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 师兄，你就这么不认可现在的我吗？

世界依旧在剧烈动荡，无论哪个角落。

楚子航再度走上那条高架桥，这次他依旧闭上了眼睛，任凭父亲的声音指引他前进。

跨过某个临界点的一刻，静电摩擦的感觉走遍全身，原本嘈杂的外界声音也顿时安静了下来，透出无边的死寂。

阔别多年，楚子航终于再次进入了那座尼伯龙根，他身上的奥丁印记发烫不断，提醒自己曾来过这里。

“现在，你可以睁开眼睛了。”楚天骄说。

楚子航徐徐睁眼，惊愕难以掩饰：“这就是穿越那条高架桥之后的景象吗？”

“没错，当时我是和你在高架桥上遭遇奥丁的，但那实际上只是世界尽头的边缘地带，穿过那条高架桥，才能见到真正的究极秘密。”

高架桥的另一边依旧是那座海滨城市的景象，同样的建筑与街景，没准连建筑内的陈设都与外界一样。

但城市的中心矗立着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一眼望不到它最上方的尽头，浓密的光粒子如舞裙般围绕着它螺旋而动，整座城市都笼罩在它的裙摆下。

以那道光柱为风暴中心，成千上万条高架桥开枝散叶般延伸向地面或天空的各个角落，楚子航脚下所处的位置不过是其中一条分支。

这一幕让楚子航联想到科幻作品中的某些未来城市，无时不刻散发着巨大能量的巨塔挺立在城市中心，如神明般主宰这座城市乃至世界的一切，那些如蛛网般密集又立体的高架桥则是能源管道。

又或者神话中的巴别塔，是人类用来登上天国的阶梯。

“这就是世界的另一个尽头，世界树的底座，它代表过去的时间与选择......这么说会显得很复杂，你把它理解成一条时间隧道就行。”

“这就是奥丁所守护的秘密吗？”楚子航哑然，这种见证世界秘密的奇迹感比第一次见到阿瓦隆更震撼。

不论是海洋与水之王，还是那位至尊，想要找到的东西就是它吧？陈家之所以如此排斥其他势力接近高架桥，为的就是独霸里面的秘密吧？

忽然，强烈的视线从那那座塔最顶端射过来，打断了楚子航的思绪。

他勐地打了个寒战，恐惧与空洞布满他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童，他从未像刚才那一刻感受到如此压迫力。

“那是奥丁本尊？”楚子航额头上满是冷汗。

尽管只有一瞬间，但他还是与对方对视上了，隔着不同的世界线。

即便与耶梦加得那样的四大君主级龙王交战，也不曾让他感受到如此畏惧，可想而知，那位真正的奥丁本尊究竟是何等强大。

如此想来，当年出现在这座高架桥上的那个奥丁也只是个替身而已。

“没错，正是那位大人，你之所以能与他产生一瞬间的视线汇聚，有一部分原因是你曾经也是他的使者，你与他之间依旧有极其微弱的联系......他现在正站在入口的另一侧，等待大门为它开启。”楚天骄沉吟。

“奥丁究竟是什么？”楚子航带着一丝迷茫脱口而出。

事情发展到至个地步，很多谜团已经解开，比如史前至尊的身份，黑王与长老会的关系，以及世界树的真相。

可即便如此，有关奥丁到底是什么，依旧没人能说得清，随着谜团的解开，这位神祇的面纱不但没褪去，反而变得更加高高在上，遥不可及起来。

没思考太久，楚子航再次打了个令肩膀一抖的寒战，因为某个可怕的猜测。

这个猜测不难推出，只需将剩下几个最大的未解之谜罗列出来就行，就像芬格尔曾经秉承着简化局面的理念，将所有的黑锅全都扣给林凤隆，后来事实证明这种解题思路确实可行，看似错综复杂的多个谜团，很有可能答桉是相通的。

在楚子航看来，目前最大的谜团只有三个，西子月，奥丁，以及......路明非。

考虑到西子月现在正和他处于同一时空中，切没准现在她正与龙王打得正酣，这个选项实际上是可以排除的。

奥丁，路明非，这才是真正能够连上线的两个选项。

楚子航下意识抬头，但已经望不到世界的另一侧了，仿佛真正的奥丁拒绝与他对视。

仔细回忆刚刚视线汇聚的那个瞬间，除了上位生命特有的压迫力之外，他还感受到了......孤独、寒冷、熟悉、似曾相识......

楚子航用询问的目光望着父亲，楚天骄却摇摇头，关于这位最高神主的真实身份，他也并不知晓。

“打开箱子吧，完成你最后的任务。”楚天骄沉沉地说，带着离别的意味。

在上这条高架桥之前，楚子航去了一趟父亲以前工作的场所，打开了他珍藏的武器库，从一个隐蔽的暗室里取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箱子。

看到箱子外形的一瞬间，楚子航就猜到了里面是什么......昆古尼尔。

一个月前的校长办公室，昂热的确提到过它，说秘党的确曾经收藏过这么一支枪，但它的力量已经失效了，只剩下干巴巴的硬度，后来交到了楚天骄手上保管，以期望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

没想到，这个用场会在这里派上。

“朝世界尽头，将它射出去，这样就能暂时封闭那条通道，延缓那位神明的进攻步伐。”

楚子航握着它，心中却起伏不定，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代的那个台风日，脆弱，不安，害怕失去。

这是一把已经失效的昆古尼尔，想要重新点燃它，得付出怎样的代价？

楚天骄的笑容说明了一切，那是平静接受生命终点的笑容。

“还记得我那间摄影室里，墙壁上挂着的照片吗？”他伸出包裹在甲胃中的手，揉搓在楚子航头顶。

楚子航点点头。

那一整面墙壁都是他与妈妈的照片，“爸爸”则被涂成了光晕。

由于时间紧迫，楚子航没空在那面墙壁前做太多留念，只是深深的凝视一眼，什么也没说。

“那面墙壁，就是我最好的回答，再漂亮的情诗也敌不过它，因为每一张照片背后都凝聚着岁月与时间......还有陪伴与守护。”楚天骄的声音从未如此温柔。

“抽个时间，带你妈去看看那间屋子，告诉她我其实是个拉风又帅气的屠龙特工，反正从今往后，龙族的秘密已经不用守护，所有像我这样的守望者都能向世界讲述我们的故事，她可以清楚地知道，曾经深爱着他的男人究竟何等伟大。”

“妈妈有一点说的没错......你除了念情诗，什么也不会。”楚子航朝对方露出苦涩的笑意，“念得真好。”

他缓缓举握起了那柄昆古尼尔。

原本干枯的枪身开始焕发红色的光，上面不断涌现出丝线，连接向楚天骄的身体。

通过那些丝线，他的生命正不断注入进这把昆古尼尔中。

世界的另一侧，奥丁仰望着不断向天际延伸的光柱，面具下的眼神看不出悲喜。

“大人，我们受阻了，世界树底座的门扉并未向我们开启，下一次开启预计得花很长时间。”动听但空洞的女性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奥丁很久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淋雨的巨人：“师兄，你就这么不认可现在的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