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八章 我们本为一体

黑龙的飞翼切开云层，他登上云浪，在唯一的太阳下畅快咆哮，放松对魔力的控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龙型宝石坠入云海。云朵中产生了响亮的空爆，阿尔卡隆卷着黑红色狂气全力冲刺，从零加速击穿空气的冲击波在云层留下许久不愈的“伤口”。

阿尔卡隆很喜欢这次远足，撒哈赞恩的生命气息固然强烈，过于浓郁的生命气息也会引起沉重的压迫感。难得一次离开大地节点，战争长子很快就放松了躯体，然后他发现，自己觉得轻松，是因为外界的事物，都好脆弱。

张开龙翼，在翼膜上增生的黑曜石簇在空中摩擦出火花，偶尔的活动身体还能发出金石碰撞的声音。身为宝石龙种，不断增生的伴生矿石就像人类生长的指甲毛发一样，定时清理才能保证身体的活动能力。到目前为止，黑龙阿尔卡隆对自己完美的躯体相当满意。父亲的武勇雄壮，母亲的沉稳狡黠，战争长子将自己的肉体力量视作天生的荣耀，他迫不及待准备向许久不见的兄弟姐妹炫耀一下自己如今的全貌。

虽然掌握了远古人类的话语权，阿尔卡隆并没有继续撩拨黑龙祭司奥姆海德的神经，尽管狂暴者们更希望巨龙统领他们，黑龙还是带着戏谑将权力分享给了龙祭司。他回想起了离开之前奥姆海德语气中的严肃，似乎有什么重要事情发生了。能让黑龙祭司看重的事情，黑龙对这一次龙群聚首的期待又增进了不少。

“好久不见了，不知道我可爱的弟弟妹妹们如今如何了。”他们大概会准备各具特色的出场方式，虽然没有明说，五条幼龙从小心里就憋着一股劲，那是巨龙本性的傲慢在驱使他们和同胞竞争。对此，龙父和龙祭司都乐见其成，阿尔卡隆自然是这种对抗关系的积极支持者，要知道他可是在幼年期就将弑父篡位挂在嘴边了。

看着眼前魔力浓郁到和世界隔绝的结界，黑龙下降了高度，轻巧落地，缓慢优雅的踏入结界，如果忽略他一路上被犁开的树木土石。

他看到了自己的兄弟们，彼此都成长了不少。

克劳蒂亚蹲坐在角落打盹，那活跃的精神力表明绿龙正在另一片世界混战，她变得漂亮了，也更宅了。

伊梅尔特并没有多少偶像包袱，她就像曾经一样温柔体贴，只是体型大了好几圈，她欢快地和黑龙打着招呼，用高温的熔浆吐息，嗯，暖暖的。

克里斯托还是老样子，永远面对着魔法装置处理着干不完的活。

而波尔德里斯，这位最年幼的弟弟一开始就引起了黑龙注意。他被封在一大块冰块里，像条过冬用的冻鱼。

“我最喜欢波尔的造型，相比之下你们不够【强硬】。”

阿尔卡隆的笑话并没有得到其余人的笑声作为回报，黑龙也没太在意，他更擅长尖酸的讥讽而不是逗乐。…

“不是的，阿尔卡隆。沉睡者苏醒了，那位邪神从深海中复苏，波尔他……承受了邪神的腐化，现在很危险。”

神的名讳让黑龙眯起了眼睛，他的鳞片轻轻张合，像运动后舒爽的呼吸。

绿龙睁开了眼睛，她向黑龙点头，转身朝着观测数据的克里斯托汇报情况。

“波尔的梦境扭曲起伏不大，他的精神很虚弱，我想他大概挺了过来，邪神的腐化并没有击溃他。”

“又或者早已潜伏。”蓝龙放下面前的结晶屏，用龙脸对自己的兄弟露出不容易察觉的笑脸，“魔力探测也辨别不出好坏，就像他真的只是进入了冬眠一样。没有腐化，也没有污染，就像……”

“就像条保鲜的冻鱼干。”阿尔卡隆确定两兄弟形成了思维同步。

克里斯托抽动嘴角露出尖牙。

“但你知道那是不现实的，现在的海域已经彻底化为深渊，从深海逃出的波尔德里斯选择了自我冰封，我们想要解开封印，但无法确定那里面的，还是不是我们的兄弟。波尔德里斯现在，很危险。白龙的冰霜魔法就像锁住了时光，我们想让时间继续走动，就得面对可能出现的糟糕的未来。他现在是颗不稳定的奥术炸弹。”

“波尔德里斯还存在，这是我的直觉。”黑龙抚摸着有两个自己大的冰雕，眼瞳的倒影和冰层后白龙紧闭的眼睑重叠在一起。“我们必须也必要解封，我和波尔还没有好好叙旧。曾经同居在龙巢的时光一去不返，没想到他已经长得这么大，是个合格的沙包了。”

几条龙早就清楚黑龙别扭的情感表达，战争长子不是无情的恶龙。

“伊梅尔特的火焰可以融化冰块，克劳蒂亚的梦境能守护他的精神……”

“所以还需要足以压制他的武力，哪怕是腐化的波尔德里斯。”黑龙看着自己的兄弟，黄金似的眼眸在蓝龙的眼神中挖掘着隐藏的含义，“我很诧异，我的兄弟，你的魔法应该足以抗衡他，而不是通知你的长兄来当拆弹专家。”

克里斯托在诘问中有些抬不起头，他本人也不喜欢这种将危险转移给家人的做法，但是，“我已经成为了魔网意识，不能让魔网结点接触腐化，不能让沉睡者摸到颠覆世界的钥匙。我很抱歉，阿尔，我的责任不允许我身处险境。”

阿尔卡隆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身为战士就应该冲锋在前，他更好奇的是别的东西。“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能对抗邪神的腐化，不是说我皮糙肉厚，你清楚神的腐蚀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推测，克里斯托，是谁告诉你的，摩罗克伊吗？”

“是的，老师他有一些隐秘的智慧。”蓝龙将真话埋在心里，他明白布置的大型结界真正的作用，在黑龙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转移了视线。…

阿尔卡隆接受了蓝龙的提议，他调整姿态，在波尔德里斯的冰山面前站定。

“解冻吧，梅尔，我准备好了。”

心念小弟的二姐早已等候多时，化作巨大的风箱朝冰山喷吐生命之焰，温度升高，冰块的体积逐渐缩小，浓郁的水蒸气在结界里生起浓雾，克里斯托简单操作将这团云雾转移出结界。

波尔德里斯从冰块的牢笼中解脱，他摔在地上，发出其他陆地龙种无法想象的碰的巨响。限制被解除，阿尔卡隆慎重地靠近自己的兄弟，他昂着头，以人立的高度俯视巨大的白龙，带着血腥味的狂气振动，他靠近的神态就像个提刀的刽子手。

生命受威胁的压迫感，足以激发杀戮诱惑的血腥味，黑龙以身为饵相当专业，他巧妙抓住了邪神盲目痴愚的特点，以最原始的本能激发最原始的本能。

龙爪掐住了白龙的嘴，阿尔卡隆还作死地打开了白龙的上下颚，发现海龙的牙齿整齐密布，规格更小，数量更多。

其余三龙见此松了口气，没有回击，就意味着波尔还……

就在所有巨龙精神松懈的瞬间，波尔德里斯张开的大口里，一根攻城锤大小的脊椎猛然刺出，像发射的鱼叉枪直刺黑龙的咽喉，那里是吐息的蓄火袋，心脏以及逆鳞的上方。

最近的伊梅尔特没来得及发出警告，她感觉身体冰凉，脑海中满是黑龙血洒当场的恐怖画面。克劳蒂亚扑了上去，克里斯托失控一样使用了魔法。

但都来不及了，谁也救不了阿尔卡隆，除了他自己。

只见黑龙的鳞片突然炸开，从身体裂痕中长出触须和畸变的肿块，阿尔卡隆胀大一圈，白龙的骨刺将他的喉咙捅出了一个洞，或者说，白龙的骨刺恰好穿过了黑龙裂开的孔洞里。

三龙用比冲刺更快的速度逃离黑龙，他们盯着全身转变比白龙还腐化的黑龙长子，惊讶到忘记了发音。

那毋庸置疑是邪神的腐化，而且比白龙更加彻底，什么时候的事？

蓝龙克里斯托想起了学者的布置安排。

“自从我的孙子被人替代，我的儿子变成邪神的人肉炸弹之后，我反思了自己的精神状态。发现长时间接触深海魔网，我的潜意识可能已经完全将邪神势力默认成了青睐的同胞。我以为我欣赏莱尔是因为他的善良，认同伊诺是因为血脉的亲近，对创造邪神计划的推动是基于渴求巨龙的疯狂。可就结果而言，我的判断恐怕受到了好感的修正。”

“克里斯托，安排一场会议，将你的兄弟集结起来吧。让阿尔卡隆来触碰未知的波尔德里斯。也许这是我的又一次失误，最好是。实话实说吧，我的学生，自从你们分别离开龙巢之后，我发现比起你，我的学生，我没来由地更偏爱那条黑龙。”

“希望这只是我的被害妄想。”

“不，老师，这不是……阿尔卡隆，他早就邪神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