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好时代，来临哩！有渡村的妖物（6.1k）

不是，为了口饼干就把自己给卖了？

上杉澈有些不解和发愣，不过在见到自己刚刚递出的压缩饼干包装上的“肉蓉味”三个字后一下就明白了。

肉蓉肉蓉，虽然和真肉没半毛钱关系，但好歹有个肉味嘛！

再看看这叫白石的小忍者。

这风一吹似乎就会倒的小身板，还有这令人着急的身高。

不说三天饿九顿，那至少也得来个三天饿六顿。

这个时代的普通大众虽说不太至于饿死，但吃的东西也绝对称不上美味——或者直白点说，能填肚子死不掉就成。

水稻稗，野菜，豆子，米糠……

这还是对于拥有自己的房产和耕地的农民来说。

而这白石小忍者呢，他可啥都没有。

上杉澈估摸着他要不就碰运气打打野，要不路边拔点能吃的塞进肚子里，再不济就进城里讨个饭，指不定就能碰到好心人然后饱餐一顿。

或者，偷吃别人家的剩菜剩饭也不是不可能？

但无论怎么说，这些东西和“肉”绝对都是没一点关系的。

不谈以前天皇发布的什么狗屁禁食肉类的规定，单就肉类离谱的价格都不是白石这种草鞋穿烂了都舍不得换的家伙买得起的。

也难怪他吃口干巴巴的压缩饼干里眼睛里都能吃出光来。

上杉澈摸了摸下巴——这点压缩饼干就能让他说出这种话，那要是自己回去真拿两斤肉过来，白石是不是得当场跪下磕头认他作义父？

不过算了，自己可没那么缺儿子……让他叫自己老大这种关系确实差不多。

而且他现在初来乍到，正好缺个能来事儿的本地人向导，白石的确不错。

至于多一张嘴这种小事上杉澈从没担心过。

哪怕压缩饼干用完又不方便回现世买东西，他也能轻轻松松让自个和这小忍者吃上大鱼大肉。

不然的话，这一身实力岂不是白练了？

“吃的我从来不缺。”

上杉澈打了个响指，又让十几块压缩饼干落在了白石的眼前，他继续说道：“关键是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白石先是又猛啃了几口压缩饼干，随后似乎是噎住了，猛喝了几口水之后才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

他已经太久没感受到这种不用精打细算着吃东西的轻松感了。

而且虽然手上的这个东西长得奇怪，但和他很久很久以前吃过的鸡肉的味道实在很像，绝对好吃！

白石拍了拍胸膛，发出咚咚的沉闷响声：“我可是伊贺众里的高手！”

伊贺众？

上杉澈眨眨眼，心说这个他知道。

——天下忍者出两贺嘛！

这个所谓的“两贺”，指的就是甲贺郡和伊贺国。

这两个地方的忍者流派哪怕在如今的现世都还是流传下来的，并且似乎高手不少，甚至鬼神级人物也不止一个。

于是他开口：“伊贺出身的忍者是吧，这个很有名哪怕是隐居的我也是知道的。”

“忍者？什么忍者？”

白石露出迷茫的表情。

他很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因为身为伊贺众里的高手整个东海道包括更远地区他不知道的的事情实在很少。

但“忍者”这个词语他的确没听说过。

上杉澈也搞不懂了：“你不是说你是伊贺众，那可不就是伊贺忍者嘛！”

“伊贺众归伊贺众，‘忍者’是个什么玩意啊！”

上杉澈并不知道——实际上“忍者”这词语是在江户时代才被发明流传开来的。

现在他对白石说这个，无异于和这时代的人讲什么“步坦协同”“制空权的重要性”一样完全没有意义。

白石挠了挠杂乱到可以当鸟窝的头发，咧咧嘴：“不说这个了！总之，身为伊贺众高手的我知道这个天下的很多情报和消息，和你这个隐居了这么久的阴阳师不是绝配嘛！”

上杉澈点头——这话没错。

“那我就认你当老大了！”

白石三两口把手上的饼干吃完，又眼疾手快地拿了一块过来，结果不出意外地被塑封包装给难住了。

但他没有叫上杉澈帮忙，似乎是想自己和这块压缩饼干的包装较一番劲。

上杉澈看了好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了之后同样拿起一块饼干，然后在他的眼前慢慢撕开，最后将饼干慢慢送入嘴中。

嗯，实在是不好吃。

而装作低头，实则偷偷用余光瞥着上杉澈动作的白石很快也便有样学样地撕开了包装。

他边吃边说着：“老大唔唔……以后我就跟你吃饭了！”

上杉澈听到后笑了一声，将剩下的压缩饼干收回储物背包之内，只多留了一块给白石，心想后面这句才是重点吧。

等到白石又是三两口吃完压缩饼干，然后连掉到地上的碎末都没放过后，他才忽然发现上杉澈给他的装水的容器似乎也不太一般。

白石将手中已经被撕掉了包装的矿泉水瓶举起，细细打量着这透明的，十分轻便好看，又没有丝毫异味的储水瓶。

南蛮货，绝对是顶好的南蛮货！

他屏住了呼吸，不断地用视线反复打量着矿泉水瓶，

“这瓶子……少说能卖个几贯甚至十几贯钱吧。”

在战国时代，所谓的“一贯”基本上指的就是“一市贯”，也即八百四十文钱。

八百四十文钱的购买力在这个时代可不算低。

如果光是用来买豆制品和能入口的米的话，八百四十文绝对能满足一个人几乎一整年的基本生存的需求。

而现在，他手中的这个轻若无物的瓶子，至少能卖上好几贯钱，让他潇洒少说几个月乃至更久了！

如果行情好的话，说不定他身上的装备都能换上一整套！

上杉澈绝没有想到，刚刚才认他做老大的白石居然因为一个区区的矿泉水瓶就生出了单干的念头。

白石小心地捏了捏矿泉水瓶，在发现它居然会因为自己手指的用力而凹陷下去时连忙松开手指，又在见到瓶身回弹后震惊地瞪大双眼。

白石看向走到仓库门口处，似乎没注意到他的上杉澈，连忙将矿泉水瓶偷偷塞进了兜里。

——要不，现在就逃？

白石正这样想着，就冷不丁地感到一阵幽幽的视线打在背后。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头，便见到了站在

他身后不远处笑眯眯的二尺大人。

白石顿时打了个激灵！

是了！他怎么还把这妖怪给忘了！

他立马又把已经藏到了衣服里的矿泉水瓶给取了出来，心想差点就嗝屁了，还好自己是伊贺众高手注意到了这点细节。

想到这，白石立马咚咚地跑到上杉澈身旁，把还装着没喝完的水的矿泉水递到他前边，

“老大，你的水瓶。”

刚准备跳上房顶观察周围环境的上杉澈微愣，他摆摆手：“你自己喝完别乱丢就行，不用还给我的。”

说罢，他就脚底发力一跃而上到了两米多高的房顶上，给底下站着的白石看呆了。

这，这么高的地方是怎么一下上去的？

不！现在的关键点不在于这个吧！

白石用沾着泥巴的小手狠狠地拧了一下自己的脸蛋，在疼到龇牙后喃喃道：“居然不是在做梦……这南蛮水瓶真就这样送给我了？”

他站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才在心里骂道：“妈的，这阴阳师也是一个狗大户，指不定偷偷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自己不知道哩！”

不然的话，怎么可能随手把这么贵重的瓶子送给只有一面之缘的自己？

一看就是富惯了！

白石瞥了眼又紧跟到了他身旁的二尺大人，在心里暗戳戳地想道：“哼哼，我先在这狗大户阴阳师这里蹭吃蹭喝一会儿。

——等到自己攒到足够多的值钱玩意后，就一脚踹开他自己单飞！”

关键是在于不要被这个一身白色的妖怪逮住了，要找一个人多的闹市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可怜的白石并不知道，他的身上已经被二尺大人种下了诅咒定位，哪怕他现在就跑到尾张，京都，乃至更远的地区都毫无用处。

仓库的房顶上，上杉澈将视线从远方全是小平房的村落上收回。

白石的确没骗他，就离这两三百米外的确就有处村落，而且还能看到不少村民在街道里来回走动。

就是——

上杉澈耸了耸鼻尖。

有一股浓郁到飘到了这里的妖气。

说是怨气也好，妖气也罢。

反正上杉澈哪怕隔了这几百米远，也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有一头充满了怨念的妖魔潜藏在了那“有渡村”之中。

上杉澈从屋顶上直直地一把跳在了白石眼前，让小孩怔怔地望着他。

他问道：“那个有渡村里，最近是不是有奇怪的事在一直发生。”

“啊，是的……我把老大你拖到这里来也有一部分原因在里面。”

白石刚回答完毕，就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他：“老大，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这就对了。”

上杉澈淡淡道：“因为那村子里有妖怪。”

“妖怪！？”

白石又看了眼二尺大人，小声问道：“老大，是和她一样的……”

“不，结合这怨念的浓度来看，这妖怪可没我家二尺大人长得这么端庄好看。”

上杉澈说：“如果那妖怪出现在你面前，大概能给你直接吓死吧。”

白石狠狠地打了一个冷颤，他连忙道：“那老大，我们还不赶快走，去骏府城里，到了那里应该就安全了！”

“走？为什么要走？”

上杉澈念头顿转，转瞬就生出了个不错的想法：“正因为妖怪潜伏在有渡村里，我才偏偏要去那边。”

——因为在村民眼前杀妖，然后让他们像自来水一样自发宣传他这“出世的阴阳师”的名号，可比他自己用一张嘴说来的可信的多，也真实的多。

这里离骏河的中心骏府城也不算远。

只要“阴阳师”这个在当世应该绝无仅有的名头一传开，上杉澈难道还怕没人来请他？

“事情宜早不宜迟，现在就去吧。”

上杉澈刚迈开腿，就感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抓住了。

回头一看，是小脸上写满了认真的白石。

“老大，我这个人惜命，你要真想去送死的话我可不奉陪了，咱们就得在这说再见了。”

他捏紧了矿泉水瓶的瓶盖，一字一顿道：“看在你对我不错的份上，我最后再劝你一次。”

上杉澈细细端详了白石一番，发现他不似在说谎。

于是上杉澈笑了：“白石，你凭什么认为我在送死？”

白石见到他还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便松开了手破口大骂起来，

“那还用说嘛！那个妖怪杀人如麻啊！有渡村这些天都死了十来个人了你个大蠢货赤石去吧！赶着投胎吗非得现在去送死！”

这小弟……招得好像还不错。

上杉澈摸着已经刚从储物背包里取出的加贺清光——要是白石一句话也不说，那可能是想着等他被妖怪杀了之后狠狠舔他包偷吃遗产。

可现在拼死命劝他不要过去，说明白石对他这刚认识没多久的便宜老大还是挺负责的。

这死小孩，不赖。

上杉澈转了转视线，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块斜立在小树旁的大石头，朝白石微笑：“那现在我就朝你证实一下实力吧。”

证实？怎么证实？

白石正想着，却突然看见了上杉澈腰间的加贺清光。

那朱红如血的刀鞘，正把清冷的日光反射进他的瞳孔之中。

这刀鞘，这刀柄……白石甚至都不用思考，也不用看刀身，就知道这刀的价格绝无可能低于一百贯。

这种级别的做工，就差把“名刀”俩字刻在上边了！

——老大！你还说自己不是坏蛋武士！

白石狠狠地磨了磨牙，想要一刀捅死这个刚刚被自己认做老大的坏蛋武士——因为武士就代表着坏蛋的意思，所有的武士就都该死！

可既然老大是武士的话，那又为什么看得出有渡村里有妖怪？

这样想来老大是阴阳师才对吧。

奇怪奇怪。

白石一下子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浆糊了。

他不再去想，而是跟在了上杉澈的背后想要看着这个老大能给自己整出什么花活出来。

很快，白石就看见了上杉澈此次要斩的目标——一大块刚刚被雨淋湿的，还长有三四个结节的大木桩，粗细大概有三个他的腰那么粗。

“这木头刚被雨淋过不好斩……老大，我劝你还是就此收手。”白石哼了一声，“别把你的宝贝打刀给弄

坏了。”

话虽如此，但白石还是身体诚实地把那块沉重的木桩移了移位置，方便上杉澈劈砍。

“白石你在干什么呢？”

上杉澈看着屁颠屁颠移动木桩的白石，敲了敲身旁快有半人高的石头：“我要斩的是这玩意。”

斩旁边的小树么……

白石刚转头，就不由自主地哈了一声，露出了费解和质疑的神色。

我这刚认的老大，该不会有癔症吧……

用刀斩石头，这种事是正常人能想得出来的吗，完全就是糟践宝刀啊。

白石凝视着这几乎同自己差不多高的石头，眼珠突然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振奋道：“老大！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他语气急切，好似生怕上杉澈反悔不斩石头了：“你要是没把这石头斩开，那能不能把手上的打刀送给我！”

“可以倒是可以。”

上杉澈敲了敲不满就这样被主人当做赌资的加贺清光，反问道：“不过我要是斩开了呢？”

“哈！哈哈哈！”白石听到这问句，没憋住笑出了声。

他连忙拍拍胸膛把笑声拍走，想了好一会儿才随意摆了摆手：“要是老大你赢了的话，我就把脑袋输给你吧。”

白石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喏，就这个。”

上杉澈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那就一言为定？”

白石用力颔首：“可不准反悔！”

上杉澈看向身旁的石头——这块还没有如月车站的水泥柱十分之一大的石头。

还有这种好事？

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正想拔刀，却又按下了加贺清光：“白石，你先检查一下这块石头有没有问题，可别到时候我斩开了就说我弄虚作假，不认堵住哈。”

“多此一举……”

白石嘟囔着，从腰间抽出磨损最严重的那把苦无，用力凿了凿石头上的缝隙，在发现其纹丝不动后对上杉澈点头。

“没问题！老大你赶快斩吧，别浪费时间了！”

他迫不及待地退到一旁，已经幻想好了自己把这把名刀当掉之后的美妙生活。

到那个时候，自己就可以天天吃精米，顿顿有肉吃了嘿嘿，哎嘿嘿……遇上这么个傻老大，也算是自己的福气咯。

瞧你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上杉澈摇摇头，缓缓拔出加贺清光，然后随手朝着石头的中心划拉了一下。

最后刀刃入鞘。

他朝白石抬抬下巴：“好了，你看看吧，这石头是不是被我斩成两半了。”

这话打断了正在幻想未来美好生活的白石的思绪。

白石刚回过神，就见到了整齐无比地裂成了两半，正缓缓朝着两边倒去的大石。

就和他迄今为止的世界观一样轰然倒塌。

白石愣愣地走到石头面前，用手指敲了敲，又用苦无戳了戳，在确认石头的确是被一刀斩成两半后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色。

可木已成舟。

无论老大是用什么手段做到的，可斩开了就是斩开了。

现在，到了该他履行赌注的时刻了。

白石攥紧两只小拳头，狠狠低头，伸出了瘦小的脖颈：“来，老大！出刀斩下我的头颅吧！”

上杉澈：“？”

“我要你的脑袋有什么用？”

上杉澈拍了一下白石的小脑袋，在他抬头后说道，“我要的是通晓很多情报的伊贺众的高手，不是一颗臭脑袋，懂了吗？”

“既然你认这个赌注，那以后就跟着我吧。”

上杉澈用拇指抵出一截加贺清光的刀刃，平静说道：“如果逃了的话，我再斩下你的脑袋也不迟。”

没，没死？

白石瞪大眼睛，眼底和那张沾着尘土的小脸涌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之色。

要知道，这时候的赌注或者诺言可是很重的，一般打了赌之后都会履行，尤其是武士更是把“承诺”看得比命还重要。

白石还以为上杉澈会二话不说的拔刀把他给砍了呢！

老大！和其他人，其他武士好像不一样！

“好蛋！老大你是好蛋！”

嘴里叫嚣着上杉澈听不懂的话，白石一把紧紧抱住了上杉澈的大腿，不肯松手。

这弄巧成拙的，自己反倒成了老大一辈子的跟班。

白石光是想到之前两米多高的二尺大人，还有上杉澈方才把石头斩成两半的无比轻松的那一斩，就觉得未来忽然变得光明一片。

没想到，一直倒霉到现在的他居然能够因祸得福抱上一条这么粗壮的大腿，这下可真赚大了！

自己的人生，要好起来哩！

好时代，来临哩！

白石忍不住露出傻笑，边吃着压缩饼干边跟在了上杉澈的背后朝着有渡村走去。

——区区妖怪算什么！我家老大都能随便把石头斩成两半了，难道还斩不死你？！

……

没多久，上杉澈一行二人就来到了有渡村前。

——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和猜忌，上杉澈提前把二尺大人收了起来。

而他们才刚走到有渡村的边界呢，甚至还没进入，就已经有村民发现了他们两个。

并且马上爆发了一阵小小的骚乱，似乎是让人去找能管事儿的出来。

“这很正常，老大。”白石叼着根尾巴草正剔着牙缝里的饼干末，“你这模样任谁看了，都会把你当成贵族公卿家的大人物。”

“估计这村长马上就要带着一帮人跑过来，然后给你下跪磕头咯。”

说到这，白石翻了个白眼：“不磕头，就要砍头……哼！这都是那群坏种武士订的不成文的规矩。”

上杉澈心说这乱世中的武士果然野蛮，要是放在现在的现世，鬼神级人物都拉不下脸摆出这种架子。

于是他就听了白石的，直接大喇喇地站在了村庄大道前，左顾右盼地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果然，还没到三分钟呢，一个秃顶老头就领着一帮人慌不得送地赶了过来，然后稀里哗啦地跪在了他的身前。

那跪伏的老头操着奇怪的口音道：“大人，在下乃有渡村村长田中郎，不知大人来到鄙村有何需要小人帮助的？”

上杉澈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问道：“你们这村子，近日可是有妖物作祟？”

这话一出来，那跪着的田中郎连带着后面的一群小年轻的脸色就都忽地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