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失忆之人的苏醒与流放

    若干年后，卑灵站在虚空中望着虚无的混沌时，仍然会想起自己记忆最初的那个早上以及那场诡异而意义深远的梦境。

绝大多数人的梦境都是灰暗的，而大多数人的梦境场景都是在夜晚，卑灵也不例外。

他在梦境中不断地奔跑，就好像前方有一道光芒在吸引着他，不断地向发光处奔跑。

越来越近，发光处是一辆出租车的车灯，车灯下并排躺着一男一女。女人的头歪向一侧，黑浊的血从她的头流向未知的黑暗中，男人还在挣扎着望着卑灵的方向，伸着手想要说些什么。

卑灵慢慢走近，听见男人断断续续的声音，“卑灵。。照顾好。自己。。爸爸。。再也不能。。”

卑灵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父亲，他大张着嘴，想要大声呼喊，可是声嘶力竭却怎么喊不出来，他有些愤怒，咬破舌尖，吼了出来。

“爸爸。。”卑灵在黑暗中坐了起来，他抹了一下眼角的液体，“这是什么？我哭了？可是我为什么会哭？为什么一点悲伤的感觉都感受不到？”

手上的液体在卑灵手上凝聚成一个黑色的金属片，屋里很黑看不清这个金属片的模样，只能靠手感触摸出形状很像拼图碎片。

“你终于醒了！”床前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同时整个屋子的窗帘慢慢地自动打开，阳光射在卑灵的脸上，没有任何不适与刺痛感，他的眼睛仍然睁大着看着床前的男人，这是一个把自己化妆成小丑一样的男人，头发和脸都是一半黑色一半白色，看起来二十多岁，就连衣服也是一黑一白。

“你是谁？”卑灵莫名其妙的问道，一大清早醒来，一个小丑竟然站在床前。。

“你。。”小丑明显有些惊讶对方竟然不认识自己，“玩失忆啊！”小丑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失忆？”卑灵自己回忆了一下，确实自己的脑海中除了名字以外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麽？”

“卑灵！”

“这里是哪里？”

“不知道！”卑灵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像是一个酒店的房间，房间内的设施很豪华，很多边角的装饰都用到了金箔，就连卑灵刚刚躺过的床都是鹅毛编织的。四周全是透明的玻璃，连天花板也是透明的，可以看到远处的沙滩，四面环海，甚至还能看到海鸟从天空飞过。

“这里应该是一家高级酒店吧！我事先说明下，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钱付房费啊！”

“别扯这些没用的！”小丑的面容已经变得有些扭曲，“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麽？”

卑灵望着小丑的脸想了两秒，说道：“不会是万圣节吧。。”

“你认为我这是万圣节化妆舞会的装扮？”小丑气急败坏地说道，“不对，你还记得万圣节，自己的名字，你的失忆是装的，你想用失忆来逃脱审判！”小丑咆哮着，按下他手腕上的腕表，“把王医生叫来，顺便把检测大脑的机器带来。”

小丑扑倒卑灵面前，抓住卑灵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很快你就会多一条罪名，装失忆来逃避审判，别忘记了，那台检测大脑的机器还是你的构思发明的。”

三十分钟后。。

“他真的失忆了”王医生一脸严肃的递过来报告，“大脑记忆区出现多处空白，凡是与他自己有关的记忆竟然像遭受连锁反应一样集体被消除了。个人猜测与前天的雷劈有关！”

小丑瞠目结舌地看着手中的报告，一旁的卑灵幸灾乐祸地笑道：“我就说嘛，我没骗你，我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可能！不可能！”小丑将手中的报告撕成了碎片。

“打扰一下，你刚才说的审判是什么？”卑灵问道。

“对了，还有审判。别以为你失忆了就可以逃脱审判，你的罪名罄竹难书，六人会议仍然会判你有罪！”小丑咆哮道，“还有，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凯伦，凯伦·雅各布！这里是海构天堂！”

上午十点，海构天堂的终极法院，今天在这里将要展开一场世纪级的审判，被审判者是前任皇帝卑灵。

“被告入席！”随着审判长雄浑的声音，卑灵被两名警察带进了被告席。法庭上的旁听席已经坐满了人，卑灵正面的就是审判长，而审判长的身后还坐着六个人，应该是凯伦所说的六人议会。每个人身前的桌子上都摆放着姓名牌，从左到右分别是：维罗、李绩、罗林、卓天阙、纳兹·黄金和扎米尔。当然这六个人，卑灵一个也不认识，虽然他们看到卑灵的目光透漏着明显的熟悉。

“起立！”伴随着锤音，审判长喊了一句。下面的旁听席全都站了起来，唯独他身后的六人议会仍然坐着。

“现在宣读法庭规则。”旁边的书记员也就是凯伦拿出一张纸开始朗读，内容大概就是一些法庭上的细则，不做详细阐述。

“坐下！”当凯伦朗读完之后，审判长又一声锤音，“现在开庭，请被告陈述姓名，出生日期，出生地，文化程度，职业。”

法庭上沉默了一段时间，直到审判长再次喊道：“被告，请陈述！”

“啊？”卑灵才回过神来，“你是说我麽？”

审判长一阵汗颜，整个法庭上除了你站在被告席上，还有谁。不过为了维护法庭和自己的尊严，只有继续说：“请被告陈述！”

“我，卑灵，我失忆了，只能记得这么多。。”卑灵坦然地回答道。

法庭再次沉默了几分钟之后，旁听席爆发了。

“骗子！”

“撒谎精！”

“独裁者脱罪的谎言！”

“恢复火刑烧死他！”

“肃静”审判长敲了一下锤子，“凯伦，宣布休庭十五分钟，然后找个医生检测一下。”

“不用了！”凯伦递上了他重新找王医生打出的报告，“这是我早上叫王医生开的报告，他确实失忆了！”

“哗”台下又一阵子骚动，这不得不让审判长再次敲锤。

“六人议会对这种情况怎么看？”审判长可能第一次遇到审判失忆的人。

“怎么看？还能怎么看？直接判吧，反正之前我们已经将他的罪名确定完毕了，即便是他失忆了，我们也需要给冥域公民一个交代，媒体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再说他的罪行已经不是失忆这么简单能抵消的。”说话人的是李绩，他看起来年龄和卑灵相仿，长相很白净，下巴有一撮小胡子，说话的时候喜欢摸着他的胡子。

“什么叫直接判吧，别忘记了这里正直播着，冥域百亿公民正在屏幕前面看着，况且你应该给前任皇帝应有的尊重！！！”卑灵看向这个男人，这是目前看来对他比较友好的男人，他的身份牌上写着，扎米尔。

“皇帝？别忘记了，皇帝正是他的独裁罪证之一。我赞同李绩，直接宣判吧。”罗林抖了抖他满脸的大胡子，他身上充满着北方野狼的气息。

“大胡子，六人议会成立这么多年，也还是消减不了你的匪性，你一激动身上的味都传来了。”纳兹·黄金在面前扇呼了几下，他有着金色一般的头发，妖娆的脸蛋，在他说话之前，卑灵还以为这是一个女人。

“小贱人，也不瞧瞧你自己那散发铜臭的骚味，你忘了爷爷当年暴揍你的时候，你求饶的样子了麽？”罗林怒发冲冠，随时要爆发的样子。

“别吵了，这是前任皇帝卑灵的审判法庭，你们如果要吵，一会回去各拉一支舰队找片海域慢慢吵，审判长，既然他失忆了，你就重新宣读他的罪状吧！”卓天阙严肃地说道，他的话似乎更有权威一些，竟然让罗林和纳兹都停止了争吵。

而现在唯一没有说话的只有坐在最左面的维罗，他沉默着玩着手里的仪器，审判庭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现在宣读，被告卑灵的罪状。。”审判长拿起准备好的卷宗开始宣读，卑灵静静地听着，虽然一点记忆或印象都没有，但是卑灵能大概理解，自己似乎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做了太多太多大事，后来不知道怎么脑袋抽风决定复辟当皇帝，后来支持率大幅下降，甚至导致冥域经济危机，结果倒台顺便还被翻出了以前所有的旧账，包括之前的娶了十六个女人这种来后宫的事情都被翻了出来，还有亵娈未成年，据说后宫十六人中还有一个当年只有十四岁。真是人渣啊，连卑灵都觉得这种人应该被人道毁灭，如果这个人不是自己的话。

“以上总计一百八十条罪行，被告卑灵，你有任何异议麽？”审判长一口气读完这些之后，有些口渴，打开旁边得水杯喝了口水。

“如果我说，听完这些罪名我觉得我更像一个英雄，你能将我放了麽？”卑灵问道。

审判长水还没咽下直接喷了出来，法庭上再次哗然一片。

“嚣张！”

“疯子！”

“暴君！”

“杀人魔！”

“你侮辱了英雄这个词！”

“咳咳，肃静！”审判长带着咳嗽敲了好多下木槌才稳定了现场，“事实上，对你的罪名的裁判已经在上个月进行完毕了，这一次是对你的罪行的判决，所以没有无罪释放这一说法！”

“那就判吧！你们准备怎么处置我？烧死我？”卑灵一脸坦然地问道。

“不不不，冥域已经没有那么严酷的刑法，事实上连死刑都很少了，当然有些地方为了某人的恶趣味还保留炮决这种死人”纳兹用眼睛瞟向罗林的方向，又被对方瞪了回来，“我希望能把你关进莫古塔，冥域最伟大的监狱，被称为活死人禁地，就连死亡都无法离开的地方，而且你的到来还能提高一下东部王国的旅游业。”

“收回你这个小舅子的龌龊心吧，谁不知道你的姐姐是这个男人最宠爱的女人，把他关在东部王国的南区就跟放了他没有什么区别”罗林不满地说道。

“要说起论亲戚，在座的六人议会中有哪一个不是家里的姐姐妹妹没有嫁给他？”李绩严肃地说道。

“那就送他去日卫吧，月卫郡的成功案例，我们很快就可以在日卫和星卫上建立生态区。”维罗放下手里的仪器，推了推眼镜说道。

“你怎么不说把他送到太阳上去？我们现在连月卫都无法增派足够的军队，一旦让他的残余势力找到他，我们就等着前功尽弃，他现在也许是暂时失忆，但是一旦恢复记忆，那个不可一世的暴君会再度回归，谁知道他到底还掌控着多少当年冥帝和卑氏皇族留下的科技力量。”李绩不依不饶地说道。

“关也不是，放也不是，冥域再大，莫非王土，他毕竟是曾经的皇帝，要不还是关在海构天堂吧！”扎米尔提议道。

“不行！”

“不行！”

“不行！”

李绩、罗林和卓天阙同时说出，三人相互望了一眼，卓天阙说道：“海构天堂关押的成本太高，现在的消费已经超过曾经他作为皇帝的每日消费的百倍，长久以往冥域的经济一样会被拖垮，我们的支持率也会下降。”

卑灵看着这六个人的争论，原来这群人又忌惮自己手里拥有的什么冥帝的力量，又想要维持自己的支持率，看来今天的审判可能会不了了之。

“六人议会参上，我有一个重大的提议关于如何处置前任皇帝卑灵。”凯伦恭敬地说道。

“小丑男，注意你的言行，你的造型已经让我反感了，如果你的提议毫无作用，我不介意用中子炮把雅各布家族从地图上抹去。”说着，罗林用手指在桌上抹出一片木屑，“就像这样！”

“是的，伟大的基尔维亚执政官，你的光芒照耀整个中央大陆的西部，我的提议是将前任皇帝卑灵流放，流放到一个没有办法离开的地方，而这个地方不需要我们派多少兵力看管。”凯伦在腕表上按了一下，一幅冥域地图投影到墙上，左面是西部世界，右面是东部王国，中间是中央大陆，在中央大陆的南部，在千星郡和南极大陆之间有一处灰色的地方被红色圈起来，凯伦指着这个地方继续说：“密斯提斯，也被称为迷雾世界，最近才出现在这片海域，初期只以为是海雾，直到有多名船只失踪，雅各布家族派出了牵引式探测仪，这是探测仪拍出的画面。”

投影的画面变了，这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周围有很多很高的树，树的形状也很奇怪，一个个像穿着肉色皮衣一样，至少看出来这不是冥域的品种。画面只持续了三秒，就变成了雪花。

“为什么只有三秒的画面？”李绩问道。

“这也是最关键的，整个密斯提斯没有办法发出信号，而牵引数据线也只能坚持三秒就断了，艾德合成钢做成的线绳被整齐的截断，就连大工匠维罗也已经下了结论，这是一处空间塌陷区，可以进却不能出的绝地。”

空间塌陷区这个词产生了莫大的影响，无论是旁听席还是六人议会都在商讨，因为冥域星系本身就是一个宇宙空间塌陷区，在科技发展到今天，冥域星系的每一个角落都已经完全探索，但是仍然无法离开冥域星系无论从哪个方向飞，都会从那个地方再返回星系。

“只要我没有找到如何突破空间塌陷区的方法，密斯提斯就会一直是一个完美的牢笼。当然，即使我找到了突破的方法，恐怕密斯提斯里也没有足够的条件能突破。”维罗一边摆弄着手里的仪器，一边说。

“很好，凯伦”罗林猛拍了一下桌子，“我记得你们雅各布家族现在正在竞标巴布隆梦幻王国的重建吧，既然你们跟大工匠的关系也不错，那我可以在这里给你们决定就把这项工程交给你们。”

“那我就替我们的族长，马克·雅各布在这里谢谢大人您了。”说完还朝塞斯这里望了一眼，虽然是小动作但是还是让卑灵看到了，包括刚才罗林提到巴布隆梦幻王国的时候也明显看到塞斯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猫腻。

“经过六人议会的商议，现在对被告卑灵进行宣判。。”许久没讲话的审判长又拿出他的木槌来，“判决流放。。”

“意念系统终于让我开发出来了！！”维罗拿着手上的仪器跳了起来。

六人议会的其余五人和审判长包括卑灵及身后的旁听席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望着维罗。。

“维罗，注意你的言辞，意念系统现在并没有被允许开发，虽然当初下达禁令的前任皇帝卑灵已经成为了阶下囚，但是这个项目是否能被开发的课题还需要议会来决定。”李绩怒道。

“好吧，那就快点审判吧，有罪，快点把他流放吧！”维罗吐吐舌头。

卑灵一阵汗颜，看来记恨自己的人实在太多了，不过目前看来流放似乎是自己最好的结果。

“判决流放密斯提斯！”审判长急急忙忙地敲下了木槌，然后擦擦头上的汗。

从此，卑灵开始了他的流放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