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晚安

莱尔稍微清理了地下室的杂物，回到了办公区。

加勒特先生如常地坐在他的办公桌上，只是工作效率十分低下，更像是在转移注意力。

那位名叫卡莲的修女正站在他的身旁，目不斜视地看着远方，就像巡视的将军。

萨里修士已经离开，身着修女服的卡莲呆在办公室里，就像萤火虫一般显眼。

注意到了莱尔的到来，加勒特将手中的文件放在一边，他伸手在额头摸了把汗，右边的卷曲假发在轻微摇晃。

“你来得正好，莱尔，来见见我们的新人，卡莲•彭拜女士，她在明天会正式上班，作为你未来的搭档，一起加入雷尔夫的刑侦小组。”

“打个招呼吧，先生女士们。”

“这是我的荣幸，莱尔阁下。”卡莲右手握拳敲了敲胸口，像是士兵一样敬礼，所幸还是个小女孩，没有什么不雅发生。

“能够得到卡莲女士的力量，真是圣光护佑！”莱尔轻巧地恭维了一下。

“圣光护佑你，阁下。”可以看到卡莲明显地笑了一下，然后猛然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态。

很容易看透的女孩。

“莱尔阁下，请恕我告退，日常的弥撒要开始了，明天开始，请允许我在您身边感悟圣光。”再行了一次握拳礼，卡莲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加勒特先生，发生了什么？”突然修女就成了我的同事。

“教会的一次尝试，和我们的博弈，还好你的处理及时，否则我们现在会难办很多。”

“可我也不觉得我们赚了多少，还白白多了一条小尾巴。”

“这条小尾巴比你混蛋叔叔的大腿还粗，这个一米七不到的小丫头轻松地轰飞了两米多的大门，我估计她能抵五个成年男人的武力。”

“但是卡莲也是一个监视不是吗？如果跟着我，我的工作会被干扰。”

“明处的监视比暗处的干扰要安全得多，教会表达了他们的态度。”

“什么？”

“只是监视，不是管理。”加勒特眯了眯眼睛，嘴角翘起，就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治安处也需要换换血了，将那些吃里扒外的垃圾赶出去。”

“威尔特先生？”

“不然？你以为还有谁会知道你今天的工作。”

“说到工作，先生，我的工作完成了。”莱尔取出了做好的报告，还有一小袋白色晶体，“死因是食物堵塞气管导致窒息，但是，胃袋的食物里含有致死性毒药，判断嫌疑人存在投毒的恶意行为。”

加勒特把报告拿过来仔细看了看，他把头转向莱尔，单片眼镜后的瞳孔格外的大，莱尔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小布勒………………布兰•舍里是商人联盟的成员，那是治安处背后的支持者之一。”

“我明白了，先生，我只是法医，不是法官。”莱尔笑了笑，大方地摊开手。

“这件事的后续我会让雷尔夫负责，他会【处理】好的，他在这方面很有才能。”

“……”

“辛苦你了，小布勒，你的工作非常出色，你可以下班了，回去休息吧。”

“再见，先生。”莱尔行了脱帽礼，带着微笑离开。

加勒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将手中的报告丢进壁炉的灰烬里，看着它被点燃。

他的嘴里喃喃道，“不愧是叔侄吗，和【治安恶狼】一样的眯眼笑。”

……

布兰•舍利烦躁地切割着餐盘里的牛排，自己害死乞丐的谣言正在卡珊戴尔疯传，那群该死的老鼠，明日的聚会自己会成为笑柄，那些人会怎么说我，露馅的布兰。

但愿治安处的人拿了钱能用心办事，布兰端着酒杯走向窗台，窗帘之外是卡珊戴尔的黑夜，博瑞男爵的庄园的位置就在那白色弯月之下。

靠着名声和金钱进入那个地方，听说老男爵的长子还是个性情古怪的小鬼，哼，贵族血脉，只需要稍加安排，求娶一个高贵的小姐并不困难。布兰将酒杯摆在眼前，透着鲜红的酒液看着那座庄园，轻微摇晃酒杯，就好像博瑞庄园也在跟着自己的手摇摆。

有趣。

门外的笃笃声打消自己的兴致。

“那群废物，不记得我用餐时不准打扰的规矩了？有必要整顿舍里家族的规矩了。”

布兰讲酒杯放在桌上，朝着门口走去。

敲门声一直没停止。

布兰拉开了大门，“不论你是仆人还是管家，你的聘期都结束了。”

布兰没有看到来者惊恐的表情。

因为那是一张溃烂的脸，下巴就像挂件一样下垂，导致嘴巴大张，要把人生吞一样。

枯木般的手指按压在布兰的檀木门上，指尖末端流出黑色的黏液，像是融化的油膏，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布兰捂住了嘴巴，但最终还是吐了出来。

因为他的视线飘向了来者的下面。

空的。

黑紫色的皮肉夹带着肋骨，腹部就像敞开的大门，肠子胡乱的沉积在最底部，胃就像倾倒的水瓶。

深褐色的液体流了一路，浸湿了珍贵的地毯。

布兰摔倒在地上。

看着这具尸体走进了自己的餐厅，甚至顺手关上了门。

他的脱臼大嘴念叨着什么，模糊不清，直到最后的吼叫才能听清。

“凶手！凶手！凶手！”

………

舍里家的半夜就像狂欢一样热闹，仆人们在奔走着，口吐白沫不省人事的布兰•舍里被连夜送往了教会。

身影匍匐在舍里宅的尖顶阁楼里。

他看着行人手里的火把和油灯，就像眼睛里泛着光。

一个水灵的触手伸到了面前，上面是一朵死神夜茄。

老乞丐拒绝了。

“给莱尔老爷留点吧，这已经是第四朵了。”

“不使用我就会停摆，那就停下吧，已经结束了。”

“去看望朋友？没有必要，没什么好看的。”

“安葬？哈哈，乞丐还有安葬一说，生来四海为家，死后天地作坟。”

“这就足够了，这就足够了……”他的眼球开始暗沉，指节摔落在地上不听使唤，“我死后，比我活着要精彩得多，谁能想到，我还吓唬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呵呵呵。”

“谢谢你，还有莱尔老爷，最后帮我个忙吧。”

“咕噜？”

“吃掉我吧。”

“……”

“我感觉得到，随着我活动得越久，越能感受得到，身为怪物的自觉，还有心里不断增长的食欲，我们是一样的吧。想必你也是一直在忍受着饥饿，我活着的时候，就像野狗在刨食，谁知道，我死后，居然活出了个人样，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呜，让我也有点用吧，如果我这朽木也能给你带来一点舒适的话，拜托了，吃了我。”

他的身体慢慢僵硬，头骨贴在了地上，失去焦距的眼球直直地看着那个莹蓝色的球。

“咕噜……”

一块带着星点的半透明幕布盖在了老乞丐身上。

就像银河在给他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