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真是魔星降人间

那攻击来得实在太快，而又太急，以至於在血液飞溅的时刻，所有的孰湖都还在跑动。那些强壮而可怖的马兽在奔走时逐渐歪斜，肢体与躯干的动作幅度出现了微妙的不协，背後的羽翼在拍打到中途时忽然僵硬。

而後下一秒，狂奔的马躯抛弃了羽翼，跃起的马蹄在半空中滑脱，扭动的头颅自脖颈上掉落。它们维持着狂奔的状态解体，血液自断口中喷涌而出，落在尚在跑动的躯干上！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法里斯惊呼。

他知道吕文均很强。他们都知道吕文均很强。但这家夥什麽时候强到了这个地步？以前他也有过一枝独秀的时刻，叠满的巨人杀手也能轻松扫荡这群野兽，但那往往是在满足极端条件之後。而现在他根本没费什麽手脚，他发动术式後仅一击便扫荡全场，那是与过往截然不同的强大。

而後大家终於意识到了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他早在一个月前就是奇谭法师了，而这才是奇谭级的力量！

吕文均注视着远方分离的马群，慢慢地握紧手掌。

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火力。感受着掌中充盈到极致的力量。

强大。简单且直接的强大。臂力超越了以往所有的变身，体能之充盈甚至令他生出了“强壮”的念头。他嚐试起跳，蹬地的瞬间地面竟惊起爆炸般的尘烟，没有经过腿部机关的蓄力，就跳至了超越大树的高度。

那感觉与弹簧腿的敏捷截然不同，像是庞然大物以肌肉压迫着土地与空气，犹如巨大的炮弹射向天空！

“哈……”

过於笨重了。

像是野兽一样凶暴。仅看行动模式，完全不适合当下的自己。

尽管如此，他却在树梢之上开声。

发出欣喜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力量？防御力？没有关系。要关注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他立足在树梢之上，却看到了数百米外的光景。他看到孰湖们在林间摔打，看到蜮群潜伏於河中，看到远方又一群蛊雕盘旋，看到独目的巨牛在遥远处回首。

他同时看到了丛林各处正在发生的诸多事件，每一眼都清晰地仿佛身在此处，他能够听到声音，能够感触到动作，甚至能够猜测到到将要发生的未来。因水就是他的感官，水就是他的眼眸。

大蛇相柳的蕴化，带来了“控水”的能力。土壤中与空气中的水元素成为了最为敏锐的触须，使得他身在原地却能掌控全局！

吕文均高声长笑：“视战局如棋，方为全能之感！”

刚从洞里爬出来的海理小姐吓得一哆嗦：“不好了！那个恐怕是原典知识的侵蚀，他受到魔力污染了！”

然而大家都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维尔萨甚至还有闲心用玉佩拍照。佩尔希卡见怪不怪：“不是的，那个模样是旧病复发了。”

“……哈啊啊？？”

“文均同学他呢，每次拿到新变身都这样，一副愉快到极点的表情，说着奇妙的话语然後开始超水平发挥。”玲弓推了下眼镜：“也就是说，现在的他……只是超级开心而已！”

“一般人心情好会变成这样吗！那个人本来也有毛病吧！！”海理大惊，“而且他已经完全没管周边的情况了，那群怪鸟已经下来要抓他了啊！”

正如海理小姐所说，在吕文均登顶狂笑之时，大群蛊雕已然盘旋而来，带着婴儿般的哭叫声发起嗜血的扑击。吕文均立於树顶，似乎恍然不觉，直到那利爪即将划破头颅时，才并起双指指向上方。

“起。”

霎时间涛涛水浪奔涌而来，随其心念而起，化作凶狠暴戾的长蛇！

那水浪来自不远处的河流，贯穿森林的水流随吕文均的呼唤而用来，变作形貌酷似相柳的蛇头。水蛇暴起时有暴虐的煞气爆发，令周围蛊雕尽数僵直。水蛇伺机大张蛇口，以尖牙刺穿蛊雕头颅，将空中的鸟群尽数吞下！

蛊雕群仅在数秒後就完全溃散，吕文均细心观察着周围的动向。还不够，敌人的数量还有很多，当下的狩猎场是整个森林，仅凭这点水元素根本不足以跟上战场。需要更多的水体，更为广泛的力量——

“准备好了吗，魔女小姐？”

佩尔希卡放

下签子，用手帕擦拭着嘴角。她的身後浮现出雪白的披风。

“这个东西的味道真的不敢恭维。”她说，“很久没有这麽狼狈了，希望你不要在这时候掉链子。”

“放心交给我。”吕文均自信地笑了，“让我们大干一场吧！”

佩尔希卡唤出极寒的冰山，以那冰封之山托举着众人一齐升起。吕文均自树梢跃下，单手垂向冰面。於是冰封解冻，化作极寒的水体，海量的水元素在相柳变身的操控下卷起，化作肉眼可见的巨大浪潮！

“把冰变成水……”维尔萨思索，“术式融合吗！”

“没错，在制作这个术式的时候，我把霜精杰克融进去了！”

天咒庸鬼幻变凶灵这一术式本身，就是使得术式融合的能力。正如先前以宙外谜光为素材构筑蜘蛛丝术式一样，本次构筑相柳术式时，他也加入了原有的术式作为融合素材。

在构筑大蛇相柳的蕴化时，他将原本相性就极佳的霜精杰克与其融合，使得“控水”的定义进一步延伸。因此，这一术式也能在冰与水之间进行自由的转化，而在与佩尔希卡共战时，这效果就意味着……

近乎用之不竭的，水资源武装库！

“就这样一口气把他们全部搞定！”

“让他们看看这到底是谁的主场！”

“形象，两位……”玲弓叹气，“请注意形象……”

巨大的极寒海浪冲过森林，浪潮顶端的两位学院之星发出压抑已久的大笑，其笑声之可怖仿佛前来毁灭世界的魔王与魔女！面对巨浪压顶的远古凶兽们在那笑声中瑟瑟发抖！但是并无意义！

浪潮带着强大的动能冲刷而下，将凶兽无情地碾碎，同样位於其中的普通走兽却安然无恙。强力的控水能力足以在大范围的打击中精确分辨敌友，这是过往的冻结攻击绝难达到的精确度。

吕文均在冲浪时闭上双眼，依靠水元素感知搜集周围的情报。他看到了被孰湖绑架的学员，在化蛇周边逃窜的学员，在蛊雕巢中瑟瑟发抖的学员……

他拍打水浪，令大量的水元素化作九条迅猛的水蛇四散涌出。於是孰湖被水刀杀尽，化蛇被水绳绞杀，水蛇将凶兽尽数吞噬後带着学员们归来。尚在逃窜的大家只觉眼前一花，就从凶兽口下来到了风口浪尖之处！

吕文均笑了起来：“狩猎课就是要狩猎！”

佩尔希卡跃跃欲试：“就这样一鼓作气，把所有的凶兽全部干掉！”

“我觉得羽老师想教的不是这个啦。”玲弓说。

巨大冰浪以急速扫荡森林，转眼间大半同学都被救了出来。森林深处的莱西老爹发出一声赞赏的吼叫，低头看着脚下新来的教师。

羽扶风举目遥望，似笑非笑。

“的确优秀。”他说，“我理解你们为何会对他有那般评价了。但还须再看一看……”

莱西老爹咕哝了一声以作抗议。

“神气？不会，再用那个就不讲道理了。无论用什麽手段，只要能战胜猎物就是优秀的猎人。”羽扶风说，“只不过，以水为战的术士，要如何赢过蜚牛？”

正在乘风破浪的吕文均忽然感觉眼前一黑，水元素带来的感知网中出现了一片无法感知的黑域。那黑域的面积正在不断扩大，充当眼目的水元素飞速熄灭。

他睁开双眼，听到愤怒的吼声，远方大量树木倒塌，独目的巨兽正在接近。

“它被激怒了。”玲弓说，“恐怕是觉得领地被冒犯了吧。这只凶兽可没有那麽简单呢……”

吕文均嚐试以水刀进行远距离打击，然而水才接近蜚牛周边就凭空消失了。这是一目了然的差异。若说蜮与蛊雕是异说法师也能应付的野兽，蜚牛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凶兽。

单看巨大的体积就可知晓其物理上的破坏力，而其所到之处河水枯竭，草木枯萎，还具备着夺取水元素和磨灭植物生机的类法术能力。在此基础上，还有“天下大疫”的描述……

“恐怕还有带来疾病的能力啊……”吕文均眯起眼睛，“法里斯，帮忙搓个盾。”

“你确定要靠小手工艺品挑战这玩意吗？”法里斯说，“我不敢说我能不能帮忙撑过十秒。”

“够用了！佩尔希卡，稍後麻烦你

了！”

吕文均从浪潮下跃下，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大量水体，令冰寒浪潮浩浩汤汤升向天空，靠庞大的视觉奇观阻碍蜚牛的观测。

蜚牛只见大量冰水升起，一时间未能察觉敌人的踪迹，在它转头时它忽然感觉脚下一痛，吕文均已来到它的脚下，奋力出拳！

双方的体积相差太大，即使有着变身後的体能加持，吕文均的臂力对於体积庞大的蜚牛而言也算不了什麽。可是在吕文均出拳的瞬间，蜚牛反而发出痛叫，它的牛蹄之处传来钻心的痛楚，那剧痛随着血液一路延伸至心脏，竟然使得奔跑的蜚牛几乎失衡摔倒！

吕文均无言收拳，他的拳头回收时竟然带出一股血花。远方的维尔萨细心观察，察觉到他的拳头前方仍有一层水壁。

只是这次的水体不再是湛蓝，而是如翡翠般浓郁的绿色。

那是相柳的剧毒！

“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单看这样的说法，你持有的似乎是单独的三种能力，然而水与草木均是‘生命力’的象征，灭绝生命力带来死寂，是近乎於死神的权能。那对於区区一只凶兽而言似乎有些太过高级了。”

“因此，仔细一想不难发现，这实际是同一能力的不同表现。你的能力并非灭绝，而是夺取。将水与草木中的生命力吞入体内，透过与蜮相似的机制转化为‘病毒’散播，从而达到引起疫病的效果。你的真面目不是死神，而是带来不幸的疾病之凶兽。”

吕文均佩戴的辟兵锁正在飞速变黑，其速度之快远超法里斯的想象。不用说十秒，按照这个速度，只要七秒辟兵锁就会碎裂，他会完全暴露在蜚牛的疫病中。

他毫不在意，只再度握拳。将微量的水元素在掌中压缩，逼出翠绿的毒素。

“巧合的是，我也一样。”

大蛇相柳的招牌神通之一，就是使得万物枯死的蛇毒。那实则是作为洪灾象征的，水元素的负面体现。将大量的水元素压缩转化後，便能精炼出一丝蛇毒。

他探出蛇毒之针，那针在触及蜚牛时立刻消失，本将行动的蜚牛再次发出痛呼，其巨口中溢出毒血！

“你的能力一旦生效，这一点蛇毒就会被视作‘水源’吸收。而很遗憾的是……”

吕文均得意道：“在毒这一方面，是大蛇更强！”

——可以抵抗。

蜚牛的脑中，闪过本能的直觉。

虽然敌方的毒性较强，然而毒本身的剂量实在不足。即使直接吸入体内，也没有造成应有的即死效果。

然而，它的疫病每时每刻都在散发。那只蛇本身的抵抗能力也并不出色，就这样耗下去，是对方会先一步死亡——

在这样思索的瞬间，蜚牛再度看到了可怖的碧绿色。

那色泽不在蛇的面前，却在遥远的高空。

大量的翡翠毒液正在坠落，其形体犀利，犹如碧玉之剑！

——在数秒之前，吕文均将大量的水元素击向高空。

那是为了掩盖自身的踪迹，同时也是为了在蜚牛的能力范围外精细控制水源。

将海量的水体压缩精炼，化作蛇毒。以控水能力将蛇毒变作巨大的水剑，在此基础上……

利用佩尔希卡的能力将其快速冰封，提供物理上的破坏力！

“——斩！”

号令击出，巨剑斩落。翠绿色的巨物呼啸而来，以蛇毒冰封而铸的巨剑轰然坠落，自正中贯穿了蜚牛的独目！

无法采用吸纳的能力，因将这海量毒素汲取必将身亡。然而剑身的落点正在脆弱的眼部，蜚牛的头颅被此一击完全贯穿，它被毒剑钉死在地，当场暴毙！

辟兵锁恰好在此刻破碎，吕文均提前扯下护具丢开，防止因能力失效而被反噬。他转身问道：“老师，这样算过关吗？”

羽扶风不知何时来到了现场，他仔细打量着死去的蜚牛，慢悠悠地说道：“按理来说，野外狩猎并无排名一说。不过，这的确是优秀的结果……”

一点点的，大英雄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叫什麽名字？”

“吕文均。”

“非常好。”羽扶风说，“你是本次狩猎的第一名，吕文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