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夜谈

作为一个说话算话的人，艾伦说要把芬迪送到推进城，就要把他送到推进城。

很快，他带着这个回到了自己的船上。

然后把人扔给了斯摩格，吩咐了几句就不管了，这种人还不配他艾伦大人那么上心，扔到推进城里，会让他明白，有时候做错了事儿，死都是一种奢望。

存续几百年的监狱，里面的手段简直就是在挑战各种生理极限。

反正就艾伦来说，如果他要落到那个地方，肯定想办法早早了结自己的好。

交待这事之后，艾伦一抹身去了医务室，之前找回来的小姑娘还在这里救治呢。

病房内，小姑娘躺在床上，柔嫩的小脚上已经缠上了绷带，用宽布条稍稍的吊在空中，以免小姑娘不小心碰到伤口。

床边还有另外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改造出来非常合体的海军杂物兵的军服，头顶上两只小角可可爱爱，一头的白色头发，在发梢位置又渐变成红色，大大的眼睛bulingbuling闪着光，精致的小脸蛋非常担心的看着床上的小姑娘。

见艾伦推门进来，两个小女孩一同看向他，只是眼神各有不同。

“先告诉你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昨天晚上的那伙海贼，除了船长我会扔到推进城，其他的海贼，全都为你们的村子陪葬了。还有杀害你家人的海贼，我自己做主帮你报仇了，死得很惨。”跟前世不一样，这个世界的小孩子，早早的明白与适应这个世界的残酷是一件好事，所以艾伦对此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小女孩的眼睛里有了一丝神采，但更多的还是悲伤和茫然。

经历这样的极致痛苦之后，不得不说，仇恨是一种能够让人活下去且会拼命向上的力量，一般也是唯一的力量。

小女孩对于那些海贼自然是非常仇恨的，可今天都还没有过去，那些杀害家人和村民的海贼们就已经死了，小小年纪经历如此大变故，当然还没有办法适应。

最终她看着艾伦道：“谢……谢谢您，艾伦大人。”声音还有沙哑，不过能看出来，过去家庭的教育应该还算不错。

艾伦点点头，略有些怜悯的看着小女孩，不过没有让她看出来：“对付海贼是我应该做的事，先不说这些，你有没有考虑以后要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似乎又想到了家里的惨剧，她的眼角又有泪滴浮出。

艾伦道：“我知道失去家人的痛苦，不过生还下来的人也要继续活下去，就算是为了家人，也要把他们那份一起活下去。我想，你姐姐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其实艾伦不擅长哄人，尤其是这个时候，对于小女孩来说，说什么都显得有些空洞。好在他本身就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能够让人愿意听他说话。更不用说，他帮小女孩以及她整个村子的人都报了仇。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艾伦走到床边，坐在了床沿上，对她伸手，“我是海军艾伦，你叫什么？”

刚在思考未来的小女孩有些呆呆的，没有怎么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伸出擦拭过的白皙却显得粗糙的小手：“艾伦大人，我……我叫小布。”

讲道理，艾伦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她为数不多认识的大人物，还是从别人的报纸上知晓的，哪怕是现在，她还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有些不真实。

以前她认识最厉害的大人物，就是马上要去跟人做伴读的人家，那家的体面老爷看上去很有威严，她见过一次，有些胆战心惊。

反而是艾伦这样的彷佛天上太阳一样的大人物，竟然只感到温暖，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这层也是正常的。

小女孩的手有些冰凉，被艾伦轻轻握住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那么小布，既然你没有什么想法，我就替你做决定了。”艾伦看着她说，“你现在的情况，很难一个人生活下去，就留在船上，等我什么时候回到海军本部之后，会安排你加入海军学校，未来你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海军，以对付海贼为己任的海军，你觉得如何？”

“好，我要成为像艾伦大人这样的海军，以后会专门对付那些海贼。”似乎又想到了家人的惨状，小布这次反应很快，没有什么犹豫就答应了艾伦。

即使还很年幼，可很早就懂事的她明白，跟随海军英雄，现在的大将候补艾伦大人是一个多么难得的机会。

艾伦道：“我相信你，不过要做到像我这样，是比较艰难的一件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小布不怕吃苦不怕困难。”小女孩在艾伦手掌心的小手握紧，似乎在表示自己的决心。

艾伦于是顺便说起了海军学校的一些事，分散了小布的注意力，不然一直让小女孩想着那些惨事，很容易会出问题。

好久之后，她才说：“艾伦大人，我能帮忙把家人安葬吗？”

“没问题。”艾伦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大和会带着你下船的。”

伸出手，一个由玻璃制造出来的轮椅就出现在了房间内，很是精致，看上去有些艺术品的样子。

女孩子的天性哪怕是在两个小女孩的身上也得到了验证，这种带着闪光的东西，天然能够吸引他们的目光。

艾伦把彷佛棉絮一般轻的小女孩抱到轮椅上，然后让大和推着她走出了房间。

外面的空地上。

原本小渔村的公募所在地，士兵们已经挖好了坑，一具具尸体被安放了进去。

小布来到的时候，她的家人也已经安葬完毕。

这个时候，海军也有他们温柔的一面，如果被小女孩看到家人的惨烈情况，恐怕会更加伤心，因此不用艾伦吩咐，他们就做好了安排。

一个个坟头被树立起来。

空地上，大和推着小布站在最前面，艾伦站在旁边，巴基也没有了之前的跳脱，而是高声道：“脱帽，致礼。”

带着海军军帽的士兵们把帽子摘下，放在手臂上，对着这些已经死去的民众微微鞠了一躬。

小布终于忍不住，放生大哭起来，就连大和的眼睛里，也有泪花闪烁，只是骄傲的小姑娘没有让它从里面滑落下来。

此时太阳突然从西边冒出了头，已经有些昏黄的光线洒在众人的身上，带着一层苍茫肃穆的光，海浪声响起，彷佛为亡魂奏起了挽歌。

……

……

血芬迪海贼团被团灭的事情波澜不惊，对于跟随艾伦日久的这些士兵们来说，他们过去对付的海贼多不胜数，这样的事不值一提。

唯一值得重视的事情，是船上除了大和之外，又多了一个备受宠爱的小丫头。

在艾伦的船上，这些士兵们不光是年轻的海军精英，其中有不少都已经成家，拥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子女，他们尤其看不得这种情况。

此次的事情，如果不是艾伦中将暴怒之下亲自去解决，他们也根本不会放过这些灭绝人性的海贼。

自然而然，唯一幸存下来的小布，会被大家心疼和怜惜也就不奇怪了。

军舰离开了这座岛屿，没有惊动任何人，至于跟这个小村子有联系的城镇，艾伦也派了一艘来自110支部基地的军舰留下来处理后续的事情。

对于那个连为小女孩出头都不敢的小城镇，艾伦虽然有些理解，但却不会对这样的地方有任何好感。如果不是怕那里有可能会有走漏消息的风险，艾伦连一个人都不会派。

经过几天时间的修养，小布的情绪比之前稳定了许多，他也因此知道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小布那天晚上被姐姐推开之后，小脑袋空白一片，只知道按照姐姐的吩咐去逃往城里的方向。好在天黑无光，再加上海贼们的重点是为了抢夺东西，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女孩因此走脱。

小布赤着脚跑到了城里，遇见了那里的警察说明了情况之后，那边立即就向海军进行了汇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别说往这里派人，就连打探照顾一下小布的意思都没有。一个小小的渔村，没有就没有了，只要海贼不威胁他们城镇就好。

所以城镇一夜戒严，却没有任何人愿意出镇。

夜色当中，小布又赤着脚跑了回来，一双脚经历了这样的长途跋涉之后，早就血肉模湖，之前给小布救治的船医，不知道废了多少工夫才清理干净，心疼得直落泪。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座城镇并不知晓，原来他们错过了结交一个大人物的机会。

要是他们为这件事积极奔走，艾伦绝不会让他们吃亏，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别的不说，支部基地多关照几次，就能够让他们的生活质量提高一个档次。可惜，这样的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夜色已深。

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的小布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只不过睡得并不安稳，谁都明白这样的人间惨剧对于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来说，需要时间这种伟大的力量不断的冲刷，才能把那些悲惨的情绪慢慢的梳理干净。

军舰上也变得静谧起来，不负责执勤的士兵们，在锻炼完之后，都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对他们来说，这种事经历多了，虽然仍旧会有各种情绪，却不会让这种情绪影响到自己，在海上，充足的睡眠是非常必要的事情，有时候一旦遇到了情况，几天不睡觉都是寻常，他们需要时刻保证自己的精力充足，以免遇到事情的时候会准备不足。

船头甲板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那里，还算明亮的灯光，让人可以看清她的轮廓。

啪~

啪~

啪~

脚步声响起，来到了小小身影的旁边坐下，问她：“大和，你在想什么？”

大和转过头，看到一张完美的侧脸，尤其是在这样朦胧的光线下，尤其显得神秘帅气，当然小女孩完全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只是单纯觉得好看。

至少比她那个混蛋老爹要好看多了。

嗯，好吧，大和承认，这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人。

“海贼，就是之前那个样子的吗？”大和的神色有些茫然，喃喃的问。

很明显，发生在那个渔村的事情对她过去单纯的人生，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这个从未被允许出海的小女孩，因为之前一直被凯多禁足，对于这个世界上很多的事情都不了解。

她只知道海贼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人，因此而向往，毕竟她是一个从小就被关在笼子里，不知道外面天空是什么模样的人。

正是因为没有拥有过，才会成为梦想。

可几天前，她被艾伦带着，直面了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真相——海贼不是象征着自由，而是杀戮！

那是赤裸裸的血腥，是人性最卑劣最黑暗的一幕。

艾伦轻轻的叹了口气，说：“海贼是这个世界上如此混乱的根源之一，自由只是他们的一个借口，混乱和杀戮才是他们的本质。想要冒险，有一千种方法，并非是非海贼不可。其实之前的那伙海贼，他们的危害程度跟你那个老爹比起来，要差远了。过去凯多造成的伤亡，要远远多于那些人。幸好你跟你那个混蛋老爹不是一路人，不然你遇到我，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大和沉默不语。

她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这伙海贼既然都能造成这么多的杀戮，那么作为海贼之中的皇帝，她的老爹凯多过去造成的杀戮又岂会少？

一想到这些，就让她心乱如麻。

“什么是自由？在我看来，自由从来都不是随心所欲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的时候，可以克制自己不做什么，也没有人能够强迫自己。”

“海贼代表不了自由，相反，海贼的最主要的属性是杀戮。因为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只能抢夺劫掠，只能去杀别人才有收获，才能活下去。”

“当然海军也不意味着自由，可海军最起码可以阻止一些打着自由旗号为非作歹的家伙，从而获得心灵上的救赎，我觉得这也可以算作自由——心灵的自由！”

艾伦的话在海浪声中有些缥缈，大和却听得认真，很明显是听进去了。

这是小女孩价值观和人生观在重新构造的过程，如今，这个过程，艾伦参与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