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康拉德的内心

对抗腐化的第一道防线：认知。知道什么是真实的价值，什么是虚假的谎言。

但认知需要参照系。

如果你从未体验过善意，如何识别恶意？

如果从未感受过自由，如何拒绝奴役？

如果从未成为人类的一员，如何拒绝恶魔？

莎莉并没有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可怜的康拉德，她站起开始在康拉德的房间里缓慢围绕着康拉德。

“把你想告诉我的，说出来吧！康拉德，你担心力量是有代价，你担心你自己，把你内心的痛苦告诉我。”莎莉看着原体，“相信我，可以吗？”

康拉德看着莎莉，最终忍不住将自己内心最担心的事情说出来。

“现在的人类文明被贵族压迫，它们不仅压迫身体，还摧毁灵魂的参照系，让人类变得脆弱与堕落。”

的确，莎莉明白在贵族统治下当一个人从出生起就被告知：‘你是劣等的’、‘你的痛苦是应得的’、‘快乐不属于你’。

那么他们又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正确，什么是美好呢？

那么当亚空间低语来这里的时候，有永恒的快乐与力量给凡人的时候，他们有什么理由拒绝？

自由与秩序从来不是对抗的，自由不仅需要争取，还需要学习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虚假的自由不过是害人害己，因为毫无底线的自由就是混沌本身。

而秩序也需要内在的参照系去识别和维护。

只有秩序与自由处于平衡的时候，一个人明白自己的自由是需要秩序保障，而秩序是需要人民认可。

“所以你的革命是什么？”莎莉对此微微一笑，“不只是推翻贵族，还是重新教育。教会人们什么是值得渴望的，不是吗？”

神停下脚步，背对着康拉德，不去注视康拉德的脸，这给了原体自由的空间。

这时候原体的声音低了下来。

“是的。但教育需要时间。而时间是我们最缺乏的资源，而且还有他们，这些亚空间中的神，我现在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康拉德深呼吸一口气，就像是他之前的思考一样，自己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凌驾于全人类之上的存在。

一个神。

他开口，“我到现在都可以感受到混沌诸神对我的那些内容，我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执法者，审判全人类的神。”

“嗯，亚空间的存在擅长宏大叙事，”

莎莉解释，“永恒的快乐、无限的力量。但它们不擅长真正的细节。”

就像是他们欺骗基里曼、圣吉列斯的时候，每一次他们差一点就要成功的时候，原体识破这些东西的谎言。

因为他们展现出来的东西就像是真实，但绝对不是真正的存在，所以真正的智者总会发现他们的虚假之处。

“真实生活是由细节构成的。比如说：母亲哼唱的具体调子，第一口干净水的味道，战友在你受伤时笨拙的包扎手势，这是真实。”

“相对应的，更加宏大的体验就变得虚假而美好，抓住这些人类本身的细节，它们是每一个人的灵魂在物质宇宙的锚。”

“我思考过这些，我思考过这一切。”原体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天都在思考。”

他走近一步，莎莉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似乎下降了。

“但我总忍不住幻想我自己，如果我拥有直接干涉现实的灵能，结合我的预知能力，那么不需要军队，不需要牺牲。”

“我可以进入敌人的梦境，植入恐惧。我可以扭曲空间，让他们的舰队在亚空间中迷失。我可以直接从原子层面分解他们的身体。”

康拉德的描述让自己既恐惧又着迷，毕竟那是一种神祇般的力量。

莎莉看穿了康拉德的想法，“你依旧渴望这一切，不是吗？”

“对，然后我会成为诺斯特拉莫唯一的神。绝对的统治者。我能预知每一次叛乱，能用意念粉碎每一次反抗。我能建立永恒的‘秩序’，基于我的意志、我的正义、那是人类恐惧中诞生的秩序。”

他的声音开始带上兴奋，仿佛在体验这一切。

莎莉对此继续问：“那恐惧的秩序会是什么样子？”

“一个没有犯罪的世界，因为我预知了每一个潜在罪犯，在他们行动前就将其消灭。一个‘高效’的世界，因为我预知了每一个低效环节，强制优化。一个‘安全’的世界，因为我消除了所有不确定性，所有风险，以及所有自由。”

康拉德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莎莉看到了一种他从未在原体眼中见过的东西：恐惧。

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自己的恐惧。

“我会成为我自己要推翻的东西的完美版本。”

康拉德低声说，“一个全知全能的暴君。而最可怕的是：从某些角度来说，那会是‘更好’的世界。更少的痛苦，更少的死亡，更少的混乱。”

原体忍不住幻想这一切。

莎莉点了点头。

“只是一个问题，所有人都有可能犯罪，那么为了解决犯罪，人类在你手中会变成什么呢？”

“奴隶，毫无自我的奴隶。”康拉德叹口气，“所有人都有恶的一面，因此我可以预见任何人去犯罪的未来，但那些都不是真的。”

比如一个人面对几十万诺斯特拉莫本地货币的时候，他会不会内心有一股占有欲，这种欲望会让他有可能犯罪。

康拉德为此能够预见这个人犯罪的未来，但未来是不被确定的，如果这个人克服了自己的欲望，并没有占有这些呢？

那他就成长了，发自内心克服了自己的恶，同样他就是无罪的。

罪犯之所以是罪犯，因为他们犯罪了，没有犯罪的人只是无辜者。

所以不能因为一个人可能犯罪，也不能因为人类本性存在恶，而宣判他有罪！而宣判全人类有罪。

原体明白这一切，“我知道莎莉你的想法，我知道什么是罪犯的定义，所以我选择做一个人。”

康拉德说着这一切，声音重新变得坚定，他第一次袒露心声，这让他感觉好了起来。

“而不是一个神。所以我选择相信凡人，相信托马斯，相信马奎斯，相信塞文塔斯，相信那些矿工和仆人，能够在没有全知全能引导者的情况下，人类最终能够变得更好。”

康拉德面无表情的看着莎莉，“最重要的是我相信现在的我，而不是未来的幻象，还有我也相信你。”

“相信我吗？嗯，你说得对，做得对，康拉德，现在的你终于踏上成为魔法少女的第一步，认清自己的恶，并且选择永恒与恶的对抗，所以记住今天，康拉德，并且记住现在你。”

莎莉转过身伸出手抱住半跪在地上的康拉德，原体感受到莎莉的胸膛，感受到其中属于莎莉心脏的跳动。

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任何东西，只是平凡与真实。

“我奖励你一下，走吧！把托马斯带上，我给你们两个人做的饭吃。”

原体眉头一皱，“你作为神灵怎么这么喜欢做饭吃？”

“因为在我之前，可没有人给你做饭吃啊！康拉德。”

“哈哈哈。”

康拉德回想起来第一次和莎莉吃饭的时候，自己与她是怎么样的，他看着莎莉最终被逗笑了，点了点头。

“好，我们吃饭走，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