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7：破碎的循环7

误解确实是多有误解。

伊恩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一个基於事实的、最简单的警告。

这里，是通往旧日支配者沉睡核心的边缘区域。即便对於现在的他而言，也需谨慎对待。对於这三个连传奇都不是、还有一个被深度污染的累赘的冒险者来说，跟进来，和直接跳进恒星核心没什麽区别。

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危险，更是精神与存在层面被彻底污染、扭曲、同化的绝境。伊恩绝对是出於很好心进行的提醒。

然而。

或许是因为他故作深邃的眼神被误解为冰冷，这就导致落到了萨鲁曼这几个人眼中，伊恩的形象有些失真了起来。

霍格沃兹谁不知道他伊恩·普林斯是大好人？伊恩那句「你们真不该跟进来」，真的只是字面意思上的感慨加警告。

在他跳脱的内心小剧场里，此刻的台词应该是：「大哥大姐们，你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这里是终极副本boss房门口，不是新手村出口啊！还拖着一个快变异的队友，这不是送快递吗？还是三份打包的！」

然而，他因为时间穿越了好多时代，还有中二病，习惯了在外人面前维持那副冰冷深沉、生人勿近的传奇画风，所以这些吐槽只能在心里翻滚，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寒冰的表情。主要是觉得这样比较省事能吓退大部分麻烦。

结果，现在却有些成为了误会造成的原因。

他习惯性的冷脸，就看到对面那个刚刚灵魂似乎升级了的银袍小哥，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吸血鬼还白，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凝成实质溢出来，嘴唇哆嗦得跟摸了电门似的。旁边那个大块头战士也是一副如临大敌。

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模样。

伊恩：「————？」

不是，我就说了一句大实话，你们至於吗？这表情管理是跟戏剧学院巨怪学的吗？他有点郁闷对方的有色眼光。

难道就因为自己是白皮肤？

被非洲这边的人歧视了？

自己明明是想提醒他们这里很危险，赶紧沿着传送门滚回去，怎麽感觉他们好像理解成了「你们看见了不该看的，现在我要灭口了」啊？啧，果然，肤色不一样就是容易产生误解。伊恩内心无奈地撇了撇嘴。

他显然也想偏了。

当然，就算没想偏，他也没打算解释，一来觉得跟这两个吓破胆的家夥解释起来太麻烦，二来————他其实还没想好该怎麽用符合自己「冰冷传奇」人设的方式，去解释「我只是在好心提醒你们这里很危险」这件事。

难道要说「此地危险，速退」？

太掉逼格了！

不符合他伊恩·普林斯在古代营造的人设！

於是，在萨鲁曼和卡格眼中，那位神秘的少年传奇在说出那句「死亡宣告」後，便陷入了沉默，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眸「淡漠」地注视着他们，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紮，又像是在思考用哪种方式处理他们更「合适」。

那沉默带来的压力，比任何话语都更加恐怖。萨鲁曼脑中千回百转，疯狂思考着如何求生，如何交涉，甚至想到了献出所有知识宝物只求一条生路。而卡格，作为战士，他的神经在极致的恐惧和压力下，反而绷紧到了断裂的边缘。

他受不了了！受不了这种无声的压迫，受不了同伴脸上绝望的惨白，受不了背後莉娜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啊啊啊！！反正都是死定了！！！」卡格猛地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打破了死寂，「战士的归宿就该是战场！与其窝囊地等死，不如荣耀地战死！！」

「卡格！不要！！」萨鲁曼的惊呼慢了半拍。

卡格已经如同出膛的炮弹，全身肌肉贲张，体内残存的所有斗气不计後果地疯狂燃烧，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炽烈的、如同实质火焰般的赤红色气焰！

他手中的巨剑虽然残缺，但在澎湃斗气的灌注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带着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惨烈气势，朝着伊恩猛劈而去！这一击，凝聚了他毕生的战技、全部的斗气、以及决死的意志！

威力远超他平时的巅峰！

这一变故，让原本有点郁闷怎麽又被误会的伊恩，瞬间来了精神！

「哦豁？」伊恩冰冷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亮光。

不是因为攻击有多强，而是因为卡格身上爆发出的那种能量形式——斗气！

这玩意儿他在霍格沃茨可没见过！图书馆禁书区里倒是有提到过古代某些骑士和战士能修炼出类似的东西，但描述都很模糊。上次见到类似的力量，还是在那个自称「永恒之王」的话痨盔甲佬身上。

不过那家夥的斗气金光闪闪的，跟个超大号灯泡似的，跟眼前这种赤红色的、充满惨烈搏杀气息的斗气不太一样。

「超凡战士？有点意思！」伊恩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亚瑟王那老小子，果然对我藏了一手！」

「说什麽骑士之道不适合我，明明就是怕我学会了揍他！」看到这种「新奇」的力量体系，伊恩那属於研究狂魔和战斗爱好者的兴趣瞬间被勾了起来。手痒难耐，也顾不上维持什麽「传奇巫师」的单一逼格了。

当然。

骨子里。

或许伊恩比大多数传奇都傲气。

他完全没考虑这里是不是时空夹缝、是不是克苏鲁家门口、是不是适合打架的地方一对他来说，哪里都是训练场，只要感兴趣。於是，在萨鲁曼惊恐万状、卡格舍生忘死的目光中，伊恩做了一件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事情「来吧，展示。」

他既没有施展那恐怖的「阿瓦达」系列咒语，也没有使用任何炫酷的魔法。

他只是随意地一擡手，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毫无魔法波动、甚至有点像霍格沃茨走廊盔甲手里那种制式训练用的————普通长剑？

然後，他就这麽握着这把普通长剑，身形微微一侧，手腕轻抖，剑尖划出一道简洁而精准的弧线，迎向了卡格那气势滔天、仿佛能劈开山岳的赤红巨剑！

「铛——！！！」

一声清脆却异常响亮的金铁交鸣之声，在这片扭曲的夹缝空间中炸响！

预想中普通长剑被瞬间粉碎、伊恩被劈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相反，伊恩那看似随意递出的一剑，剑尖恰好点在了卡格巨剑力量流转最核心、也是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微妙「节点」上！

没有硬碰硬，而是以一种精妙到匪夷所思的巧劲，如同四两拨千斤，将卡格那狂暴无匹的下劈之势，轻轻向旁边一带！

卡格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他全力一击的方向不由自主地发生了偏转，巨剑带着赤红的斗气光焰，擦着伊恩的身侧轰然斩落，劈在了空处，激起一阵混乱的能量涟漪。他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且被引导，身形一个跟跄。

「什麽？！」

卡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这舍命一击，竟然被对方用一把普通长剑，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化解了？！

这怎麽可能？！

「再来！」

伊恩却不管他震不震惊。他手腕一翻，普通长剑如同有了生命，划出一连串迅捷而流畅的剑花，时而如毒蛇吐信直刺卡格要害。

当然是避开致命处。

他时而如柳絮拂风格挡开卡格愤怒的反击。

脚步移动看似随意，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卡格斗气爆发的范围，或者踩在能量流转的间隙。

伊恩用的剑术，并非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流派。那是他在霍格沃茨闲着没事，结合了从亚瑟王那里死缠烂打学来的几手骑士剑术基础以及他自己对各种人体力学和能量流动的理解，瞎琢磨出来的一套「伊恩流实用剑术」。

谈不上多高雅，但绝对高效、精准、省力，专攻破绽和节点。此刻用来对付卡格这种力量强、技巧相对粗糙的战士，简直再合适不过。

只见伊恩身影飘忽，一把普通长剑在他手中却仿佛神兵利器，总是能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打断卡格的攻势，逼得他手忙脚乱。卡格的赤红斗气固然威猛，但在伊恩那精妙到毫巅的剑术和恐怖的身体素质面前，却显得笨重而迟滞。

「怎麽会这样！」

卡格百思不得其解。

他当然并不会知道，毕竟他没有见过正在的传奇，传奇级魔力滋养下的躯体，传奇已0经不属於正常人类的范畴了。

传奇的身体素质甚至远超大多数战士。

这就是更高级的生命形态。

「魔武双修！他是魔武双修！」

也并不怪卡格如此惊悚。

往往卡格巨剑刚刚举起，伊恩的剑尖已经指向了他发力必经的关节或斗气运转的薄弱处，逼得他不得不变招防御。

一时间，两人竟然在这诡异的时空夹缝中，「有来有回」地打了起来！

当然，这个「有来有回」是建立在伊恩纯粹用剑术、且将力量和速度压制到与卡格相仿水平的前提下。

这一幕，让旁边的萨鲁曼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个巫师！一个能随手释放传奇级死亡魔法、引动天地之力、无视拉莱耶污染的恐怖巫师！现在居然在用剑术，和一名顶尖战士近身搏斗？！而且还打得如此————熟练？！如此————举重若轻？！

这完全颠覆了萨鲁曼对「巫师」的认知！在他的观念里，强大的巫师或许会学习一些防身技巧，但绝不会将大量精力投入近战，更不可能达到如此高超的剑术水平！这需要何等惊人的身体掌控力、战斗直觉和对时机距离的把握？

更让萨鲁曼心惊肉跳的是，伊恩在战斗间隙，似乎还饶有兴致地评价了几句：「力量尚可，爆发力不错，但太直了。

「斗气运转有滞涩，左肩下三寸是弱点。」

「步伐跟不上剑势，下盘不稳。」

每一句点评，都精准地点出了卡格此刻的问题，仿佛他不是一个正在战斗的对手，而是一个正在被导师纠正动作的学徒！

萨鲁曼的冷汗浸透了後背。这位传奇，到底还隐藏了多少匪夷所思的能力？

他到底是什麽样的存在？

而就在这时，伊恩在轻松格开卡格一记横斩後，似乎因为打得有点兴起，随口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了因为极度震惊而感知格外敏锐的萨鲁曼耳中：「啧，发力技巧比亚瑟王教我的还好，靠，我就知道亚瑟王果然藏私了————」伊恩只是吐槽自己迷离幻境的老友。

不过。

他并没有意识到永恒之王的分量。

亚瑟王！！！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在萨鲁曼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亚瑟王！那个存在於不列颠古老传说中，近乎神话的王者，骑士精神的象徵，据说与梅林法师共同开创了一个时代的传奇人物！

在诸多魔法典籍的隐秘记载中，亚瑟王及其麾下的圆桌骑士，似乎确实掌握着一种独特而强大的「超凡之力」，与现今的魔法体系迥异，但多被後世视为传说或夸大！

这位神秘的少年传奇，竟然认识亚瑟王？！

还如此随意地称呼对方为「老小子」？

所以，对方甚至似乎————与亚瑟王交过手有交情？！一个可怕的、令人头晕目眩的联想，如同疯狂的藤蔓。

瞬间缠绕住了萨鲁曼的思维。难道————这位伊恩·普林斯，并非来自什麽失落的古代魔法文明————他根本就是————与亚瑟王、梅林同时代，甚至可能关系匪浅的————从那个神话时代一直活到现在的————古老存在？！

所以他才如此年轻，却拥有超越时代的恐怖力量与知识？

所以他才会认识亚瑟王，并拥有如此惊人的剑术？

所以他才会对卡格的「斗气」产生兴趣？

这个猜测，比之前任何关於「古代传奇」或「时空错位」的假设，都要更加震撼，更加贴近某种被掩埋的史诗真相！

萨鲁曼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脑子里各种想法不断冒出。

巫师都是如此。

想法一个比一个多，也是越聪明的巫师越会脑补。

正因如此。

他看向伊恩的目光中，除了恐惧，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窥见了历史尘埃下真实一角的惊骇与茫然。

「他，他该不会就是梅林吧？」萨鲁曼真的忍不住多想，如果真是这样————

那他们卷入的到底是什麽层次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