏旁边的两百人全都震住了！栅栏前方有两人连滚带爬地往这里跑，边跑边求救，而在他们身后，一道黑布紧紧跟随！

不，仔细看去，那就是无数只行尸潮涌而来形成的景象，黑压压的逼近小城，犹如一只大掌从天际横拍下来！

来了，终于来了！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眼看那两人越来越近，有人便要去开门，可跟着他们身后的行尸几乎同时逼近而来！当前更有两个行尸穿梭的飞快，似要碾压那两个踉跄的人！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十米……

“不能开门！否则行尸都会冲进来！”有人喝道。

“不能开！我们都会没命！”有人附和道。

“啊！”当先那人惨叫连连，竟是被最快的那只行尸咬住脖子！鲜血如注，撕心裂肺的嘶喊响彻黑夜：“救我！救！！……”

“都别慌！听我指挥！”林莉和周川已经挤到最前方，看着近在咫尺的行尸大军，心里再也无法镇静，甚至有了想要退后的冲动！就连她都如此，何况其他人，不能退！否则身后的居民将遭大难！

“救我……”

“开门！快开门，拉他进来！”林莉终是不忍心。

“林姐！”周川一把拉住她，看了看旁边一干人等，仿佛只要有人开门，大家就会跟他拼命。

“杀了……我……”栅栏外另一人也倒在血泊里，绝望地看着众人。

砰！

一旁的金何夕开了第一枪，猛地看向大家：“都给我杀！想想你们身后的亲人朋友，退后一步就是死！”

砰砰砰！

“杀死他们！”

恐惧变成了杀戮，所有的人们都向外疯狂的射击！

一部分行尸停下来撕咬刚刚死去的那两人，更多的行尸继续涌向栅栏！如果不是铁丝和木桩的阻挡，这第一波进攻他们就守不住，可是这么多数量的行尸攻击防护墙，恐怕攻破只是时间的早晚！

没有人坐以待毙，子弹和长矛同时飞向栅栏的另一侧，更有胆大凶狠的直接拿着匕首刺向栅栏边缘的行尸……

“杀啊！杀光他们！退不了了，后面就是我们的老婆孩子！”

“该死的行尸！老子干死你们！”

管委会的指挥已经没多大作用了，所有的人都是凭着本能跟行尸搏斗，没有经验的人颤抖着双手向外射击，有经验的人也是恐惧无比，殊死搏斗，无休止的射击，无数的行尸……

行尸的数量远远多于他们的预判，几番轮射下来，行尸好似没有减少，他们借着尸堆一步步靠近栅栏，甚至有几个已经翻越到了里面……

周川的眼镜沾满了污血，他也顾不得擦，火急火燎地拉住林莉：“这样下去守不住！铁丝网松动了！”

“子弹还有多少！”林莉呸地吐了一口，她的子弹打完，直接掏出匕首，咬牙刺向行尸。

“还有一些，可是这么打肯定坚持不到天亮！！”周川着急地看了一眼手表，不到四点，再看向外面，顿时往后跑去，“我去让第二梯队准备！没有子弹就上棍子！”

第二梯队的人员早就听到了前方的枪声，不少人跃跃欲试，也有不少人隐隐想要溜掉，倒被曾毅发抓了个结实。陈言上前察看一番，心中顿时凉了半截，这么多的行尸他遇到过，这种人间地狱的感觉还要再来一次吗？

前方不少人枪都拿不稳，击杀要领更是不对，往往几发子弹好几刀才能杀死行尸，而这后边又有人萌生了退意，这个山谷还能坚持多久？再加上刚才铁子说出的消息，所有不利的情况同时出现了，就算这一两千人存了死志，山谷小城才有一丝安全的可能性。

牺牲自己保卫他人谈何容易，这个团体还做不到齐心协力，看不少人鬼鬼祟祟的样子，恐怕各个小团体都有自己的打算和退路，只是谁也没想到遭遇这么庞大的行尸群，就算是想走也很难。

就在这时，前方更乱了，周川慌张地跑了过来，那副满面污血的模样，差点让人误以为是行尸。他招呼大家全部上阵，这时候根本管不得什么梯队了，仅靠两百人根本守不住防线。

曾毅发欲言又止，终是吼了一声带着大家冲向前方，没成想有人趁机想溜，一向平和的周川啪地一枪，一下打在那人腿上，阴沉地看向众人：“谁在逃走都是这样的下场！周某说一不二！”

这突如其来的一枪稍稍震住了众人，不过周川也知道，这效果恐怕会随着恐惧的加深大打折扣，此时他也没办法，一旦有人逃走，这个山谷就交代了。

陈言将铁子看到的情况告诉了周川，周川听后愈发震惊：“刚才我们也看到了，最前边冲过来的两个行尸应该就是，他们更快，通体灰白，又像动物又像人……现在西边也出现了，哎……”

看着周川如此愁容疲惫，陈言原本想要试探关于马明的事情，此时也没有开口，眼睛曾毅发走了上来，几人一同商议着对策。

轰轰！

马明不知何处拿来的背包，里面藏的都是手雷，此时竟是豪不藏私地扔了出去，外面一片火光！烧焦的气息飞快蔓延开来，整个山谷荡漾着这种难闻的气味！

炸弹也只是稍稍缓解行尸的进攻，眼看有所不济，马明恨恨骂了一句，嚷嚷着要去找寻更多的弹药和人手，哪怕是战死也要守住这片家园，随之退出去寻找人手去了。

麦琪啪地打爆行尸的头颅，冷眼看了一眼马明，轻轻地推了推身边的林莉，林莉无暇分身，只是看了一眼离开的马明，然后猛地将匕首刺向行尸的眼睛！

又过了半个时辰，靠近东侧的一角终于被行尸攻破！毫不畏惧的行尸争先恐后地爬了进来，附近的人拼命的刺杀着行尸，再有陈言铁子曾毅发这些富有经验的人员帮忙，将将守住这个缺口！

只是弹药告急，这种穷守和坚持还能持续多久？

终于，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发生了，中间、西侧都有缺口出现，行尸一只只冲了进来，开始还有人能坚守着最前方，后来换阵下来，没有经验的人一个纰漏就送了命！眨眼之间，数条人命牺牲在栅栏边上！

行尸撕咬躯体的画面看地人干呕，可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呕吐，因为行尸冲了进来！恐惧！赤裸裸的恐惧！而且这种恐惧不安以光速蔓延在人们的心中！

逃命！这是很多人的第一想法！犯不着为了这座小城丢掉命，城可以再建，命只有一条！

惊慌失措，慌不择路，终于有人率先耐不住惊恐，大叫着扔掉了木棍，疯一般地向后逃走！

“跑啊！快跑！行尸冲进来了！”

“别跑！回来！”

栅栏内外乱象丛生，行尸和居民交织在一起，有互相砍杀的，也有单方面追赶的，最先只是几人逃走，后来更多人丢掉武器逃走，越走越多，越来越乱，呐喊和嘶叫交织在一起！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跑地太快被谁丢下的木棍绊倒，只是这一步的耽搁，他被一只灰白的行尸抓住！那像婴儿又像猿猴的行尸长地很诡异，可是他的四肢比人都要灵活，一下抓住了那个青年，小小的脑袋竟能张开那么大的一张嘴，生生咬掉青年的半边脸！

“啊！”

一个中年男人跑地飞快，一边跑一边回头观望，没想到手里的大刀一不留神刺了曾毅发一刀，曾毅发本就怒火中烧，此时回手一枪打烂了那人，惨叫此起彼伏地响起！

“完了！”

林莉看着眼前的景象，脑海中全是血水和撕咬吼叫，她本能地握住刀，可手里的刀却是钝了一般，一下看在行尸身上拔不出来，眼疾手快的周川帮了她一把，躲过一劫！林莉看着这幅乱象，心中很痛，她知道早晚都有这一天，可是她本想把这个家园守护地更久一些！

来不及了！一切抵不过眼前！

“林姐，走吧！守不住了！”

麦琪且战且退，隐隐护在林莉身边，忽地发现不远处的几个高大男人还在拼死血战，来不及感慨，再次杀起行尸来！

“谢特！”

她看的那几人正是陈言和铁子，两人并肩作战，并不是他们不想逃走，只是他们心里隐隐有个想法，似要多阻挡行尸一时半刻，或许是因为只有他们才能拖延住，或许是因为他们身后还有上千的老人孩子。

西侧也没守住，为数不多的白毛行尸沿着山峰攻入小城，坚守的数十人几乎全军覆没！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大意，或许是因为谁也没想到白毛行尸更加灵活……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逃走了，还在坚守防线的大概有几十人，他们的弹药也几乎用完，可他们还是想再坚守一会！每个人都红着眼睛杀向行尸，隐隐间相互配合，稍稍延缓了行尸的涌入。这些人多是外来者和金何夕等人调教出来的民众，如果每个人都像他们一样坚强富有战斗力，或许还有守住家园的可能性，只是行尸太多了，缺口也越来越大，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陈言和铁子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个小城即将沦陷，再守下去也是徒增伤亡，这个时候胖子他们应该已经撤了，其他的他们也无可奈何，或许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拧不成一股绳始终都会散开。

他们并不能完全地阻挡缺口，三三两两的行尸已经涌入街道，小城里再也没有往日的安静……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立在了前方，这人是管委会里的一员，他面容疲惫，浑身是血，眼中满含绝望，然后把最后一颗子弹打进了自己的脑袋中……

“不要啊！”

几声狗叫响彻夜空，其中一声尤为响亮，似狼似狗。

栅栏后的行尸似乎无穷无尽，凶猛地进入，火光，枪声，呐喊，漆黑的夜色，深深地坠入每一个人的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