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一个不合格的父亲

“可是，这时候忽然起了一阵风。风势还挺大的，我正准备找个地方躲起来，却发现天上被风吹来了一样东西——居然就是刚才那个路人的帽子。那顶帽子被风吹得在空中飞着，落下来的时候正好落到我的身上……”

“我当时吓坏了，连酒都醒了，一下子就跪下来求他帮帮我。不过现在想想，这个骗子大概是在空中用钓鱼线什么的把帽子钓过来的吧，真是……我居然又被一个骗子骗了两年，可恶……”

“所以，你和那个‘中介’，最后定下的价码是什么？你要的东西又是什么？”

听到秋野的这番话，关斗南已经大概确定这个“中介”才是真正拥有能力的人，而秋野只不过是被他的能力所影响，或者说变成了他能力的延伸，因此才能做到部分能力者能做到的事情，比如说不受时间混乱的影响之类。

但毕竟不是真正的能力者，因此他其实看不见关斗南的替身，这一点刚刚也已经重新用召唤出小黑做出要杀死他的动作，秋野却毫无反应这一点验证过了。

“哼，我当然是想要让我儿子活过来，但中介告诉我已经死掉的人是没办法交易回来的。于是我就换了个要求，我想让那个无良医生经历和我一样的痛苦。”秋野冷哼了一声，还是一五一十地将情报说了出来，“他又是在空气中敲敲打打了一番，告诉我我需要给出的价码很复杂。”

“首先，我的这个支付过程要长达两年，因为那时候那个混蛋医生的儿子才三岁，需要等他长到五岁才算对等。”

“是你告诉他那个孩子当时才三岁的？”关斗南突然打断道。

“不，不是，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的……诶？这么一说，那个中介又是怎么……我知道了，他和那个无良医生本来就是一伙的！他们是合伙的骗子！！”

没有理会秋野自己在脑中做出的“推理”，关斗南开始思考起“中介”是怎么知道小川医生的儿子那时候才只有三岁的。在确定了交易的对象之后，“中介”也能在某种程度上获得相应的信息？

所谓的“对双方都公平的价码”，到底是取决于客观的事物，还是更取决于那个“中介”的心情？一瓶啤酒和一顶帽子在价值上可能差不太多，只要那帽子不是太贵的……但，“痛苦”这种东西，是那个“中介”所认为的公平吗？

“除了要我等两年，他还让我把智也曾经的玩具全都寄给那个医生，还有因为所谓的‘意外死亡’而获得的三千多万保险金。他说只要那个医生在两年之内接受了这些东西，我的目标就能达成……”秋野先生恨恨地说道，“然后，他像是扔了个很沉的东西一样朝我扔了一下，之后就让我按部就班地去做了。”

能力发动之后，还需要附加一个载体？可为什么在刚才没有表现出来，难道是……关斗南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

“于是，我就按照他说的，把智也生前的玩具，还有那些钱都寄了出去。反正那个贪图钱财的无良医生肯定会要这些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的，不可能不接受。”

“可是，直到昨天我把最后的钱寄了出去。那个混蛋医生还是活得很滋润，一点没有痛苦的样子。‘那么，我就亲自动手好了’，我这样想着，就准备把那个医生的孩子杀掉，让他也尝尝这种火锅痛苦……这种无良医生，拿到那么多钱，就算死了个儿子恐怕也会很高兴的吧……”

“砰！”

关斗南一拳打在了喋喋不休的秋野脸上，把他的头向沙坑里又按了一点。

“少在那里用你那不如没有的脑子自以为是了。小川医生之所以会活得很幸福，是因为他把那些来路不明的钱全都存了起来，等找到了那所谓的‘寄错了’的人再还回去。而那些玩具，也都被他保存了起来，自掏腰包给自己的孩子买同样的玩具。你给出的所谓的价码，他根本就没有‘接受’！”

长发遮住了关斗南的脸庞，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柯南还是第一次见这家伙做出这样的举动来，这说明秋野所做的行为真的已经到了让他无法忍受的地步。

“什，什么？不可能，那个无良医生怎么会……”

“睁开你鼻子上面的两个窟窿好好看看这个。”关斗南行动少见的粗暴，他伸手揪起秋野的头发，另一只手从兜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他的眼前，“你被那个什么‘中介’的话，还有你自己的狭隘与短视迷昏了头，居然没有看到这么明显的东西吗？”

“这，这是……”被扯着头皮只能睁大眼睛的秋野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东西，身体竟然有些颤抖。

关斗南拿在他面前的，正是那个原本属于秋野智也，却被他的父亲寄给小川医生的那一堆玩具里的掌机。此时这个掌机已经打开，屏幕上却没有显示出画面，而是一行不断闪动的字符。

没有任何人去碰那个掌机的按钮，上面的字却在自己跳动着，像是有人在掌机的对面，或者说掌机的里面说话。

【爸爸，不要再做坏事了……】

【智也，不想爸爸变成坏人……】

“智也！智也！是智也你在说话吗？！”秋野先生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艰难地伸出手来，双手握住那个掌机，声音有些嘶哑地喊着，试图和“智也”对话。

【是我啊，爸爸，我一直都在……】

【小川叔叔真的很努力在救我，但，果然还是不行吧……】

【那之后，小川医生还自己在哭呢……】

“智也，是爸爸错了，是爸爸错了，我们回家，回家……”秋野先生手忙脚乱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不小心将掌机掉到了地上，他连忙什么都不顾地用手捧起那台已经有些陈旧的掌机，哪怕身上沾满了沙子。

沙子似乎有些潮湿，不知道是因为在沙坑底太久，还是被泪水打湿了。

【不行了啊，爸爸。已经太久了……】

【我一直都想和爸爸说话，但，爸爸应该是不喜欢玩玩具吧……】

【贵太弟弟是个好孩子，没有玩我的玩具。但是，我其实很想和他玩的……】

“智也……”秋野先生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从嗓子中扯出了几个沙哑的音符。

【爸爸，不要再做坏事了好吗……不然，我会伤心的……】

【爸爸，再见了……】

掌机的屏幕暗了下去，而秋野先生那一直压抑在胸腔的哭喊也随之喷薄而出。

“……刚才，你召唤出替身了吧。”

柯南表情复杂地看着抱着掌机哭成一团的秋野先生，低声向关斗南问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

关斗南摇了摇头，从地上站起，伸手指了指秋野先生身后的沙坑。

一阵微风吹过，被吹动的沙子似乎组成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假名符号。

“谢谢。”

“再见。”

“……”柯南的眉头挑了挑，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风继续吹，吹散了那些似乎是符号的沙子。天地间仿佛只留下一个竭力哭喊的，不合格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