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故人应道是

伴着不舍和迷茫，劫后余生的小城民众各自离去，有几十人一起的小团体，也有三三两两结伴的，也有独自离开的，多是往另外两个聚集区而去的，也有另谋出路的，因为新城区的下场给了他们太大的打击。

“下马桥一个月前就被毁了，据说是被人袭击，里面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是一些无恶不作的土匪流氓……我建议你们去玲珑镇看看，不过那里的情况也不乐观，早就跟我们失去了联系……”

路上遇到一些其他居民，麦琪耐心解释一番，心中怅然之极，山谷里三个聚集区如今已经消失了两个，玲珑镇又情况不明，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现在已经没有管委会了，我们去哪不用你来安排。”有人冷冷地看她一眼，然后依次扫过林莉周川几人，呸地吐了一口，“各安其命，希望你们能多活几天！”

“你！”麦琪好心提醒却遭他奚落，看着虚弱的林莉，她终是忍了下来，既如此，她心里的负担倒减轻了，谁又该对你的死活负责？

这么想着，麦琪下意识地看向铁子，如果不是铁子及时相救，恐怕她已经死在里面了。待那些居民走远，麦琪见金何夕依旧跟着陈言他们，她也悄悄靠近了铁子：“看样子我们要一起逃命了，你们不会像马明一样，突然弃我们于不顾吧？”

就算大家一起走也是合作的关系，怎么会担心他舍弃我，无缘无故地问这干什么，麦琪在澳洲生活多年，心思很活络，又道：“其实我是想谢谢你昨天的救命之恩……”

铁子没有回答，继续向前走去，昨夜杀了那么多行尸，一身恶臭，走地快了些，想要离这个女人远些。

“哎，你这人走这么快干嘛！”麦琪被砸了一下，稍微休养一下就差不多了，不过昨天太过疲累，她一个女孩子紧跟着铁子的大步子，只能小跑起来。

铁子嗯了一声，没有搭理她。

“你怎么不说话啊！”麦琪不满地摇着头，扭头看向一旁的刘完，问道：“他平常都这样吗？”

“习惯就好！嘿嘿！”回答的却是胖子，刚说完就被佳佳揪住了腰间的厚肉，胖子再不敢多说。

麦琪紧紧跟着铁子，见他一直闷着头不吭声，一下拽住他：“superman!you'renotagentleman!I'mawoman!”

铁子微微一顿，疑惑地看向她，不明所以，麦琪有些抓狂，一向不待见别人的她竟然再次忍了下来：“木头人，你为什么要救我？”

“木头人”这次听懂了，淡淡地看麦琪一眼，答道：“没有人不值得被拯救。”

麦琪一愣，连拽住铁子的手也松了下来……

他们这些人走在一起，再加上路上遇到的几个居民，一共二十几人的队伍，小心翼翼地向东方而去。

周川金何夕带着受伤的林莉欲往玲珑镇，玲珑镇靠近余杭地区，还算顺路，陈言几人则是按照原计划前往上海，几百里的路程并不好走。

除了林莉和另外一人，只有几人受了轻伤，有于慧帮他们处理，林莉等人的伤口早就被包扎好了，疼痛却是难免的。

仅有的一些药品用地差不多了，食物也不多，金何夕几人走地急并没有带食物，最后还是分到了芳子他们带的压缩饼干。失去了新城区，他们将再次面临食物危机和随时出现的死亡危机。

炎热的天气也是一个大的考验，他们身上带的几大瓶水并不能保证太久，如此走了半天，他们才算离开新城区的视线，终于和小城彻底告别了。

谁也不知道行尸有没有追来，尽管有伤员在，他们还是继续赶路，快要天黑的时候，他们碰见了一个熟人，正是连夜逃出的边年华。

边年华正在道路中间鼓捣一辆汽车，没多久他就站了起来，愤怒地往车身上踹了两脚，然后才惊慌地发现金何夕走到了他身后。

“你们……我……”边年华欲言又止，百口难言。

“走吧！”金何夕没有多说，让边年华顶替周川扶住林莉的另一边。

“哎，哎……”边年华偷偷摸了摸眼泪，他当然不会责备金何夕一来就指挥他出力，因为他知道，老金还是那个老金，没有把他当外人，可是他自己难以原谅自己，为何当初自己那么轻信马明那个混蛋……

周川停下来大口喘着气，他的眼神还放在林莉身上，本来他是要一直背着林莉的，可是他一身骨头撑不住啊，毕竟年纪不小了，他扶了扶眼睛，叹道：“老伙计啊，那么多事你都熬过来了，这次你也一定能熬过来的……”

傍晚，他们钻进了一片小树林里，生了一堆火，简易地吃了些饼干，就地躺了下来，这一天他们太累了。头一班值守的是铁子和麦琪，两人倒是少有的默契，靠在火边谨慎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麦琪看着大伙睡了下来，心中感慨的很，这些人虽然睡地不算安稳，可他们脸上却找不到多少惊慌，这得经历多少生死危机啊！如果新城区里得居民都能像这些人一样，也许就不会这么凄惨了，她苦笑一下，听着那几个孩子还在说着梦话，心里又是不同的滋味。

“如果你困就先睡。”铁子主动开口。

麦琪有些诧异，随之笑道：“我没问题，确实有点累，不过还可以坚持，我就不信你不累！你又不是铁打的……”

“习惯了。”

麦琪一怔，细细打量这个粗狂的男人，能感觉到他的桀骜，又能感觉到他的细腻，似乎能出他的五官看出铁子的来历，似乎又什么都没看出来，总之，麦琪的困意渐渐被好奇代替，于是，她开始像小女孩一样问东问西。

铁子又不答话了，被问地烦了也只是鼻音应付一下，他却不知道，当一个女人觉得男人像是一团谜的时候，这个女人正在试图走近他……

为了让每个人都休息地差不多，一共分成了三班值守，接下来是金何夕和边年华，陈言和于慧。

快天亮时是陈言一个人放哨的，他没有叫醒于慧，他想让于慧多睡一会，唤作是可可，他会理所当然地这么做的，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关心起除了可可胖子以外的人了……

天亮就开始赶路，因为有伤员存在，他们的步伐减慢许多，他们本就是新城区里最后一批逃出来的人，本以为不会碰到其他人了，没想到下午就遇到几个新城区的居民，可是谁也没想到，这几人竟是专门在此等候他们，说是想要加入他们，希望能分给他们食物。

以前在小城里打过照面，彼此说不上熟悉，刚刚清醒过来的林莉还是同意让他们加入，这让陈言胖子等人很是不满，陈言微微皱眉，胖子更是直接了当地表示不能收留他们，一来没有足够的食物，二来不了解他们。

林莉内心本就对这些人感到愧疚，此时知道自己不能做决定，便对陈言苦苦相求，最终还是让那几人加入进来。谨慎的胖子还是给他们搜身了，搜出了两把小刀，这才让芳子分给他们食物。

这四五个人确实是饿了，不过其中有一两个人一直闪躲着眼神，遭此劫难惊慌失措本也没什么奇怪，可其中一人似对此地很是熟悉，而且隐隐地要为大家指路，陈言这才留意起来。

陈言跟铁子商量了这件事，也没有什么证据，他们怎么也不会随便就决定一个人的性命，甚至在林莉的阻挠下想要赶走那人也不可能了。没想到铁子趁人不注意之时把那人拉到树丛中逼问起来，依旧没有什么结果，也让陈言心里奇怪。

“要我说直接揍地他爬不起来，看看那小子到底耍什么手段！”刘完装作出来撒尿，也加入到了审问的行列中。

“你搞搞科学就行了，干嘛这么暴力！”胖子不屑道，然后一把抓住跪在地上讨饶喊冤的小青年，阴笑道：“看我的！”

“胖子你干什么？”刘完看他把那人绑在树上，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是想换换口味！哎呀，你不怕佳佳知道了……”

胖子和刘完都是淫荡地笑了起来，然后胖子踢了刘完一脚：“换你大爷的口味！老子不过是想把他绑起来，让行尸来结果他的小命，你一个堂堂正正的科学家，怎么那么龌龊！不过嘛，既然你想吃了这个主意，那么……嘿嘿嘿……”

刘完和那青年都是听地一阵恶寒，陈言知道胖子在开玩笑，解开了那人，冷冷地看着他：“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郑玉楼。”

“你能让我们放心吗？”

“能能，我一看就是个好人，我是守法良民，我真心实意想加入你们！”郑玉楼连连点头。

“走吧。”陈言微微摇头，也许真的是太多疑了，待这个叫郑玉楼的小伙走在前头后，陈言忽地一惊，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是又想不明白，脑袋有些昏沉。

“良民个屁，妈的比刘科学家都能白花！玉楼，你听这名字，娘们兮兮的！我看这小子不安好心，还是让科学家去爆他菊花为好！”胖子大骂道。

“你去，还是你去合适，嘿嘿。”刘完连忙避让，深怕胖子又踹他屁股，再联想起刚才胖子的笑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说归说，众目睽睽之下，陈言并没有真的太过为难郑玉楼等人，不过陈言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减少，甚至这种不安感越来越多，这让他有了一个很疯狂的念头，那就是了结这种不安，了结风险……

这就意味着郑玉楼的性命危在旦夕了，可是陈言还没有下手，他还有顾虑，有孩子们在看着他，有可可在看着他，更有他心底的道德感约束着他，仅存的一丝道德感……

更加可怕的是，他似乎总觉得还有其他人再看着他，毫无声息地注意着他，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很是让人不舒服，甚至有几次陈言误以为郑玉楼想要对他们不利了，这让其他人很担心他的状态。

经历了那么多，摇摇欲坠的世界，摇摇欲坠的人心，为了活下去人们可以做出一切舍弃一切，可是有些东西还是潜意识地在影响着他，他不能仅仅因为自己的怀疑和判断就去杀一个活生生的人，可是他又必须依靠自己的判断才能存活于世……

胖子似乎看出了陈言的担忧所在，时不时地就去找郑玉楼的碴，为此还跟林莉麦琪等人吵了起来，这边的佳佳可可等人自然向着胖子，一番激吵下来险些动武，最后是铁子金何夕各自出面拦住了他们。

“不对啊，怎么走到这里了？”周川疑惑地说道，他的老家距离这里不远，对此地有些印象，走了这几天，好像走偏了路，“这里到玲珑镇有些偏了，倒是离下马桥更近些。”

他一说完，陈言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来遗忘的那件事，这个天灾形成的巨大山谷里有三个聚集区，就算新城区和下马桥被毁，可是那些逃出的幸存者还在！麦琪口中的土匪流氓也在！有过阿威的先例，他再不敢相信这些人中间有多少善类！

哧啦——

丛林里突兀的响起一声，陈言立刻拿起枪瞄准那里，树叶晃晃悠悠，没多久钻出几个人来，而这最先出来的一人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