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拄着手杖的独眼医生（4000）

荒无人烟的荒原上。

一只长着清秀女人脸庞的雌鹿，正低着头啃食地上的草皮。

神情悠然自得，享受又惬意。

进食对它而言，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之一。

但同理，雌鹿也会因此降低一定的警惕，只用竖着的双耳，时刻聆听周围的响动。

“咻！”

箭矢划破空气，发出短暂急促的破空之声。

雌鹿两耳一颤，立刻做出反应，人脸上露出惊慌之色，迅捷灵敏的跃起，借此躲避射向它的箭矢。

下一秒。

箭头刺穿了它的眼眶，深深扎入颅骨，血液飞溅。

在哀鸣一声后，雌鹿倒地不起，仅是抽动了两下，就一动不动。

原来，那枚箭头的落点，从一开始就不在雌鹿的身上，而在它的上方。

配合雌鹿跳跃的动作，简直就好像它自己把脑袋送到了箭矢上面。

不远处，有一队身穿劲装的人，迅速向雌鹿倒地的位置走来。

小队中的新人白杰忍不住赞叹道。

“约瑟夫队长，你的箭法真是愈发精妙了。”

被称作“约瑟夫队长”的，是个身形瘦削、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肤色白皙，容貌比绝大多数女性都要精致。

约瑟夫脸上浮现微微的自得，但还是继续举着手弩，警惕的说道。

“小心，不要靠得太近。”

“哪怕是被划分为E级的人面雌鹿，也不要小看了它们。”

小队的成员都很谨慎，也很有经验，保持在一个安全距离，以包围的态势，向“已死”的人面雌鹿缓缓靠近。

似乎是为了印证约瑟夫的话，人面雌鹿本来一动不动的尸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随即，一张人脸从杂草中蹿出！

赫然原本是原本长在雌鹿脸上的那张。

但它此时极度狰狞，眼眶中流着血泪，五官扭曲的不成样子。

而在人脸背后，则是一片鲜血淋漓，像是被强硬的撕扯下来，鲜活的肉芽在不断蠕动，正是它们驱使着人脸的行动。

它张开嘴，露出众多细密尖锐的牙齿，向最近的一个队员扑去。

“咻！”

约瑟夫像是早就预料到它的临死反扑，一枚箭矢精准的命中人脸，将其死死的钉在地面上。

狰狞的人脸又挣扎了一会儿，最后才消停下来。

这一次，它才彻底死去。

“呼——”

白杰小小的呼出一口气，自告奋勇的向人脸小跑而去，从空间遗物中拿出专门的镊子、器皿，把整张人脸放入其中。

一套动作轻车熟路，是会让人发出“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疑问的程度。

这可是十分珍贵的超凡素材，不少仪轨都需要它，能在城市里卖出一个好价钱。

比起这张人脸，雌鹿剩余的尸体，也就只有充当食材的价值。

“干得不错。”

约瑟夫夸奖道：“以我的眼光来看，你也已经是个合格的荒原猎人了。”

“嘿嘿，哪里哪里，还远远不够呢……”

白杰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一小队人的身份，正是——

荒原猎人。

顾名思义，便是一群行走在荒原，以猎杀荒原上生物为生的猎人。

荒原固然充满危险，但同样也拥有丰饶的宝藏。

哪怕是人面雌鹿这种生物身上，也有珍贵的超凡素材。

这些材料，无论是用于某些仪轨，还是为部分超凡者所用、研究，亦或是用来制造、滋养超凡遗物，都有很大的用途。

有需求就有市场。

自然也就滋生出荒原猎人这种职业。

他们有组织的猎杀荒原上危险性较低的存在，收集一些城市内罕见的超凡素材，进行交易、贩卖，以牟取巨大的利益。

约瑟夫队长的小队共有五人，除去新加入的白杰外，还有两男一女，都是身经百战的资深猎人。

成功收集雌鹿的人脸，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白杰却很快发现，约瑟夫队长突然神情凝重，脸色竟是有些煞白。

约瑟夫连忙叫停正在收拾雌鹿尸体的队员。

“先停一停！梅琳达，快搭建你的结界！”

梅琳达是队伍中的那名女性，脸上长着雀斑，体重较大，属于“轻型坦克”的程度。

“是，明白！”

她听见约瑟夫的话，迅速面露惊色，但没有询问为什么，直接伸出双手。

一个无形的结界，于她身边搭建而成。

其余队员也意识到事情的严肃性，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向梅琳达的方向集中靠近。

白杰还是第一次见到队长这幅架势，即便知道情况不一般，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这么紧张？”

约瑟夫示意白杰趴下，借助身旁的杂草遮掩身形，这才轻声回答。

“我对危险的感知很敏锐，有什么人……不，有什么可怕的怪物，正在接近！”

不知不觉间，他的话语，竟是带上一两分颤音。

“至少……也是A级！”

约瑟夫其实有所隐瞒，他真实的能力，是能一定程度窥探见未来。

像是预判雌鹿的行动，借此进行恰到好处的攻击。

也是凭借这项能力，他才在这荒原上混得风生水起，至今也没有遇难——荒原猎人赚钱归赚钱，但也称得上是刀尖舔血、把脑袋挂在腰上的买卖。

然而，就在刚才，这项无往不利的能力，却让他感知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约瑟夫看见，一团漆黑，如同墨汁般扩散。

很难用语言形容，那究竟是什么存在。

无尽的幽暗和诡异，皆藏在其中。

那种存在，阴森、冰冷且贪婪的侵占了他的所有视野，顺着“未来视界”沁入脑海。

好像有无形的触须，伸进约瑟夫的大脑，在轻柔的搅拌着他的脑浆。

“噗！”

企图再次窥探未来的约瑟夫，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引来队员们一阵关心。

“队长！”

“你没事吧？”

约瑟夫面如金纸、脸色更加难看，他的脑海像是变成了一团浆糊，混沌、刺痛，但他还是强撑着说道。

“我没事，快躲进结界里，不要说话，不要乱动！”

这时，梅琳达的结界终于搭建而成。

这结界可以藏匿他们的气息，防止被其他存在发现，还具备防护能力。

小队成员正是借助它，来度过荒原的夜晚。

不需要约瑟夫的提示，他们也能明白事情的紧急，连忙躲进结界中，像是木偶人一样一动也不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这荒原上，各类恐怖的危险层出不穷，没有人会盲目相信结界的力量。

队员们瞪大双眼，紧张、不安的环顾四周，观察可能存在的危机。

只是。

荒原上，一片风平浪静，

只有微风在轻轻吹拂，杂草微微晃动。

就连阳光都和方才一般明媚。

如果忽略到这里是荒原的话，甚至称得上是一幅相当不错的美景。

而约瑟夫的神情，却越来越惊恐，越来越惨白。

他在心中惊颤念道。

‘来了！他来了！’

于是，众人看见，在不远处的阳光下，一道身影，正在不紧不慢的走来。

他套着一件灰棕色的风衣，手里拄着一根裹在黑布里的手杖，步伐悠闲，看似有意无意的观察着周围。

这幅模样，与其说是在荒原上挣扎求生，倒更像是充满闲情逸趣的旅行者，正在欣赏旅途中的风景。

等到那人靠近后，约瑟夫等人，得以看清他的容貌。

那是何等俊美的容貌，好似上天最美好的造物。

让人联想到荒原上以美丽诱惑行人的怪物，又像是传说中的恶魔——在约瑟夫所知的古籍中，天使是丑陋怪奇的模样，而恶魔反而是以美貌著称，想来也是为此降低凡人的警惕。

唯一的缺陷，便是男人的左眼，带上了黑色的眼罩。

使这份美感出现了残缺。

可即便如此，他仅剩的右眼，黑白分明，好似有诡异的秘力在其中流动。

如果看得久了，那只眼睛似乎就会变成一个漩涡，能将人的灵魂都吸取。

不知道是不是人们的幻觉，他们隐约见到男人的嘴唇微动，像是在和某些他们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这个男人的气质，像是幽深的夜色中，灰色的鸦羽在飘落。

小队成员先是为这幅容貌惊讶，随后又不禁感到诧异。

因为不管怎么看，对方都只是一个人类而已，和约瑟夫口中的“怪物”完全不搭边啊？

虽说，也不排除他是伪装成人形的怪物的可能。

但起码，从表面上来看，他的确没给白杰等人带来多大的威胁感。

当然，队员们也不会天真到认为对方人畜无害，能独自一人在荒原上行走，本就是实力的象征。

在用眼神进行交流后，队员们决定按兵不动，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简而言之，好像无事发生过。

白杰在心中默念：‘荒原猎人守则第十八条：在荒原上，尽量不要和任何陌生的人形生物接触！’

《荒原猎人守则》，乃是猎人协会给每个新注册的荒原猎人发放的资料之一，有助于新人迅速熟悉荒原上的潜规则，避免不明不白的死去，还连累了他们的同伴。

可是。

他们想避开这个来历不明的怪人，但怪人好像……冲着他们而来？

独眼、拄拐的男人在随意看了眼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雌鹿尸体后，便径直向队员们所在的结界走来，步伐坚定不移。

似乎结界的遮掩、和他们的躲藏，全然是无用功。

毫无疑问，结界对这怪人毫无作用。

约瑟夫迅速放弃了所有侥幸心理，从地上站起来，嘴角带血的喝道：“止步！”

“你是什么人？再靠近的话，我们就要攻击了。”

荒原守则第十九条：和陌生人交流时，要尽可能保持在安全距离。

那怪人置若罔闻，只是沉默的向他们走去，脸上……甚至还带着和煦的微笑？

约瑟夫差点下意识又发动他的超凡能力，好在，动物求生的本能制止了能力的发动。

冷汗涔涔的从他后背渗出。

约瑟夫有预感，假如他真的那么做了——会死！绝对会死！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不，他……真的是人吗？’

他不禁冒出这样的想法。

而在他身后的队员们，即便没有这种超凡能力，也感到了无形的压力，一个个如临大敌，甚至做出了预备攻击的姿态。

“咕噜。”

少年白杰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诸位，别那么紧张嘛。”

怪人终于轻笑着开口。

“我只是一个不幸在荒原上迷路的行人而已。”

“我的建议是，你们不妨……先看下自己的脚下。”

话音刚落，数道漆黑的阴影，就从男人的脚下游蹿而出，宛如活物一般，向荒原猎人们迅速袭来。

约瑟夫脸色一变，以为他要动手。

可他低下头，才蓦然发现，地面呈现出了滑腻、柔软的质感，而且还在诡异的蠕动。

这种变化，绝不是那些阴影能造成的。

而在约瑟夫记忆里，这种情况的，是另一种荒原上生物的拿手好戏——在猎人以荒原上的生物作为猎物时，他们也在被当做猎物而盯上。

他立刻出声警告：“钻地沙虫！”

只是，约瑟夫的提醒似乎还是慢了一步。

在愈演愈烈的地面蠕动中，沙石如同液体般分开，一段深黄色的蠕虫般的事物从中钻了出来，目标，赫然是最弱小且还没反应过来的白杰。

从那沙虫的顶端，伸出众多尖刺。

约瑟夫清楚，那尖刺上带有剧毒，且生着倒刺，会深深刺入皮肉。

沙虫最爱做的事，便是在刺穿猎物身体后，把他带到地下，再慢慢享用。

而此时，队员们没人能及时援护那名新人。

白杰瞪大双目，他眼中，尖刺在不断放大。

沙虫特有的土腥味钻进鼻腔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心头。

在下一刻，沙虫的身躯，在白杰眼前停滞。

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原来，那几道流窜的阴影，就是为了控制住沙虫。

“还愣着干嘛？”

怪人带有笑意的声音再度响起：“把它宰了吧。”

队员的攻击，这才不断倾泻在这可怖的钻地沙虫上。

白杰也得以逃出生天。

在把沙虫打爆后，约瑟夫态度缓和了不少，但仍然警惕的开口问道。

“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安乐微笑道：“你可以叫我——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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