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故事的最后

有灰色斑点的豺狼人罗巴尔克察觉到气氛不对，本能感到有些害怕。

他用毛茸的爪子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主座上的人类领主问什么，他也只能够如实回答什么：

“就是从脊椎下刀，一刀把背部皮肤分成两半，慢慢用刀分开皮肤跟肌肉，像蝴蝶展翅一样的撕开来。”

这就是罗巴尔克在遗迹中捉到妖精们以后，把她们制作成标本干尸前，要做的第一件事了。

主座上的温冯先是沉默，正坐着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福阿德，听清楚他说的了吗？”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风暴来临前的海面。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海水之下，却压抑着强烈的不知名的情绪涌动。

而福阿德，是温冯身边的独眼亲卫队队长。

这句话就是讲给队长听的。

“听明白了，大人。”被点名的福阿德其实也对现在的状况感到有些迷茫。

他不清楚自己的伯爵大人想要干什么。

福阿德只知道，温冯伯爵现在的状态，和身为将军时在前线决定处决被俘的南方军将领和士兵的状态很相像。

不对。

应该是比那个时候还要可怕许多。

大厅里这时候分外安静，灯影晃动。

主座上的温冯眉毛下沉且聚拢，紧闭着的嘴唇半响才缓缓打开：“按他说的，剥了他的皮。”

“伯爵大人！”

这突然起来的一句话，直接把罗巴尔克吓得从客座下滚了下来。

这只长灰色斑点的高大豺狼人双膝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祈求。他完全想不明白，自己是从什么地方得罪了这名新来领地的人类领主。

“大人……”

别说是罗巴尔克不懂，就连一直跟随温冯的福阿德，现在也搞不明白伯爵为什么要处决眼前的豺狼人商人。

“我的话很难懂吗？”见到福阿德没动，温冯再次开口。

他的胸口高挺，拳头攒握，呼吸沉重，牙齿被咬得“喀喀”直响。还有他灯影下面的那双眼睛，完完全全被无法遏制地怒意所点亮，杀意浓重。

比起有着野兽外表特征的豺狼人，温冯现在反而更像是一只受伤失去理智，红了眼的野兽：

“我说！剥了他的皮！”

“是的……大人！”一身整齐铠甲的福阿德走下主座所在的小高台。

看到伯爵大人的情绪变化这么剧烈，身为下属的他已经不敢再多说点什么了。

至于地上的罗巴尔克，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

“伯爵大人，福阿德！你们不能杀我！不能这么做！我父亲做佣兵的时候，为你们做过事，为你们立过功！”

但伴随着着长有灰色斑点的豺狼人被几个亲卫按住手脚拖出大厅，这凄厉的叫声便渐行渐远，慢慢听不真切了。

短暂过了一会之后。

大厅外面，原本已经弱下来的豺狼人哭喊再次响起，这一次的声音十分的惨厉。

因为福阿德正在按照温冯的吩咐，充当不熟练的行刑人。

亲卫队长用刑架固定了罗巴尔克，然后从脊椎下刀，一刀将其背部皮肤分成两半，慢慢用刀分开皮肤跟肌肉，把这高大豺狼人的皮像蝴蝶展翅一样的撕开来……

而温冯听见这惨厉的叫声，不为所动，只是独自在高台上的主座上坐着。

“剥了他的皮。”

他讷讷开口，目光落在桌上那个镶金边的盒子里，落在那个金丝的戒指之上。

“剥了他的皮。”

“剥了他们的皮。”

“把他们全杀了。”

灯火晃动，光影绰绰。

温冯，这个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后世流传故事中残暴的剥皮伯爵，脚下的灯光和阴影编织交叠。

大厅里面那或亮或暗的线与面，最终全都定格在正坐着的温冯身上。

……

【协奏森林】的神殿之中，安息木的火光还在跃动。

看着火焰之中源于温冯的那些记忆，多恩保持着沉默，薇薇安脸上则是完全失去了生动的神色。

他们都没讲话，也什么都讲不出来。

火光里的故事还在继续——

雪山上的洞穴中，穿着绒白裘袍的温冯独自走进了散发幽蓝光芒的传送阵中。

他回到了【协奏森林】之中。

以前充满了生机，四周声响和谐如同协奏的童话森林，这时候变得死气沉沉。

在这里，已经看不到那些长着透明翅膀，会在绿叶红花间嬉戏起舞的森林妖精了。

温冯投身战争的十五年时间里面，【协奏森林】一共开启了五次。

而豺狼人和人类佣兵以及冒险者，联合手握各种资源的大商人，也对这处遗迹共同“开发”了五次。

妖精们面对大规模的外来人，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反抗来。

而神殿大门按照遗迹里的那套隐性规则，是要等到外来者进入后的几天才能够被推开的。

前四次规模越来越大，参与人数越来越多的屠杀，几乎将【协奏森林】中的妖精数量消耗殆尽。

并且连同遗迹里的各种资源，也被搜刮一空。

在这种清洗之下，还能活命的，只有少数拥有高超跑路能力和技巧的魔物白雾了。

而第五次遗迹开启的时候，人们终于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神殿之上。

他们聚集了更多的人力和物力，想要一举攻破森林中的神殿。

不过就温冯所知，第五次进入遗迹的人全都没出来。

他们应该是承受了妖精女王的无尽怒火。

温冯行走在【协奏森林】之中，凭着记忆和感觉，走到了那座恢弘斑驳的森林神殿之前。

神殿的大门依旧是静静闭合着的。

温冯径直走上前，开始推门。

等他吃力地推出一条缝隙以后，石门却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由内像外直接打开。

于是温冯继续用力，直到将石门推开到可供人穿过为止。

这下他可以看清神殿里面的情况了。

偌大的神殿之中，各种色彩的光球上下浮动。初次之外，温冯看到了一个闭合着的巨大花苞。

花苞就像是一颗巨蛋，其中不知道在孕育着什么。

而在花前，正站着一个有着银白如瀑长发，手里握着厚重乌木法杖的女孩。

这女孩的身影和妖精的女王一般无二。

不过，她的背上没有长翅膀，所以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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