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我生来就是这个样子

在一片山沟沟里，铁子一行人正在缓缓前行，自从一个月前进入这片山陵地带，他们就一直在与山林为伍，渺无人烟。

这一路走来，最大的难题就是躲避行尸和寻找食物的问题，从湖北到眼下的浙江，仿佛遍地都是行尸，没有一处能安全住下的地方，这也让大家疑虑重重，上海恐怕也是这样吧，那他们为何还要翻山越岭地往上海去？

该是心中的一丝期冀吧！期望那里有个安全的救助站，期望失踪的那些同伴能够到达约定过的地方……

居无定所，食无寝安，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写照，也让我们的科学家改变了他心中的一个死板看法，以前他一直看不惯年轻人结婚非要买房非要多少多少彩礼，现在他总算明白了，原来要这些东西只是为了生活的保障，可是他却是这个时候理解了年轻人，也没什么意义，刘完苦笑着摇头。

铁子、于慧、佳佳、刘完、华亦凡、芳子六个大人加上九个孩子，全员出动，一路上靠着零星的麦穗谷类和萝卜英子生活，生个火堆，煮个菜汤，马马虎虎对付一顿。

于慧被大家推认为大姐头，不过她也做不了什么，出力比不过铁子，她也只能出点脑力活。可这并不容易，因为多日看不到尽头的劳累奔波，华亦凡和几个小孩都有了消极怠工的意思，不想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了，佳佳更不用说，整日一个人在树林里钻进钻出，真个成了独行客。

于慧破费一番口舌也没劝动华亦凡，后来还是在铁子的拳力出击下，这才说服了华亦凡。当然，此事也留下了隐患，众人对本就沉默的铁子有了隔阂，害怕可能还不至于，毕竟这个团队经过了一番生死淬炼。

众人走走停停，速度并不快，期间遇到过两拨人，一是一老一少，那两人似是祖孙俩，铁子等人也没有为难他们，任由祖孙二人经过；另一拨人开着一辆货车的五个人，叫嚣着往东而去，大家为了安全考虑，也是绕开他们。

如果大家知道那五人开的车是抢了陈言等人的，也不知会是什么表情。如此磕磕绊绊中前进，竟是幸运地没有损失人手。

这一夜，他们比以往更加疲累，按说走了这么久应该出了山区了，可是放眼看去，四周哪里有半点平原的样子，而且，他们还在附近发现了不少沟壑，也不知是怎么形成的。

于慧跟众人略微商议一下，决定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她和芳子就地取材，生起了火堆，铁子则是一声不吭地去四周巡视。

“等等我！”刘完也跟了上去。

两人在树林里搜索了很久，然后来到那道巨壑面前，看着里面掉落了不少行尸，眉头皱起。

“这是山体滑坡形成的还是地震裂陷形成的？”刘完神色严肃，像是在问铁子又似自言自语，突然摸了一把沟壑边上的黑灰，似乎想到了什么震惊的事情，喃喃道：“这是……难道是陨石？！……”

刘完眼中露出完完全全的震撼，忽又露出疑惑，思索道：“不太像啊，下面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碎块……”

铁子看了看他，完全不理会他的牢骚，转身离开。

刘完紧紧跟上，兀自追问起来：“铁子兄弟，你说这次灾变是不是陨石引起的？天外飞仙，哦不对，是陨石带进来的外星病毒……很可能是！我要把这个发现告诉国……告诉……告诉胖子……”

两人又在附近转了转，草丛里堆积着不少泥土，四处更有着烤焦的痕迹，看着树木的颜色，像是被涂了一层生石灰。刘完心里惊诧，心里毛糙糙的，天气本就炎热，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脑门上的汗流个不停。

等两人回到临时营地后，芳子已经炖好了热乎乎的菜汤，招呼着他们过去吃。

“附近有古怪……”刘完说道。

“怎么了？”于慧问道。

“附近很荒芜，就像被遗弃的土地……”刘完道。

华亦凡没好气地说：“那不太正常了吗，这个世界本来就被抛弃了。”

“不对，这里太安静了，连行尸都只在沟壑里存在，我估计还是因为他们爬不出来的原因……”刘完摇头道，“这里环境不好，咱们住上一夜，明早尽快离开。”

于慧点点头，又看向铁子，铁子也没反对，坐在一旁吃了两口菜叶，便盯在黑暗处。

众人也没什么吃的，简单吃了几口，都很疲惫，躺下休息。其实很少人能睡着，身处这种环境，就连孩子都要留几分戒心。李浩江强聊着近几天的事情，等到芳子催促，他们才住口不谈。

头一轮值班的是铁子和芳子，芳子督促着几个孩子睡觉，然后轻轻地摇着头，慢慢走到铁子身边坐下。

“你要是累你先睡觉，我一个人可以的。”芳子看着铁子，又解释道，“我是说，如果有行尸出现，我会叫醒你的……”

“嗯。”铁子点点头，可是却没有一点要去睡觉的意思，依旧坐在那里不动。

芳子轻叹了一声：“这一段时间你太累了，我们都应该谢谢你……”

铁子摇头：“没事。”

“你一直都是这么话少……少话吗？”芳子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形容他。

铁子道：“不善言辞。”

“你打了华亦凡……你别误会，我知道你是为大家着想，可那对亦凡不公平……”芳子看了一眼华亦凡，见他睡在木头上，说道：“他也不容易，既然他把我当做姐姐，我不想他不开心，我已经替你道过谦了……”

铁子没有说话，听她又问道：“你不会再打他了吧？”

“唔。”铁子嗯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答应了，见芳子的脸色不好看，他又多说一句：“我下手有分寸。”

“那也不好……会让大家误会你……”芳子急道，她试探地问道：“我们是一个团队，你不能因为力气大就打人……你会做到吧？”

“还有什么？”

“没了……”

铁子也不看她，面无表情地说：“你听着，不要多管闲事，就因为我们是一起的，所以我才出手，否则……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我不用为讨好别人而活，我生来就是这个样子。”

“你……”芳子微微一震，坚定不移地看着他，“你不是这样子的，我能感觉到……”

如果换成别的女孩听到这种话，恐怕早就离开了。铁子扭头看她一眼，不再说话。

“你有孩子吗？”芳子不甘沉默，犹豫地问道。

铁子不言不语。

“你有妻子吗？”

铁子离她远了几步。

“你爱过谁吗？”

芳子不依不饶地问个不停，初时见铁子横眉冷对还有些害怕，后来见惯了他的生硬面孔也不觉得怕了，她不是要突然感化这个冷冰冰的汉子，而是想让他敞开心扉，至少跟大家少些隔阂，于人于己都好。

后来被问地烦了，铁子心烦意乱，也不能真的去打她，只能挑三拣四的说了一些自己的过去，不过说着说着他就沉默了，那些往事真的成为过往了。

原来铁子和大胡子是狱友，他在入狱前曾外出逃走两年，后来又跑回去自首，令人唏嘘。芳子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她以为不是那样的铁子，其实就是那样，铁子因为家暴入狱，儿子还没有一个，妻子还是选择了离婚。

就像铁子自己说的，他生来就是这个样子，他有力气，所以看谁不顺眼就要打人，看行尸挡路他就要去杀掉，他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

“怕了吧？”铁子说完这些，心里沉甸甸的，他不在乎是不是个好人，也不在乎芳子认同不认同，可他心里真像芳子说的，就算他是最坏的混蛋，他也有自己的原则，尽管不见得被人接受。

芳子痴痴地看了他一阵，摇头道：“不怕。”

铁子故意没去看她，心里却是一颤，一股暖流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