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9：错误的站队

时间不多。

伊恩没有丝毫犹豫。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被金色神焰与紫红脓血交织的裂痕，看了一眼那在鬼新娘化为“迷失”后、依旧在艰难维持着裂痕、但神力波动已明显变得虚弱、开始被周围蠕动血肉缓慢包裹的、渐渐模糊的金色身影。

那是正在燃烧最后力量、从内部重创敌人的太阳神拉。

“愿太阳指引你的道路。”

拉的声音直接传入伊恩的意识。

“那你就自己先保重！”渡鸦长啸一声，振翅冲向正在快速收缩的通道。伊恩在心中低语，随即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渡鸦，振翅，带着决绝，冲出了那道由太阳神力撕开的、通往毁灭战场的裂痕！

伊恩能感觉到赛特-阿佩普正在疯狂反扑，试图修复被撕裂的伤口。身后，无数迷失的鬼新娘在悖论中徘徊。

邪神愤怒的咆哮震动着整个空间。

通道内壁布满搏动的血管和神经束，粘稠的液体不断滴落。伊恩以极限速度飞行，躲避着四处蠕动的肉须和突然收缩的管壁。

前方透出微弱的光亮——出口近在眼前！然而，就在渡鸦即将冲出通道的瞬间，整个通道剧烈收缩，仿佛邪神体内的免疫系统终于反应过来。肉壁以排山倒海之势压来，眼看就要将伊恩彻底困死在这血肉隧道之中。

“不！”伊恩拼尽全部魔力，速度再提三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从后方射来，暂时稳住了收缩的通道。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虚弱。

“快走！”

这是真的非常惊险。

好在渡鸦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口，重新回到外界。

“好险！”

伊恩出来后立即变回人形，有些狼狈落地。他回头望去，巨大的裂痕在邪神的怒吼和血肉的疯狂愈合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只见那个通道口正在快速愈合，最后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道曾经辉煌的金色光柱，已几乎完全被蠕动、增生的暗红色血肉所吞噬、覆盖，只留下一点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金芒，在血肉的缝隙中，顽强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被愈合了的血肉所掩盖。

天空中，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这家伙的进化速度可真是惊人呀。”冥王奥西里斯和女神伊西斯明显处于下风，他们的神力似乎逐渐变得有些吃力。

而邪神赛特-阿佩普虽然受了内伤，却依然威势惊人，十六支光翼遮天蔽日。伊恩纲出来便将全部心神投向战场的中心——那尊庞大到遮蔽了半个天空的邪神。祂的十六张完美俊美的脸孔因内部的剧痛而扭曲。

紫红色的巨眼燃烧着狂怒与痛苦，无数触手狂乱地抽打，试图驱散冥王夫妇的围攻。而就在祂那如同山峦般起伏的、由搏动血肉构成的“颈部”，那颗被脓液包裹、流淌着不祥紫红光芒的拉神之瞳，正如同心脏般搏动，每一次跳动，都从邪神庞大的躯体中抽取着力量，同时，一股与伊恩感知到的同源、却已被彻底扭曲污染的太阳神力，正源源不断地注入邪神体内，成为祂对抗冥王夫妇的根基！

“果然，他的本源力量，还是源自于太阳神。”

伊恩的目光锁定在邪神脖子上的拉神之瞳。那个护身符正在发出不祥的光芒，如同一个小型太阳般为邪神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必须破坏那个东西。”

伊恩握紧魔杖，开始悄无声息地接近战场。他的机会只有一次，所以，要怎么做，才能让邪神放下戒备接近拉神之瞳呢。

他在思考。

伊恩·普林斯从邪神体内冲出，重新回到混乱的战场的事情邪神也有感应，所以邪神对于伊恩的防备心已经拉到了极致。

当然，他刚一现身，冥王奥西里斯也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当他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人形，两位古神的目光几乎同时从激战的邪神身上移开，也是和邪神的关注一起落在了他身上。

没有言语。奥西里斯那由亡魂构成的、威严的面容上，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随即，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波动传递给身旁的伊西斯。伊西斯那由星辰与月光编织的面庞上，也掠过一丝了然。

他们感受到了。那并非来自外界的魔力波动，而是源自伊恩灵魂深处、一种与太阳神拉同源

却又被凡俗血脉所稀释的、微弱却真实的太阳神力共鸣！更确切地说，是伊恩体内那被强行点燃、此刻仍在灼热奔涌的“普林斯”血脉——这血脉本身，就是远古誓约的证明，是太阳神拉意志的间接延伸。

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位神明似乎瞬间就感知到了伊恩身上发生的变化，他们知道，本体早已被邪神吞噬的太阳神拉，其最后的本源意志，已经与这位来自未来的“旅者”取得了联系。计划绝对算得上成功了一半。

希望，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微光，刺破了诸神黄昏的绝望。奥西里斯低沉的亡魂圣歌节奏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拍，伊西斯周身的星辰光辉也骤然明亮了几分。

“很好。”

奥西里斯微不可察地点头，手中的钩杖攻势骤然加强，为伊恩创造机会。伊西斯则默契地配合，安卡十字架绽放出更加耀眼的生命光辉，将邪神的注意力牢牢吸引。他们对视一眼，无需交流便默契已定。

毕竟是那么多年的夫妻。

“击碎那个……容器。”伊恩的声音在神战的轰鸣中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太阳神拉就能取回自己被盗窃走的力量！”

没有时间犹豫了。伊恩深吸一口气，话音未落，伊恩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魔杖高举，体内那被太阳神拉点燃、如同熔金般奔涌的“普林斯”血脉之力，与他作为传奇巫师的魔力彻底融合！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仰望神祇的凡人。血脉的共鸣强行拔高了他的位格，让他短暂地站在了与邪神同等的“舞台”上！

他不再是“伊恩·普林斯”，他是“普林斯之誓约的执行者”！

“还真是神奇的血脉起源。”伊恩感受着体内被点燃的普林斯血脉。那种力量既陌生又熟悉，仿佛沉睡千年的契约正在苏醒。他的魔力位格在太阳神力的加持下暂时提升到了与邪神平齐的境界。

这是凡人难以想象的殊荣。

不过。

伊恩的心潮起伏并不是多么汹涌，他对于神灵们的滤镜没有寻常人那么搞，说到底也只是想要早点搞定这里的问题。

然后借机拿到拉神之瞳，离开这个有些离奇的时代。

“悖论锁链！”伊恩魔杖挥动，施展出经过太阳神力加持的改良魔法，其中当然混杂了一些属于自己的悖论权柄。

下一刻，无数条半透明的银色锁链从虚空中射出，这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悖论构成。它们无视邪神的适应力场，直接缠绕在赛特-阿佩普的光翼上。令人惊讶的是，这些锁链竟然真的暂时禁锢住了邪神的动作。

“什么？”

“你这种力量也能影响到我？”

赛特-阿佩普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对于伊恩的悖论之力也不是没有认知，毕竟伊恩之前用这股力量对付过他的鬼新娘们。

只不过，原本在邪神的评估当中，能够对付鬼新娘的力量，影响不到自己。没曾想，在两人位格差距被磨平后他却是被影响了。

“原来这也是神权么。”

邪神的脑子也不只是混乱和邪恶，他也有自己的思考和智慧，意识到这一点后，看向伊恩的目光就变得非常贪婪了起来。

对于他而言，只要吞噬了伊恩，自己也能获得这一份力量。

“杀不死我的！太阳不会落幕！我就不会死亡！”由于已经让伊恩窥探到真相，所以这个时候邪神表示自己也不装了。

他就是借助了太阳神拉的力量完成了自身的不死性构建。尽管如今被悖论锁链给捆绑，可是邪神看起来却一点都不慌。

他甚至在尝试解析伊恩的力量。

当然，奥西里斯和伊西斯不会错过这个良机。

只见，冥王的钩杖直取邪神胸口，伊西斯的安卡十字架则瞄准了拉神之瞳。三面夹击之下，邪神顿时陷入被动。

“可恶的虫子！”赛特-阿佩普咆哮着，十六支光翼疯狂振动，试图挣脱悖论锁链的束缚。但这些锁链的特性极其特殊——它们既存在又不存在，既坚固又脆弱。邪神的越是挣扎，锁链就缠绕得越紧。

伊恩不断变换魔咒，将悖论之力运用得出神入化。

存在抹消！

他指向邪神的一条触手，那触手顿时变得半透明，仿佛随时会从现实中消失。

“时间悖论

！”

他又指向另一处。

邪神那个部位的伤口开始同时呈现愈合和恶化的两种状态。初次面对这样的力量，邪神看起来有些疲于应对。

“就是现在！”冥王奥西里斯的亡魂圣歌骤然拔高，化作实质的、切割灵魂的声波利刃，狠狠斩向邪神因剧痛而暴露出的几处核心血肉节点！伊西斯的双手在虚空中划过，无数由纯粹星光构成的、刻印着古老封印符文的长矛，如同暴雨般攒射，精准地刺向邪神维持“拉神之瞳”稳定的能量节点！

三打一！

真正的混战，此刻才真正爆发！伊恩的“悖论魔法”如同精准的手术刀，不断切割着邪神的力量根基和存在概念；冥王的亡魂圣歌是狂暴的重锤，专攻其肉体与灵魂的薄弱之处：伊西斯的星光长矛则是绵密的天罗地网，封锁其行动，持续施加封印压力。

三人配合默契，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邪神庞大的身躯在三面夹击下左支右绌，紫红的巨眼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祂的完美形态出现了裂痕，部分触手被冥王的圣歌斩断，化作脓血洒落；星光长矛深深钉入祂的血肉，爆发出净化的光芒；而伊恩的“概念湮灭”波纹，则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邪神的存在稳定性。

每一次命中，都让邪神发出痛苦的嘶吼，力量出现明显的波动和衰减。

“可恶！可恶！”在三位强者的联手攻击下，赛特-阿佩普第一次显得如此狼狈。他的光翼被悖论锁链缠绕。

身体多处被存在抹消影响，时间悖论更是让他难以有效愈合伤口。冥王的死亡之力和伊伊西斯的生命能量则不断侵蚀着他的本质。

完全就是单方面挨揍，没有一丁点还手的余地——当然，不管是伊恩等人，还是邪神本身，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而已。

邪神毕竟有着逆天的适应性和进化能力。

只要时间足够。

邪神完全能够彻底适应这样的攻击，然后把自己进化到一个更为恐怖的高度，时间最终会让胜利的天平向他倾斜。

“和这样的鬼东西战斗，绝对不能够拖时间。”伊恩心中一动，魔杖直指拉神之瞳，“终极悖论——自相矛盾！”

这是他能施展的最强悖论魔法，试图让拉神之瞳同时处于“被破坏“和“完好无损“的两种状态。这种根本性的矛盾足以摧毁大多数魔法物品。

伊恩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首要目的是击碎拉神之瞳，让太阳神拿回那一股主神的力量，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伊恩的偷袭来势汹汹。

然而，就在魔法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拉神之瞳突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邪神发出既痛苦又愉悦的咆哮。

身体开始极速蜕变。

“适应进化才是终极！”

千万个声音合唱般响起。

“悖论.也是可以被我解析，理解！”

他的话音落下。

伊恩震惊地看到，邪神的身躯正在变得半透明。

仿佛也在同时存在于多个状态。悖论锁链开始失效，存在抹消的效果被抵消，时间悖论更是被完全适应。

“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快！”

伊恩难以置信。

赛特-阿佩普发出得意的狂笑。

“愚蠢的巫师！你以为悖论是什么无法理解的高深概念吗？对你们来说或许是，但对一个吞噬了无数智慧生命、融合了万千认知的存在来说，哪怕只是一秒钟，我也可以拆分成为很多个瞬间去进行思考和解析。”

邪神的适应速度惊人地快。

起初伊恩的悖论魔法还能造成可观的伤害，但很快就效果大减。不过几分钟时间，赛特-阿佩普已经几乎完全免疫了悖论之力的影响。

“糟糕.”

伊恩感到情况不妙。他的魔力在急速消耗，而邪神却越战越强。冥王夫妇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奥西里斯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伊西斯的额角渗出了金色的汗珠。两位神明已经倾尽全力，但邪神的适应能力实在太过变态。

“这就是你和那个缩头乌龟沟通后，他赋予你的微不足道恩惠吗？”邪神再次修复好自身，用居高临下的讥讽语气开口。

“看来，你选择了一次错误的站队。”

他仿佛要宣判伊恩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