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 命运之枪

昆古尼尔，命运之枪。

在北欧神话中，这柄武器由黑侏儒们打造，材料取自于世界树的枝条，这把枪的可怕之处在于“绝对命中”，它脱手的一刻，目标就已经死了, 彷佛被注定的命运。

奥丁就是这柄武器的主宰。

它被掷出的一刻，犹如金色的流星划过穹顶，穿过断柱间的缝隙，那样优美又寂静的轨迹，与其说那是在滑行，不如说是在降临, 后者天然带有神圣不可逆的尊贵！

昆古尼尔......和西子月在侧写中见到的用将路鸣泽钉死在十字架上的那把枪一模一样！

一样的黄金圣焰, 一样的古树枝干, 一样的......圣洁与死亡！

极度的恶寒在西子月心中油然而生，她下意识举架起双刀，第一时间就将莲与葵的防御力张至最强。

很快，她发现有些不对劲。

那柄枪出手的一刻，某种白色丝线一样的东西在空气中浮现了出来，像是红外线穿过雾气那样隐约又清晰。

无数条这样的白色丝线连接在昆古尼尔上，而它的另一端......则连接在绘梨衣的胸口，她心脏的位置。

绘梨衣的脸莫名苍白，像是生病了一样......又像是预感到不好的事要发生。

难过，奇怪的难过涌了上来，西子月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真奇怪，她为什么突然这么悲观？不是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吗？

忽然，侧写的视角中，她居然看到了未来数秒后将要发生的事——那柄枪慢悠悠地驶来，如纸片般洞穿莲与葵的防御, 也击穿童子切的刀身。

最后将枪头缓缓推入绘梨衣的心脏, 带走她身体的一切温度。

西子月心中颤了颤, 彷佛被一只冰冷的爪子捏住。

忽然, 一滴眼泪不由自主从西子月的脸颊滑过, 快到她来不及思考眼泪的理由。

......

......

苍紫色的雷电纵横切割冰海，数十米高的巨浪来回翻折。

一条白金色的破冰船如子弹般冲入惊涛骇浪的大海，冲天而且的水柱犹如盛放的礼花，连接着海洋与越来越低的天空。

月亮，已经被染成纯净的黑色了，彷佛在天空中撑开双翼的巨大恶魔，所有人都臣服在它不详的征兆下。

“这就是灭世级言灵么？连天象都能改变.......”有资深执行部专员以瞻仰奇迹的表情仰望。

月食，对于已经知晓科学原理的现代人来说，它都是那么可怕，更别提封建迷信的古代人了，难怪历代的屠龙者都将龙王视作神明级的对手，每次屠龙都以弑神的规格去对待。

可话又说回来，海洋与水之王一系的最强原理都有这种震撼力，那黑王的专属言灵......或者说那位至尊的言灵，将是何等恐怖？

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也许更仔细地探索这座尼伯龙根会有答桉，但是已经办不到了。

中央控制室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紧盯着副校长的屏幕, 更有不少人围靠在他身边，把他层层围在其中。

汗水不断从副校长的额头滴落到控制面板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数十人的紧张呼吸声在他耳边此起彼伏，四面八方都是焦灼的吐息。

终于，他忍不住开喷了。

“去去去！回到各自岗位坐好，一群人没事都挤在我身边作甚？难不成觉得天气冷，挤一起热乎些？”副校长左右怒斥，将这群人都驱散。

自从他承担起亲手给予利维坦致命一击的重任后，他也就理所应当地成为了全船的焦点......这阵势活像班上第一个拥有智能手机的靓仔，被全班的小伙伴众星捧月。

这样搞的他没来由压力山大，有种被当猴子看血压上涌感。

“已经拍到了利维坦的图像！”

在言灵·真空之蛇的连接作用下，水下的信息传递效率远远超过陆地，数台潜水机器人在爱芙尔公主号三千米左右的距离保驾护航，并带回更远处的信息。

大概在前方一万米左右的深水之下，庞大的鲸群在畅游、进行着某种古老又神秘的仪式。

见到这个画面，整个中央控制室的人都集体起立，纷纷将脸贴在屏幕上，确认自己的眼睛没看错。

没错，那的确是一群鲸鱼！

广袤无边的深海中，上百头鲸鱼都在舒展身姿，围绕着它们中央的皇帝起舞，那位皇帝无疑就是利维坦。

它的体型远远超出了人类对鲸鱼这个概念的认知，最大的鲸鱼种类是蓝鲸，体长在30米左右，而那头鲸鱼的体长起码高至150以上，完全足以称之为神话生物！

它连同那些围绕在它身边畅游的鲸鱼群无一例外都是龙族亚种，而且是超进化的龙族亚种！它们都拥有近乎完美的美丽鳞片，盛烈的黄金瞳，甚至嵴背上的翼膜翅膀，可想而知有朝一日，如果它们繁衍生息的时间足够长，搞不好它们能进化出“鱼龙”这种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生物。

“喂！这么多鲸鱼是从哪冒出来的！都是利维坦的同类吗？还是它的子孙后代？”

“它们的进化也太完好了吧！和我们刚才干掉的那群龙族亚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啊！”

副校长的眼瞳缩动：“原来如此，它是用这种方式在释放归墟。”

立刻有人听明白了：“一群生物释放一个言灵？”

“差不多，之前我们还在诧异为什么一头鲸鱼能释放归墟，现在看来不是一头，而是一群。”副校长说，“其代价可想而知，大概是整个族群都将覆灭......就为这一个言灵释放。”

众人深深疑惑，这座尼伯龙根与利维坦、乃至与整个族群的关系，但想了想，没人举手发问。

这一路以来目睹的秘密太多，是时候为一切画上句号了。

没有感怀太久，副校长便再度坐稳，手指轻轻盖压在发射键位上。

“目标已经出现，可以发射波塞冬了吗？”副校长问，“应该不会突然冲出一只鲸鱼帮它挡枪吧？”

“可以，利维坦根本一动不动，波塞冬也有自动锁定功能，会避开冲上来挡枪的鲸鱼，唯一的问题在于.......”操作人员顿时卡壳，似乎有难言之隐。

“在于女武神小队。”副校长帮他说下去，“她们出去的时间已经超过了约定期限，到现在还没有回音。”

全船的人都在为这件事焦急。

“不等了，我们直接动手吧。”闭目冥思很久后，副校长终于做决定。

水元素已经肉眼见可的处于失控边缘，很可能下一分钟，归墟那毁天灭地的威力就会爆发，这种时候只能祈祷那群姑娘们没事。

“目标锁定！可以发射！”操作人员以最大音量喊到。

副校长澹澹按下发射键位，心中尽可能不掀起一丝波澜。

毫无征兆，他的手指凝固住了。

紧接着是瞳孔颤动。

他彷佛望见了很远的东西......与那东西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上对视。

龙瞳！

一只巨大的龙瞳出现在副校长脑海中，汹涌的黄金如烈日般宏伟盛大，龙瞳的主人正站在台阶的顶端，用冷冷的声音对他说......你杀不了我。

“副校长！”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状。

那本该轻易按下去的按钮像被冻住了一样，永久定格。

冷汗从副校长皱起的眉间滑落，他显然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上劲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副校长轻轻呢喃，意识彷佛被锁死一样，他的视野全部被那只龙王的眼瞳占据。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你觉得诺顿为什么要在七宗罪上刻这句话？”龙王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副校长愣住，完全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那是黑王的旨意，它命令世界，除了刀剑与鲜血，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及它所创造的龙王，倘若有人想以这之外的方式来击杀龙王，就得遵循另一条规则......能杀死王的只有另一个王。”

龙王的声音在副校长耳中震耳欲聋，他渐渐明白了什么，露出悚然的表情。

“黑王的权能......是命运？”他恍然大悟。

“参悟得很正确，不愧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炼金术师之一，但你并不是一个战士，你杀不了我。”

见副校长迟迟按不下按钮，终于有执行部的精锐按捺不住，一把扑上去，打算强行把它拍下去。

即将接触到按钮时，他勐扑的动作也陡然定格，同样露出与不可名状之物对视的惊悚表情。

“我......我的天啊......这究竟是什么？”

留下这句话后，他几乎晕厥过去......没记错的话，这人的血统是A。

众人噤若寒蝉，船外汹涌的浪潮好比魔鬼不断挥动着的手臂，招引所有人走向黄泉。

“我开始理解恺撒的意思了。”副校长苦笑一声，手依旧死死压在按钮上，注满力道的青筋在他手背上扭动。

“发生什么事了？”

“非要说的话，就是命运的对位吧，当你决定杀死龙王，并且真有能力杀死它的一刻，就会在命运的位面上与它直接对峙。”副校长遗憾而道，“可惜，看样子我还有些距离......狗日的！特么这种时候应该派昂热上呀！那狗娘养的准能把这按钮摁下去！”

说是这么说的，但他的手指始终没有从按钮上挪开......彷佛死死扼住命运的喉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