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C小调.第五交响曲

“…………”

只属于她的，漫长的沉默。

仿佛整个城市的喧嚣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冷风拂过地面的沙沙声，来自小巷深处的嘶吼声，上空悬浮车飞驰而过的呼呼声，麻木的争吵声，还是暗区本身给予每个男男女女那属于它自己的混沌之声。

混沌与秩序两大互相矛盾的元素却又微妙的保持在一个平衡上的世界，所能带来的却是更多具有代入感的真实。

“听你一席话，的确受益良多。”

吐了一口气，又长长的深呼吸了一口，白叶站起了身来，又原地叉着腰活动了一番腰部。

“不过我的真正目的可能并不是你想的这样。”

“哦？”

老猫听闻，难得的表露出了从刚刚开始到现在为止的第一次的，主观层面上的疑惑。

白叶盯着对方，缓缓的说道：“借助你的话语，我可以从更高的视角去看待问题，而得出的结果是，我抗拒的并不是极端私有资本主义带来的黑暗时代，是暗区对于我的改变。”

“对你的改变？”

白叶则重新看向了眼前的城市光景，这幅画面在自己面前有过三次改变。

第一次，是半年前自己无意间穿越过来的时候。

从一个和平的国家穿越到了这个对于普通人来说比地狱还要深邃的超科超魔超武三超世界，所幸自己拥有着强大无比的力量和外挂，那种时候穿越带来的新奇感让自己十分有冒险精神。

第二次，是经历了韩那一次的时候。

当第一次最直观的了解到了普通人和自己之间的差距后，那种惊人的阶级冲击感所扭曲的人性与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些价值观产生了严重的矛盾，不过这并不是主要的原因，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感知到了暗区对自己的改变。

从来都没有过那种对于眼前看了半年多的世界如此剧烈的厌恶感和抗拒感，也是第一次清晰的感觉到了暗区在试图改变自己的一切。

人性，思想，道德。

暗区会把所有接触到它的人类扭曲成和它一样的存在。

第三次。

就是暗区中层的这一次，借助夜鸦那仿佛是在演绎舞台剧般的剧本描述，这份冲击力来的要比韩那一次更加的强烈，强烈到了自己已经无法强行选择将其视而不见的地步。

“韩那一次，我无法接受他在暗区获得的三观，也无法接受他的行为。”

“但是，暗区中层的这一次，情况和韩的那一次截然不同，我突然发现我竟然已经开始尝试着理解这背后的一切逻辑和立场，我开始学着像是一个暗区的高层人士来理解这些问题，而这才是最让我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白叶重新靠向门扉，双手抱怀的她表情很是严肃和认真。

暗区就像是一只吞噬人的巨兽，暴力对于它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价值，因为对抗它仅仅是依靠暴力是完全不够的。

它并是一座城市。

也并不是一个什么社会制度，更不是什么极端私有资本主义所带来的，那种将人性完全抹去，将人类之间的关系扭曲成一种无法形容的混沌的可怕秩序。

暗区是一个比南十字星还要强大无数倍的对手，是拳头再硬也无法战胜的对手。

“原来如此，这才是你内心真正纠结的问题。”

老猫不是愚蠢之人，事实上白叶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已经理解了对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东西。

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在暗区，能有这种思考角度的人真的真的相当稀罕了，比像是她坐火箭一样从离散佣兵晋升成正规的血玫瑰在案暗阶佣兵还要来的稀罕许多。

“但是，这一次，你给你找了个真的很强大的对手啊。”

“在暗区下层，暴力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暴力的价值要比任何手段都要来的高，而剩下百分之一的问题你也很难遇到，就算是遇到了也不会那么强烈，可在暗区中层，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想要迈过这个阻碍，仅仅是强大的力量也是远远不够的。”

老猫翘着机械腿。

对比白叶的认真和严肃，他却表现的很轻松和惬意，就好像这事情和他无关就不需要代入思考一样。

“我没能力解决这种问题……算了，总感觉谈了些十分无趣的事情。”

前半句话听着像是打算继续深入探讨一些，可后半句话却又突然改变了话锋。

她摇了摇头的她叹了口气，将这个话题强行终止了。

这种问题自己没有办法解决，至少现在的自己没有办法解决，本来以为六边形成长带来的结果就会是自己没有无法解决的问题，那种自信心让自己可以毫无畏惧的对抗猫鼬，但其实暗区早就已经把一个自己无法对抗的目标放在了自己的眼前。

强大的力量所带来的顺风顺水已经让自己内心十分的自信，这种强烈的自信所驱动的行动力下，遇到了无力解决的问题时所带来的反噬将更加的严重和明显。

——在这里，暴力可没有下面那么有价值——

夜鸦的这句话。

从上面下来的那一刻，仿佛就一直在耳畔回荡着，深深的烙印在了自己的脑海深处，根本无法忘记。

“的确，生活在暗区，却讨论这些问题的确很无趣。”

忽的。

老猫却突然站了起来，目光扫了一眼背后的店铺大门，大门自动关闭并且锁定。

“？”

白叶露出了疑惑，不清楚老猫要做什么。

“走吧。”

“和你认识这么多时间了，你的拳头帮我解决了不少麻烦，那么现在你有麻烦了，就算我还你一个人情吧，我带你换换心情。”

老猫走到了白叶的面前，低着头看了一眼，又扭了扭头。

“老猫，我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什么那种地方？”

老猫轻笑一声，但机械合成音所带来的那种音色轻笑也能变成狞笑：“附近有一家挺不错的小吃餐厅，他们家的拉面味道我感觉还不错，至少能让我这个机械合成舌头上的人造味蕾还能感觉到作为人的味道。”

………

数分钟后-美味得小吃店：

在暗区。

能有一家内部的装潢还算是相当整洁的餐饮店是一件相当了不得的事情，白叶和老猫对立而坐于一处靠窗户的位置，而老猫的到来让店铺里面的营业员主动的走了过来。

“呦，今儿个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这是你的小女朋友？”

前半句话还没啥问题，后半句话就算是老猫都突然感觉到了周围的空气突然温度下降了一大截，所幸她还是分得清什么是玩笑话。

“别开玩笑了，贝丽。”

“这是我的一个雇佣兵朋友，老样子，两份豚骨拉面，我的多加点辣。”

老猫随意的一挥手，报出了需要的东西后，后者则娴熟的在手里的终端上按了几下，便依旧是微笑着离去了。

“好吧，你想对我说什么？”

无视了呃这个小插曲，白叶无法理解老猫到底在想什么，突然请自己吃饭？

到底什么事情不能在刚刚的时候说的？

“氛围，氛围有的时候很重要。”

老猫却是故作神秘的回答道，将双手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尖锐的机械指尖轻轻的敲打着桌面：“你还记得海洛西.墨瑟这个名字吗？”

“孤儿院那个？”

“对，就是孤儿院那个。”

谈起这个，老猫的语气略微有有些变化，但不是愤怒却是某种感慨：“这个人是我幕后指挥孤儿院上层提拔上来的人，他的家庭环境非常糟糕，他父亲早早的就丢下他们母子二人离去，一直以来只有他和他母亲相依为命，但在暗区这种地方你感觉这种家庭最后的结果又有几个善终的？”

“嗯哼？”

白叶轻哼了一声，示意继续下去。

“有一天，这个人来到了克里斯孤儿院，当时我正好在那地方微服私访，你可以当做我在暗中视察吧。”

“我看这个人还算不错，愿意吃苦，而且也懂一些技术，我就把他招收下来了，了解到他家的情况后，看他表现不错我就暗中指示孤儿院的人提拔了他一把。”

说到这里，两份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却被端了上来。

“嗯，还是这个味道。”

老猫闻了闻味道，不由发出了赞叹。

但他还是马上反应了过来，继续刚刚被打断的话语：“但是，他母亲这几天就和其他暗区的普通人一样，生活在高污染环境中得了很严重的辐射病，事实上这种病其实要治疗非常简单，但你也知道，在暗区有钱人连基因序列都能全部换掉定制，没钱的人得个感冒都能死在家里。”

“治疗重度辐射病，需要一千信用点。”

说到这里，老猫长叹一口气，目光看向了窗户外面的行人：“这是一大笔钱，仅仅是孤儿院的收入根本不可能拿的出来，清道夫碍于他们自己的利益目的愿意给他这笔钱，条件就是那些孩子。”

“所以……这种问题不是我一个人咯？”

白叶双手一抱，靠在背后的座椅上，也是听出来了老猫的言外之意。

那种烦恼并不是只有自己才有。

“但是你知道我是怎么处理这种问题的吗？”

“？”

“在你离开之后，我找上了海克斯帮，我让他们不用继续折磨他了，直接杀了那家伙，然后我又去了他家一趟，掏钱帮他母亲治好的辐射病。”

老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在轻松，而是十分的严肃和认真。

他是一字一顿的说出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