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一步之遥

“……公主，刚刚我听取了回来的斥候的汇报，据说就在昨天，这附近有农户在这路上看见过疑似那位今川家当主的身影。”

丹羽长秀这个时候已经迅捷利落的下了马，一边伸过修长秀美的一只手，将水囊拿起来首先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将剩下的清水全部倒在了马匹的身上，帮助它进一步的降温。

她一边回过头来，向着织田信奈进言道：“虽然那几个农户没有见过今川义元，但是那种名贵的服饰应该也就只有她一个人有这样的怀疑了……再根据这几天其他小队传回来的报告以及几次接触战，我们应该没有走错路。”

虽然是在说着这样的“好消息”，然而丹羽长秀却没有多少的欣喜，眼眸里反倒流露出了一丝凝重。

因为这意味着，很快真正的战斗就要到来，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自己等人就要直面那个力量闻所未闻，速度快如闪电的怪物了！只要回想着当日的情形，这个知性优雅的美人都忍不住感觉到要狠狠的打一个寒战。

她并不是没有听说过阴阳师、巫女之类的修行者的传闻，而且也知道那一类人虽然很少，但是其中的确有些人掌握了难以理解的力量，前些天前来帮助自己等人的那个小小少女模样的忍者，也掌握了一些外人无法想象的忍术。

还有就是譬如说大和朝廷的姬巫女什么的，也是与神秘主义脱不开关系。

然而终究未曾亲眼见证过，而且也并没有听说过有什么人是单纯的能够利用肉-体的力量，就可以达到那种可怕的程度的——真正的修行者，不应该是掌握了什么术式或者修炼精神境界的吗，为什么会是这么血腥的手撕流派？！

还是那种秒天秒地秒空气，铁拳暴力流逮着谁秒谁的恐怖！

不过织田信奈却是眼中闪烁着惊异的光芒，她看着四周山坡和周围平地相接的部分，似乎在仔细的观察着那厚层的松散沉积物所覆盖的山麓带，又好似是在走神，沉思着什么其他的事情那般。

大约一分钟之后，这个少女才好似是喃喃自语着一样，又好似是在询问着什么人一样：“那么其他的队伍的调遣是否如期抵达了预定地点？我们有没有可能在今川义元逃回三河之前，截住她的退路？”

只不过她旁边的除了丹羽长秀，就只有柴田胜家和前田犬千代了，所以尽管这句问话没有明确的指向性，但是只要不是傻子也肯定能够听出来她在向谁进行确认。

柴田胜家没有说话。

前田犬千代看向了丹羽长秀。

“这个……”丹羽长秀迅速的计算了一下，然后以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他们的速度非常快，但是却不知道具体的路线，所以正在被我们逐渐赶上，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应该能够在他们刚刚过了三河边境的时候形成包围——”

“要过了三河的边境？”茶发的姬大名毫不掩饰的皱了皱眉头，她其实非常清楚现在的情况，也明白什么时候才能够追上目标，只所以有此一问，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更加安心的确认步骤而已。

但是似乎丹羽长秀的这个回答和她预估之中的答案，有着不小的误差。

因为她的预计，是应该正好能够在对方回到三河之前，自己等人就能够将其包围住的。

“事实上，那是尾张与三河的边境之间，只不过不久之前刚刚被夺走，成为了实际上今川家割据的领地……”丹羽长秀非常平静的指出了织田信奈潜意识之中，之所以会出现错误的原因。

霎时间，织田信奈露出了十分复杂的表情。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果断的挥了挥手下达了命令：“原地扎营，全军休息两个时辰……今天晚上连夜行军，继续保持现有的速度。”

尽管因为预估有误，感觉本来十拿九稳的情况再次出现了变化，所以觉得心急如焚。可是织田信奈却果断的没有一味的求快，而是选择了继续稳推稳打，步步紧逼。

丹羽长秀对此非常的赞许，然而她迟疑了一下，小走两步靠近了自家的主公，尽管风尘仆仆却依然优雅从容，“公主，虽然我也觉得只有这么做才能够挽回劣势，可是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是……那个鬼神啊……”

也许是怕影响现在高涨的士气，所以她刻意的压低了声音这么说道。

然而织田信奈却完全就是不暇思索的反驳道：“我早有决意，万千代你不必再说了，我不会轻视那个「人」，但是也绝对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畏首畏尾。”

她的眸光这一刻非常的炽烈，似乎意志力的火焰在当中熊熊燃烧着一般。

“纵使是鬼神，也不能够轻易地阻挡我的道路——这可不是之前的雨天，也不是那种狭窄的地形，继续往前就是浓尾平原，地形开阔平坦。只要被我们的军队围上，以火枪和弓弩进行压制，便是鬼神也只能够枉死当场！”

丹羽长秀张了张口，最终只能够叹了口气，重新露出一个困惑而又优雅的笑容。

她本身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没有解决今川义元之前，织田家的难关就没有度过去。她只是出于侍臣的本分，提醒了可能会出问题的环节而已。

但是当自己的主公已经真正的做出了决断之后，她也只能够竭尽全力的去帮助自己的家主，完成那个要求了。

……

……

时间过得很快。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带着国主大人在这些天的逃亡之中，穆修深切的理解了什么叫做在实践之中学习。譬如说即使是不依靠电磁能力对于磁场的感应，没有了指南针一般的作弊能力，他也能够通过日月、星辰的变化位置与移动轨迹，来确定方向。

甚至是只要看一眼天上的星星位置或者太阳的高度，他就能够粗略的判断出一天之中具体的时间段。

而且在狩猎各种动物作为口粮的过程之中，他现在已经掌握了一些粗浅的追踪猎物痕迹的方法，也因此延伸出了反追踪的初级技术——再加上作为一个现代人，所接收到的各种奇奇怪怪五花八门的信息洗礼，让他的思维开阔举一反三。

因此很多方面都考虑到了，不管是伪造痕迹还是抹消痕迹，他都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让后面追杀他的织田军叫苦不迭。

毕竟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尽管这种能力并不是科学，但是也算是技术，粗略估计在深度上还领先了五百年，想必可以将战国时代的土著打得落花流水。如果织田信奈等人有足够的时间的话，还不会被他误导，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双方都在抢时间。

只要稍微判断出错一次，事后就必须付出数倍的精力才能够挽回失去的时间。

不知不觉地，双方都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的冲刺之中了，虽然还没有真正的会面，可是无论是穆修还是织田信奈，竟然都莫名其妙的接连做出了相当一致的选择。

这一刻，看着天边的太阳一分一分的西沉，察觉到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的穆修也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广袤的平原之上，只能够看见一道迅捷的身影飞快的冲锋，几乎要在身后拖出一道烟尘来。

“见闻色的本质，其实就是「听的力量」，不过却并不是如同字面意思上那么单纯，你可以比较笼统理解为感知力，听觉、视觉、直觉等等的统称。国主大人你现在其实已经掌握了这门能力的入门了，接下来只要不断锻炼就终究会继续强化提升的……”

但是他却没有停止自己的教导，依然在不断的将自己对于霸气、剑术的理解，一股脑的说给怀里的黑长直少女听。

而今川义元也不知道是自暴自弃还是已经习以为常了，安安静静的让他抱住，仔细的聆听那在呼啸的的风声中转瞬即逝的话语。她轻轻的咬了咬牙，问道：“那么武装色呢？这个又是怎么说？”

“这个的要求相对高点儿，不过强烈的信念、气势，或者是坚定的心都能够作为关键……你要明白你想做些什么，你要相信自己能够做到什么，强烈的信念与气势，或者是坚定的意志，都会在你有需要的时候转变成实实在在的力量——”

穆修略一思索，然后快速的组织着语言，将自己的体会一并说出来。

但是他的话语却毫无征兆的戛然而止，就连他正在飞速奔跑的行为也是突然停顿了下来。那种高速移动瞬间停止的感觉，让国主大人没来由的感觉到恶心了一下，头脑也晕眩了一下，但是紧接着她就听到了前面出现的河流奔涌的声音了。

“我感觉这里似乎有点儿眼熟的样子……”穆修轻轻的叹了口气，看了看那已经西斜的夕阳，然后小心的将怀里的国主大人放了下来。

今川义元重新站稳，快速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以及被风吹得稍有凌乱的发丝，她紧蹙眉头看了四周一眼，小脸上先是困惑了不到两秒钟，紧接着便变成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了：

“这是浓尾平原啊，之前的战场，咱家的本阵就设在这里……越过了河继续往东走，就是今川家的领地了，是我的——不对，这里就已经是我们的领地了，我们好像已经离开了尾张境内了呢……”

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

穆修摸了摸鼻子，一边催动着体内的那股热流恢复着自己的活力，一边冷漠无情的泼了一把冷水到兴奋起来的国主大人的头上：“就算这里是你的领地了，又没有实际的有兵卒把守巡逻，支城也没有建立起来，那和还在野外有什么区别呢？”

国主大人不满的撅了一下嘴，看了穆修一眼，然后低声用自己才能够听到的声音嘀咕道：“是我们的领地，好歹你还是我的家臣呢……”

然后她也面对现实，正色道：“那就赶紧过河吧！只要继续向东走，很快的就能够抵达上乡城，虽然只是三河的一座小城，但是尾张绝对没有能力深入到那里了……”

“没有这么简单，现在也来不及了——”

穆修淡淡的打断了少女的建议，他眺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微微眯起眼睛：“恐怕需要杀开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