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噼里啪啦的大雨打在树木上，陈言的身体和灵魂都被雨水浇灌，可是那却是浊水，他看着疲累的胖子和可可，他身体内顿然空泛之极，终于明白过来，幻觉，原来都是幻觉！

怪不得胖子没走几步路都累成这样，根本没有什么蘑菇，也没有山涧清泉，一切都是他的想象！原来这三天来他们一直都在孤独地前行，蘑菇，只是他潜意识里幻化出来的食物，下午的经历都是虚幻的，只有眼前的大雨和树下的行尸才是真实的……

陈言抱在树干上摇摇欲坠，忽地摇头大笑起来，神情绝望。

胖子见他发狂般大笑，差点掉落在地，连忙呼喊着陈言的名字，可是陈言仿若未觉，亦疯亦癫。

“哥……”可可早就饿地没什么力气，此时只凭本能抱在树上，听见陈言疯狂发笑，焦急地快要哭了出来。

“幻觉，都他妈的是假的！假的……”陈言自言自语，身子摇摇晃晃，吓地胖子不顾危险倒退几米，退下来生生拉住他，紧张地抿了抿嘴唇，一捧湿润入口。

陈言定定看着胖子，眼中疯狂不已，忽地仰天怒吼：“我不甘心——”

这一声不大，却是他此时全部心绪的写照，这一激动差点踏空，幸被胖子拉住，两人抱住树干，半个身子吊在半空，忽地相视一眼，俱是摇头大笑起来，那笑容却是掺杂着雨水的苦涩。

“哥！你们没事吧……”可可在另一颗树上，隔着雨雾看地并不清晰，只看到两人吊在树上，挣扎着向上爬。

“没事，坚持住！”两人奋力向上爬着，总算翻上了枝干，一番心惊，各自心里都有着复杂的感受。

胖子看着仰面吞下雨水的陈言，他的喉咙苦涩不已，这一幕仿佛回到了多少年前的那时候……

那是大三的暑假，胖子、陈言和徐朵朵一起出去玩，三人都是青春年华，时而感伤时而疯狂，对未来还有美好的幻想，他们在武汉玩了整整三天，几乎花掉了所有的零花钱。

游乐场，蹦极，跳舞，喝大酒，他们玩了以前不敢玩的东西，那是他们玩的最疯狂的假期，也是他们最后一个假期。

自从那个假期后，胖子发现，陈言和徐朵朵的关系出问题了，情侣间打打闹闹的不是很常见嘛，何况他们还是从小到大的好友，令胖子想不到的是，二人这次的吵架不像以前很快就好了，他们俩分手了。

胖子追问过原因，陈言只是愤怒地咆哮，什么学业工作性格，到头来也没明白为什么。胖子之后去找了可可，可可伤心欲绝，对他的劝说也无动于衷，这是陈言后来才知道的。

两人分了，三人牢不可破的关系也没了，陈言甚至怀疑这事跟胖子有关系，有一次下着大雨，喝的酩酊大醉的陈言跑去质问胖子，气地胖子甩了他一巴掌。陈言跪在雨中，仰面咆哮道，我不甘心就这么结束，我的未来只能和你一起，我不甘心……

那记忆仿佛就在昨天……

胖子看了看陈言，大雨中的他神色哀伤，疲惫不堪，树下的行尸和着雨声，热情未减。

树影憧憧，行尸撞撞，三人都是累及，沉默地端在黑夜的尽头。

可可小心翼翼走到枝干和主干的交接处，慢慢坐了下来，这样才稍微省些力气，只是这漫漫长夜，困意早早袭上心头，打个盹她都不敢，树下的行尸可都在虎视眈眈。

三人就这么和行尸僵持着，任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只是这种坚持对于树上三人艰苦的很，饥饿、困倦、潮湿，无一不在考验着他们的神经。

胖子早就困倦难受，嘴里不时叨唠几句，后来连嘴皮都懒得动，抱着树皮一通乱啃，惶惶不可终日。

陈言双手紧撑树枝，挪动了几次才找着个将就半蹲的位置，不时向可可喊几句安慰的话，虽然雨中听地并不真切，至少让她知道大家在一起。

到了后半夜，他也困地眼皮快睁不开了，抬头去看胖子，只见胖子用个衣服将自己绑在树上，半站半躺地睡了起来。再去看可可，竟然什么也没看见，不会睡着掉下去了吧！吓地他大惊失色喊道，可可，可可！

可可眯着眼睛，从树后悄悄探出头来，问道，哥，怎么了。

原来是被树枝挡住了，陈言心里一松，笑道没事，让她学着胖子把自己绑在树上，不过别睡着了。

可可从包里掏出一根绳子，将胳膊绑到树枝上，再看到那柳树上的人影，心里忽地觉得踏实起来。黑夜中被蒙上了雨布，那里树影重重的，虽然看不真切，她却能感受到那个笑容，让她的无助和害怕减轻的微笑。

其实陈言只是苦笑，甚至还有点凄然，就在这凄然中，三人渡过了漫长的黑夜。

天亮了，雨也小了些，稀稀拉拉地打在三人身上，让人觉得一阵凉意。

陈言一整夜没睡，看着他们两人都还在，心底稍宽。树下的行尸终是耐不住寂寞，离开了不少，不过要想离开还是不行。

陈言喊了胖子两声，只听胖子含糊两声又迷糊了过去，好在他的手下意识地抱住树干，否则真要担心他掉下去。他又跟可可说了几句话，然后便沉默不语地看着下方，如果照这个速度，行尸完全离开恐怕要好几天，不过到那时他们早就饿地摔下去了。

又是疲累地等了一个上午，陈言心神焦脆，再也不顾是不是招来更多的行尸，嘶哑着嗓子向四处大声呼喊，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在！

没有人回答，只有行尸的焦虑撕咬。

胖子早已醒来，他让陈言休息一会，其实他也知道，三人谁也睡不着，饿地哪有力气睡觉。

可可无言地看着他们，突然眼泪啪嗒一下落了下来，她想起以前在学校饿的时候就买零食吃，以前在家里饿了妈妈就做好吃的给她，就算妈妈不在她饿了也可以睡觉，睡着睡着就不饿了，睡着睡着妈妈就回来了，可是现在，她连睡觉都不敢……

可可的全身早已湿透，无助地看向那颗柳树：“哥，你说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陈言顿时沉默，忽地听到胖子答道：“没事的可可，就算没人来，我们也能活下去！”

这话说完连胖子自己都不相信，他叹了一声，猛地锤了树干一拳头，然后痛地收起了手：“操！草草草！”

陈言看着可可绝望的神情，心中复杂难言，他真想跳下树去，爬到她那颗树上，可他要真能下去，也不会一筹莫展了。

没有援救，没有陌生人，所有的希望都被时间一点点地消磨掉，谁也没有说话，因为他们累地连说话都觉得吃力。

所有的希望都变成绝望。

天再次黑了下来，三人的心也沉到了黑夜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行尸来来去去的并没有减少多少，他们不时地挣扎撕咬，似要跟树上的人死磕到底。

谁也不知道还要等到何时，可他们三个谁都快坚持不住了，胖子有几次差点栽到树下，可可的双手则是不停发抖，她不敢向下看，她不是害怕行尸，而是害怕那是她看到最后的画面。

忽然，刚刚黑下来的天空中传来轰鸣巨响，一道光亮从夜空中直射出来。

“直升飞机！是直升飞机！”胖子猛地抬头，兴奋异常，“哈哈哈，有救了！嗨，我们在这里，这里！嗨！！”

夜空中，一个螺旋桨直升机从轰鸣而来，一道强光打在山林里，陈言直直地盯着直升机，拼命地挥舞起来：“在这！在这！救我们！我们在这！！”

可可也从昏沉中反应过来，立刻加入了呼救中：“我们在这！停下来！”

“快停下！救我们！停啊！停！！操操！……”直升机被雨林挡住了视线，根本没有看见他们，又或者看见了不想救人，它径直飞过山顶，往山的另一边去了，胖子一脚踢在树上，眼睛停留在直升机离去的方向。

最后的希望，这是在预示着什么么？可可绝望地看着山顶，凄然无助地站在树上：“他们走了，不会回来了……”

“别泄气，说不定后面还有一辆直升机……”胖子向她喊道。

“不会了，不会再有了……”可可喃喃道。

夜色更浓，他们再等待着另一架直升机，可是再也没有等来。可可双腿打颤，抱着树一动不动，她不想掉下去，可她感觉到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弱……

恐惧弥漫在夜色中，一架直升机的离去加剧了他们的恐慌绝望。

绝望是因为，有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