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说得轻描淡写

“失败！”

触目惊心的两个红色大字出现在屏幕面前，甄言衣呆呆地看着电脑屏幕，整个大脑都好像已经放空。

过了一会，她回过神来，娇嗔地坐起身来，转头喊道：

“可可！你耍赖！”

杜可萧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开心地伸了个懒腰，含糊着回应：

“我才没有呢！略——”

甄言衣鼓囊起腮帮子：

“你肯定是偷看我屏幕了！”

“呆子才做那种事呢，略略略。”杜可萧冲甄言衣做了个鬼脸，两根马尾辫很嚣张地晃来晃去，真是让人难以想象这俩竟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女、而不是四五岁的小屁孩。

“不然你怎么会知道我躲在屋子里！”

“我——不——告——诉——你——”

赢了一场游戏，杜可萧的表情看起来比什么都开心，一不留神瞥见甄言衣身后的魏凤词看着她俩露出一副慈父般的微笑，她的脸蛋又瞬间耷拉下来，“哼”了一声转头去看自己屏幕了。

甄言衣不服气地握了握拳头：

“再来一把！”

“再来多少把都一样，小衣你不是从来都没有打赢过我吗？”

“那我也不管！这把我肯定赢你！”

“五分钟绝杀哦。”杜可萧一脸坏笑地动动手指。甄言衣又被她气着了：

“你……你过来跟我打一架！”

“小衣你长得那么矮，而且是平胸……”杜可萧老神在在地抱着双臂，在椅子上盘起腿来：

“肯——定打不赢我的！”

魏凤词憋得脸色发青，“嗤”一声笑了起来。甄言衣恼羞成怒，狠狠地掐了一把身旁的魏凤词，又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不许笑！”旋即又转过头去对杜可萧说：

“我那个……跟那个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就来嘛。”杜可萧看见甄言衣方才对魏凤词作出的动作，不太自在地挑了挑眉头，旋又懒洋洋地弓过身子，握住鼠标按下了“邀请”。

第二场对决开始。

随机到的地图……竟然还是“楼兰之落”。

甄言衣小小的脑袋瞬间耷拉下来，对这场决斗的信心顿时灰飞烟灭了。

这时，魏凤词忽然凑到她身旁，咬着耳朵轻声问了一句：

“你有设置快捷表情吗？”

“嗯？”甄言衣眨巴眨巴眼睛：“快捷表情？没啊……设置来干嘛？”

魏凤词轻轻笑了笑，也不解释：

“你先把嘲讽的表情设置一个快捷键……然后这把你试试用完全一样的套路，等她冲过来的时候，按下嘲讽就好……对了，不要换肩抗火炮，有燧发枪就用燧发枪，实在不行左轮也行。”

甄言衣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他又指指电脑屏幕，示意游戏已经开始了，甄言衣愣了愣，下意识地又开始手速极快地操控着角色脱衣服……

接下来的流程和上一把没太大的差别，甄言衣的角色“浅斟低唱”又开始在荒漠里朝着楼兰古城狂奔，魏凤词没再继续看下去，因为难得感受了一场久违的《夙愿》对决，他终于是找回了几分当年的感觉，一时手痒，决定自己也登录《夙愿》去看看。

不过他登录的是《夙愿2》，因为此时的《夙愿》其实已经停服。他也知道这俩妮子之所以能够单挑，用的应该是官方给职业选手提供的比赛服——不管怎么说，紫樱工作室作为名义上的紫萝青训营，这点资源还是该有的。

他上号是决定要提前创建好角色。

职业的选择毋庸置疑会是神枪手。尽管作为资历最老的选手，他对《夙愿》的全职业都有着相当深刻的理解，但神枪手是独属于他自己的执念，归去凤池没能用神枪手做到的事情，他终究要做到。名字还没想好，不过也没所谓，他一直都不太在意这些……

正想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夙愿2》崭新绚丽的登录界面，久违的期待感已经在胸口里燃烧起来，就好像有东西在体内爬来爬去，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鼠标，眼里焕发出神采。

“尊敬的逐愿者，欢迎来到《夙愿2》的世界……”

魏凤词的目光渐渐凝结，嘴唇僵成了“O”字。

“您已创建角色，一经确认无法进行更换，请自行点击角色查看详细资料。”

角色名称：有凤栖梧。

职业……术士。

这张由秦海桐转交给他的账号卡，竟然已经早就创建好了角色……

魏凤词的五官不断扭曲，愣了老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术士……

被誉为整个《夙愿》里定位最尴尬的职业……

在比赛里，单论输出，术士在所有职业里只能算第二梯队下游，因为它的技能机制大多是持续性伤害，靠不断叠加负面状态来削弱对手，爆发甚至比不上法师的一半，很难适应正式比赛的高强度对抗。

相对的，术士比起大部分脆皮职业，有着相当优越的存活能力。这种生存能力是建立在不断利用各种技能恶心敌人、回复自己的基础上的。但在团队作战的情况下，目标众多且自己被集火的时候，术士的存在相对于正统的坦克就根本不值一提。

除此以外，术士还能给队友提供治疗和一些辅助性的BUFF技能，但是由于其“等价交换”的技能机制使然，术士严格上并不存在完全对己方有利的技能：奶一口队友，自己就要用血量作为交换，给队友上一个加伤害的BUFF，队友也会变得更加脆弱……被不熟悉技能机制的术士乱加上一通BUFF反而害死队友的情况在《夙愿》里比比皆是，甚至屡屡上搞笑视频精选，被称为坑队友最强的职业……

这些都不是问题。魏凤词有自信能玩好《夙愿》里的每一个英雄。问题在于理想和现实的落差，在于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蛰伏，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想通，决定背负起曾经的一切再战江湖的时候，赤裸裸的现实给他砸下的这一记毫不留情的迎头痛击……

魏凤词彻底陷入了呆滞的状态，以至于身旁忽然传出的、满是惊喜的叫声都没能让他缓过神来。甄言衣呆坐在椅子上，腰伸得笔挺笔挺的，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巨大的“胜利”二字。

“竟、竟然赢了……”

“啊啊啊啊啊！”杜可萧的十根爪子在键盘上乱拨了一通，又狠狠地用脑袋砸在了键盘上，颓丧的神情活像只斗败的母鸡。过了一阵，她又猛地抬起头来、跳下椅子、鞋也不穿、气势汹汹地朝甄言衣走来。

“小衣！你真是！太！鸡！贼！啦！！！！”

甄言衣的两边腮帮子被杜可萧掐住，抱着她的脑袋晃来晃去，甄言衣发出“呃啊呃啊”的声音，艰难地问道：

“干嘛啦！”

“你竟然使出那么卑鄙的招数！我真是看错你了！这不公平！这根本就不是决斗！”

“不唔是唔我唔啦呃啊呃啦呃啊……”

原来，刚才的第二把决斗中，甄言衣果真按照魏凤词的说法去做，就连进的屋子都和第一把一模一样。后来也是在见到杜可萧的瞬间就一发龙息弹问候、跳出窗外一通乱秀，结果也是理所当然的：早就预料到一切的杜可萧照旧开启了磁电力场挡下了她的一大波伤害，扑到浅斟低唱的面前将其按倒一通暴揍。

慌乱之中，甄言衣才又记起魏凤词开头说过的话，下意识地便去按下了设置好快捷键的“嘲讽”。

而在杜可萧的角度看来，就是她在压制住甄言衣的角色，准备一套快速连招结束比赛的时候，骤然听到了敌方角色传出来的一道极其轻蔑的笑声。

身为职业选手预备役，杜可萧的游戏直觉可谓是远超常人，听到那笑声的瞬间她便判定那应该是神枪手最有特色的打断技能“轻蔑”。

用出那个技能的时候，神枪手就会发出一道极度欠揍的冷哼声，旋即将手中的枪卡在指间旋上一圈，再用一个非常装逼的动作射出一发子弹，这个技能的机制是“强制打断”，会给中弹者造成持***钟的僵直，而且判定值奇高无比，就是开着无敌、霸体也会强制愣上一秒钟。

当时的杜可萧又是处于极端投入的状态，在听到那笑声的瞬间，手指就本能地超过了大脑思考的速度，做出了一套瞬间后跳的动作。

结果……在她操控着角色往后蹦出两个身位时，从地上爬起来的甄言衣和她面面相觑了接近一秒，神枪手也没有射出那发强制打断的子弹来。

然后先回过神来的甄言衣下意识地用出了真正的“轻蔑”，杜可萧躲避的技能已经用掉，直接中弹……

然后局势就非常诡异地开始逆转了……

因为杜可萧的突进技能还在冷却，而再傻的神枪手，一旦拉开了足够的距离，输出就会是非常惊人的……

无论是甄言衣还是杜可萧，都没有想到小小的一个“嘲讽”表情竟会对一场本来是单方面碾压的战局造成如此巨大的变化。但对于魏凤词而言，这是他早就已经预料到的东西。

实际上，他预料到的事情更多。更恐怖的是，这一切都是在甄言衣第一次打开TAB键，使他看到对手职业是机甲师直接猜到的。

“嘲讽”和“轻蔑”，一个是表情，一个是技能，两者虽然都会发出笑声，但仔细去听的话，还是能分辨出差别的。但魏凤词直接就断定了杜可萧一定会中招。

因为她是机甲师。机甲师的技能机制极为复杂，操作时需要精神极度集中，全神投入在准确而快速的键位操作时，反而更加容易忽略一些不太起眼的地方。

尤其是杜可萧，她是当之无愧的天才选手，爆发时APM值已经超越了400，这在所有职业选手中都是能排上前十的，这也就意味着她需要比常人投入更多的精神留意自己的键位。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但是，光凭这一点，也绝对无法挽回战局，顶多只是让甄言衣脱离强袭机甲师的近身缠斗而已。魏凤词给甄言衣的提示，真正高明的地方，就在于让她在使出无名午夜之前，用弹夹容量更高、射速更快的左轮或者燧发枪代替了单发火炮。

机甲师这一职业，顾名思义，便是操纵机甲进行战斗的专家。但是在这两场对局中，杜可萧都没有召唤出机甲。人形状态下的那两只强袭拳套，只能说是一些在非机甲形态下，辅助输出的手段罢了。

因为机甲师的机制便是如此：在驾驶着机甲的情况下，机甲师拥有着全游戏最为恐怖的爆发输出、血量、以及多种攻击手段，最可怕的是还能滞空进行攻击。

但机甲师最致命的地方也在于这里，召唤机甲后的持续时间只有两分钟，一旦不能做出有效的行动，两分钟后机甲就会能源耗尽，进入极其漫长的技能冷却时间。

而机甲师又细分成三个分支，分别是特化了攻击手段的“强袭”、特化了灵动性的“羽灵”、特化了防御手段的“虚空”。“强袭”系的机甲师最大的特点就在于，哪怕没有坐上机甲，也能够以人类形态造成相当可观的输出。

综合以上几点考虑，再想到地图是楼兰之落、而对手又是移动性能颇佳但身板奇脆的神枪手，魏凤词就猜到，身为机甲师的杜可萧肯定会做出一个非常大胆而聪明的举动。

她进到游戏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启动机甲，乘坐在机甲上，利用喷射器飞上天空俯瞰全场，以此掌握神枪手的动向，再利用甄言衣设下的埋伏反客为主。

就像是甄言衣本来要对杜可萧玩一手螳螂捕蝉，没想到杜可萧却用这种离奇的方法摇身一变、化作了黄雀。而魏凤词让甄言衣把枪换成燧发枪，就是为了进一步反过来利用这个套路，把“螳螂”变成抓捕黄雀的“猎人”。

只要用的枪不是单发武器，那么，在狂躁射击状态结束后，枪里就一定会有剩余的子弹。

只要有剩余的子弹，神枪手就能够在利用“嘲讽”骗到机甲师以后，迅速地作出下一步反应，从而拉开与敌人的距离。

所以技术一直不如杜可萧的甄言衣反败为胜了。

这一句轻巧的、云淡风轻的提示背后，蕴藏的是无比深远的考虑和巧思。

“你说这不是你干的……那是谁……”杜可萧不可置信的呐呐着，说到后头，已经缓缓地扭过头去，诧异地看向了坐在旁边的魏凤词。

而此时，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还沉浸在自己以后只能抱着术士的账号卡虚度晚年的悲痛现实中不能自已，听见杜可萧的声音，方才如同生锈的机器人般僵硬地转过头，呆滞地问：

“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