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6：命运的闭环5

老年萨鲁曼轻轻挥动手指。

於是，幽蓝色的光芒流转，记忆的景象，再次开始向前推进，将千年前拉莱耶城中，那场跨越时空的相遇与随後发生的一切，缓缓铺陈开来。

「後来，我知道了那个男孩的名字—伊恩·普林斯。」

幽蓝色的记忆光影流转，伴随着老年萨鲁曼那低沉而清晰的旁白，如同为这段古老往事注入了确定的标签.

真相与代价，即将在黑袍人面前，揭晓它那残酷而沉重的一角。伴随着老年萨鲁曼说出伊恩这个真·主角的名字，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记忆中的那个冰冷少年形象，多了一丝真实可触的维度。

尽管这维度依旧笼罩在传奇的迷雾与时空的悖论之中。记忆景象内，年轻的萨鲁曼和卡格依旧隐藏在倾倒的巨柱之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大气都不敢喘。

伊恩·普林斯那平静的一瞥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冰冷的刀锋悬在头顶。

久久不散。

「要死了麽！」

「要死了啊！」

「他在看我们！」

萨鲁曼和卡格心脏仿佛停止，嗓子发紧，内心紧张到了极致，然而，预想中的攻击、质问或者驱逐并未到来。

伊恩只是平淡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只是无意间瞥见了墙角的一粒灰尘，随即再次将全部的注意力投向了地面那个复杂而巨大的魔法阵。

「这里肯定就是通往克苏鲁的寝宫，也就是它的沉眠之地。」

他微微蹙起眉头，白皙的手指再次拂过阵图的刻痕，指尖流淌的魔力更加凝练，似乎在深入解析其中的核心节点。

「呼呼呼呼！」

压力稍微减轻了一些。

不过。

两个人内心也没有平复。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於，卡格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他忍不住用极低的气声，通过萨鲁曼维持的微弱精神连结问道。

「他————他没发现我们？还是————不在意？」卡格的脑子是典型的战士脑子，所以也是不太想得明白这个问题。

「我觉得不是你想的这样。」

萨鲁曼的银眸紧紧盯着伊恩的背影，感知着对方那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般的魔力波动，以及那完全沉浸在破解阵法中的专注状态。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复杂难明的语气，同样通过精神连结回应：「或许————真相是他发现了我们但不在意。」

萨鲁曼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毫不在意？」

卡格还是有些不能理解。

於是。

萨鲁曼继续做出了解释。

「就像我们在荒野中行走，不会在意脚下是否有几只蚂蚁在窥探我们的行踪，更不会专门停下脚步去驱赶或解释。」

非常详细且生动的比喻。

萨鲁曼作为巫师，确实很容易看明白伊恩为什麽对发现他们无动於衷，毕竟只有巫师能够理解巫师这种位於云端的形态。

「啊！？」

这个比喻让卡格感到一阵憋闷和屈辱。

他，卡格，顶尖的战士，萨鲁曼，触摸传奇门槛的天才巫师，在那个少年传奇眼中，竟然只是————无关紧要的蝼蚁？

这种事实真的让卡格非常难受。

当然。

他也不是真的傻。

毕竟一个领域能走到顶尖的人，没有一个人会是真的傻，只是相对而言他没有萨鲁曼的脑子转得快而已。

不爱动脑子是一回事。

分辨力卡格还是具备的。正因如此，内心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告诉他，萨鲁曼的比喻或许残酷，却无比真实。怎麽说呢，对方所展现的力量层次，与他们之间的差距，可能比人类与蚂蚁之间的差距还要巨大。

「可恶！」卡格最终只是低低咒骂了一声，将那份被轻视的恼怒与无力感强行压下。现实就是如此，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尊严与骄傲有时显得如此苍白。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隐藏好自己然後静观其变。

「巫师的世界就是如此，差之毫厘就是天壤之别，并且，世界上的巫师，只分为传奇巫师和其他阿猫阿狗般的巫师。」

「在传奇眼中，巫师学徒和我

们这样的巫师，或许基本没有区别。」年轻的萨鲁曼同样心中翻腾。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个事实，特别是在经历过如此多的事情後，他更能够感受到自己和传奇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当然。

心中的苦涩是一回事。

他内心更多的是对伊恩·普林斯此刻行为的好奇与推测。

「他在想做什麽？那里是出口的传送阵？」

卡格也一样。

「是个传送阵，但是不知道传送到什麽地方。」

萨鲁曼给了回应，就这样，两个人看到伊恩绕着魔法阵缓缓走动，时而停下，用指尖在空中勾勒出几个闪烁着幽光的符文，印入阵图的特定位置；时而又低声念诵着一些他完全听不懂的、音节古怪的咒文。

那咒文仿佛与这座城市的低语产生了某种共鸣，引得周围空间微微震颤。

更让萨鲁曼心神剧震的，是他偶尔捕捉到的、伊恩那几乎微不可闻的自言自语。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

「————能量节点在这里————嗯，封印核心的薄弱点————」

「————克苏鲁————状态果然不对，比预想的还要虚弱————」

「————趁它没完全醒来————宰了————一了百了————」

克苏鲁！

萨鲁曼猛地记起石碑上提到的「沉睡之神」、「旧日支配者」！这个被对方轻描淡写提及的名字，难道就是这座拉莱耶城真正的主人？那个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扭曲时空、污染万物的恐怖实体？

而这个传奇在做什麽？对方不仅没有像他们一样只想逃离，反而在试图解析封印或召唤这个恐怖存在的魔法阵！

对方话里的意思，竟然是要趁着这个名为「克苏鲁」的存在虚弱沉睡之时，主动出击，将其————解决掉？！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荒谬感席卷了年轻的萨鲁曼。他们还在为如何生存、

如何逃离而绞尽脑汁，苦苦挣紮，这位传奇少年，却已经将目标锁定在了造成这一切灾难的源头本身，并且打算以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斩杀源头。

从而终结一切！

这已经不是勇敢可以形容，这简直是————疯狂！是对自身实力绝对自信下，才能产生的、近乎俯瞰般的解决问题思路！

「果然————传奇处理问题的方式，真是————简单直接得可怕。」萨鲁曼在心中苦涩地想道。他意识到，自己与真正传奇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力量，更是眼界、魄力以及面对终极恐怖时截然不同的态度。

然而，或许正是伊恩·普林斯这种毫不掩饰的、针对「克苏鲁」的杀意和破解阵法的企图，触动了拉莱耶城深处某些敏感的机制。

就在伊恩似乎找到了某个关键节点，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度凝练、仿佛能洞穿虚空的幽暗光芒，准备点向魔法阵中心一处扭曲的星形符号时。

异变陡生！

「吼吼吼吼！」

一声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描述、充满了极致疯狂、怨恨与亵渎之意的嚎叫，猛地从拉莱耶城的四面八方响起！

那声音当然同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於灵魂层面，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同时刺入大脑搅动着所有的理智！

「该死！那些可怕的污染生物！」年轻的萨鲁曼和卡格同时闷哼一声，感觉头痛欲裂，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没办法。

意识到自己正在遭受污染。

萨鲁曼不得不立刻全力运转「心智壁垒」，才勉强稳住心神，而卡格则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来对抗这灵魂层面的冲击。

「呼呼呼呼！~」

卡格在萨鲁曼的帮助下也还是有些不好受。

他们都惊疑不定的看向远处。

这声嚎叫仿佛是一个信号，一个集结的号角。

只见，广场周围那些扭曲的建筑阴影开始剧烈蠕动、拉长。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并且如同水波般的涟漪。紧接着，无数形态更加诡异、气息更加恐怖的生物，仿佛直接从虚空中被「挤」了出来！

它们不再是之前遇到的那种相对「低级」的衍生物。

有的体型庞大如小型山丘，覆盖着厚重的、流淌

着粘液的甲壳，甲壳缝隙中探出无数舞动的、带着吸盘的触须；有的身形飘忽不定，如同凝聚的暗影，只有一对对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在黑暗中明灭，散发出强大的精神污染场。

这些都是高级污染物。

当然。

遭受的污染越严重。

力量越强大的同时形态也越扭曲。

瞧一瞧就知道，还有的则完全由不规则蠕动的肉块和眼球构成，不断地分裂、融合，发出令人作呕的粘腻声响。这些生物的气息，无一例外，都带着浓烈到了极点，与拉莱耶城同源但更加深邃古老的疯狂意志。

它们是被伊恩·普林斯的企图所激怒，被那针对「克苏鲁」的杀意所引动，从这座城市的「梦境」深处，从沉睡之神的潜意识边缘，蜂拥而出的守卫者，或者说，是「克苏鲁」本能防御机制的一部分！

正因如此，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一那个站在魔法阵边缘、散发着令它们极度厌恶和恐惧的死亡气息的黑袍少年！

「来的正好，我改进过的阿瓦达索命咒就克制你们。」

面对这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足以让任何传奇以下存在瞬间绝望的恐怖洪流，伊恩·普林斯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他平静的眼眸中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兴起。

仿佛眼前扑来的不是无数堪比大巫师的恐怖怪物。

而只是一群烦人的蚊虫。

怎麽说呢，就像是他所说的那样，原本的索命咒对於克苏鲁污染过的生物或许作用不大，但是他毕竟进入这个地方有一段时间了。

这一段时间里。

作为魔法天赋卓绝，独一档的存在，他也是研究透彻了这些污染生物的生命本质，所以顺势创造出了针对性很强的索命咒。

从之前的战绩就能看出，效果确实足够超绝一当然，由於这是老年萨鲁曼的记忆，所以记忆里的年轻萨鲁曼和卡格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们只是听到了少年伊恩的嘀嘀咕咕而已。

面对汹涌而至的污染生物。

这个男孩甚至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那点凝聚在指尖的幽暗光芒，依旧稳定地点向了魔法阵中心的星形符号。

随後。

就在第一只如同小山般的甲壳巨兽挥舞着足以拍碎山峰的巨螯砸落，第一批暗影怨灵的精神尖啸即将淹没他，第一批肉块眼球怪喷吐出腐蚀性极强的酸液洪流时—一伊恩·普林斯空闲的左手随意地向身侧一挥。

没有咒语，没有复杂的施法动作。

只有一句冰冷平静到极致的宣告：「阿瓦达——凋零。」

不是针对单一目标的「索命」，也不是扩散性的「瘟疫」，而是「凋零」！

以他挥手的轨迹为界，一道灰绿色的、仿佛代表着万物终极归宿的魔力波纹，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石子激起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怎麽说呢，阿瓦达凋零，这一在魔法界从未出现过的禁忌魔法变体，其根源当然还是可以追溯至古老而阴毒的阿瓦达索命。

与後者那道标志性的绿光不同，阿瓦达凋零进发时更像是裹挟着枯叶与寒霜的绿雾，所过之处不仅剥夺生命，连周遭的花草都会瞬间失去色泽，木质器物也会泛起腐朽的纹理，是伊恩耗费了不少脑细胞的产物。

他以精妙的魔法回路重构了原始咒语的能量结构。

所以。

这明显已经和普通的阿瓦达索命咒完全不一样了。

甚至融合了全新的机制。

形成了一个全新的魔法力量。

只不过。

如此邪恶的力量，伊恩当然不会以自己的名字去进行命名，毕竟，谁会想当一个黑巫师被後世的人们给记住呢。

伊恩新中对自己是有要求的。

在魔法界的典籍与寻常巫师的闲谈中，伊恩的形象必须始终与纯净的银白光芒、温暖的治癒咒语紧密相连才行。

历史该记录的内容，是他曾在北部荒原驱散过肆虐的黑魔法生物，也曾无偿为麻瓜村落解除过诅咒。

那些被他救助过的人，提起他时总会用上「仁慈」「光明」之类的词汇「白巫师」的称号就该像烙印般刻在他的身份之上。

所以。

这骂名在伊恩看来，还是该阿瓦达去背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