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庄周梦蝶，晓之以梦

道家。

青竹苍翠如海，湖水清澈，位于碧湖中央的小筑像是建立在一面镜子上。

赤松子的衣袂带飞一片竹叶，飘入湖面上泛起淡淡涟漪，一路走过来的他语气恭敬的询问小筑中人：

“师尊，根据门内弟子的情报，掌门师妹已经踏完七重山，按照她的性子，恐怕踏完八重山后；

将会去寻那孤城内，从未现世的第九重山！”

赤松子面露一丝担忧之色，关于从未现世的第九重山，他一直有种不详的预感；

而他的话也暴露了一定程度的信息偏差，因为距离和情报传递的速度；

他并不知道‘踏山观峰’速度极快的晓梦，已经踏完了八重山，马上就要到达孤城了。

“……这是晓梦的劫也是她的缘，那九重山和那位神君，她迟早都要面对。”

苍老有力的声音响起；

小筑的竹门被一缕清风吹开，仙风道骨、精神矍铄的北冥子须发皆白，一身古朴道袍，从小筑内缓缓走出。

赤松子迎了上去：

“那位神君？不是已经消失多年了吗？”

脸色疑惑，赤松子补充着说道：

“而且根据情报记载，当初那位神君和孤城的女剑仙，以及另一位百越女子曾出游一趟；

三人之行中，那神君消失的最后位置，传闻当时有一道光柱从天穹垂落，出现了种种异象；

自那以后，那位神君便彻底消失不见，从未露面……”

赤松子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显然在等着师尊北冥子的回答。

北冥子却是摇了摇头：

“光柱之事真假尚未确定，而那位神君素来神秘莫测，以他的武道修为，如同想避开世人眼线的话，并不是难事。”

顿了顿，北冥子负手而立，看向孤城的方向：

“晓梦这次出关比我们所有人都想象的早，我原以为她八岁时因为我施下的‘梦蝶之道’顿悟后；

会闭关至少十年的时间，但谁知道她提前两年便出关了……”

北冥子伸手轻抚白须：

“更没想到她出关后问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清玄是真的吗？’”

说到这里，北冥子脸色复杂，似喜似叹。

“清玄？那位人宗弟子？

可是掌门师妹出关后，先是接替了我的掌门之位，旋即在一颗古树下静坐了近一年时间；

然后便直接下山周游天下，踏山观峰，直奔九重山而去；

而掌门师妹留在道家的一年多的时间内，似乎并没去记录道家弟子名册的阁中求证过？”

赤松子的脸色疑惑。

北冥子却是笑了起来：

“不错，因为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清玄是实是虚、是真是梦，都不重要了……

清玄帮助她走完了另一条可以选择的道，一条被国仇家恨所桎梏的路；

庄周梦蝶，晓之以梦；

晓梦八岁时便已经做出了选择，而她闭关前所明悟的那条道，时至今日也走的很远了……”

赤松子闻言眉头皱起，若有所思。

“说起来，当时送晓梦来道家的那人十分神秘，修为深不可测，而晓梦被战火侵袭的故乡之地；

距离那位神君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也很近。”

“师尊的意思是……当年救下掌门师妹，并且把她送来道家的，是那位神君？！”赤松子满脸诧异。

北冥子眸光闪烁，摇头道：

“这件事尚未确定，只不过我似乎不止一次从晓梦的眼睛中，看到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赤松子低喃，他这才发现，北冥子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看向孤城的方向。

……

孤城。

“你消失很多年了……当初你化虹而去，这一次又是化虹而回吗？”

惊鲵对着吴铭幽幽说道，身边站在闻讯而来的焰灵姬和无双。

至于典庆和贾师傅等人，已经和吴铭叙过旧。

随着时间的推移，每日同样踏山观峰的他们对吴铭的敬畏越来越强；

‘城主’二字，叫的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顺口，随着多年未见，终究是喊不出‘师弟’这样的称呼了。

“差不多，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吴铭对着几人面露轻笑，语气有些郑重。

惊鲵沉默片刻后轻嗯了一声，并没有再说什么，无双则是咧嘴笑了起来，挠了挠脑袋。

“看你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什么话何必憋在心里，说出来吧。”

吴铭对着有些犹豫的焰灵姬说道。

“子孝大人，人家弟弟的事……”焰灵姬有些迟疑的询问道。

这些年她的地位崇高，孤城之内，没有人会对她不敬，早就已经发展为庞然大物的披甲门，也让她享尽世间繁荣；

而被吴铭灌顶而来的七重山修为，亦让她在整个天下间罕逢敌手多年，她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那个弟弟。

“还要再等一段时间，至少要在我收网之后。”

吴铭思索一瞬后的话，让焰灵姬脸上露出喜色。

——

“城主，道家天宗掌门晓梦大师已经踏完八重山！正欲前来观第九重山！”

一个已经得知吴铭归来的披甲门核心弟子脸色恭敬的说道。

‘晓梦？没想到她这么快便踏完八重山了，也不枉我临走前特意赠她一场机缘，真是完美的胚子，希望能给我一个惊喜……’

……

此时孤城的城门口。

正站在一个淡绿装的女子，这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但却满头青丝霜白，仅有一缕纯黑；

而其玲珑窈窕的身姿，和清艳秀雅的五官，让她并没有因为满头白发而产生任何暮气。

不多时，刚刚通报吴铭的那位披甲门核心弟子走出；

对着女子说了几句，便走上前领路。

“她是谁？眉宇间看起来好冷漠的样子。”

“……这位不出意外，是道家的天宗掌门晓梦大师！她手中的剑是秋骊剑！”

“这么年轻？！”

……

孤城每日来往的人流极大，或是披甲门弟子，或是为含光峰而来的各地武者；

晓梦遗世独立般的气质，让她从人群中脱颖而出，吸睛不少；

再加上有披甲门的核心弟子亲自领路，这自然是让众人议论纷纷。

而面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晓梦脸色清冷，不为所动；

只是其似有白雾笼罩的霜雪肌肤莹润光华一闪，陡然间竟然直接在众人眼中消失不见！

——道家心法·和光同尘！

“你自顾领路便可。”

灵动缥缈，却又带着生人勿进的冷意，晓梦的声音在领路弟子的耳边响起后；

便再也没有声响传出。

‘这道家天宗掌门年纪虽轻，但也确实深不可测，如此手段……难怪能观八座峰，踏八重山。’

领路弟子内心有些惊叹，却也马上恢复了镇定；

因为披甲门的神君，孤城的城主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