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离去与到来

沿着河岸蜿蜒的道路前行的还有另外的两人，分别是穿着休闲服饰的现代青年以及穿着巫女装的清冷女子，只不过走的是另一个方向。

屡屡晨光如同剑矢般射向大地，温柔的瓦解了黑夜的残余气息，无论昨天晚上发生过什么，太阳都会照常升起，似乎最终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我先问你一件事……你是准备收集四魂之玉碎片吧？”

巫女神色平静，似乎已经从昨晚的打击之中恢复过来，至少表面上已经看不出来。她在前面静静的走着，同时这么开口发问。

“这个看情况，如果遇到的话，我当然还是会收集一下的……”顾墨的思绪急速转动着，还是给出这么的一个回答来，他对于四魂之玉碎片其实不是怎么想要，只是在这个时候不怎么适合说自己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虽然说桔梗肯定很愿意听到这样的话语，但是这也就意味着……她就连仅有的同行理由都不会存在。

“你要利用它们的力量？”

巫女表情丝毫不变，仍然是在前方一边走着，一边继续问道。这个问题她之前就已经问过，不过现在的再次发问，明显和之前的用意有所区别。

顾墨装作认真思考沉吟了一会儿的模样，还是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冒这个险，你也说过碎片每增加一块，虽然会带来更强大的力量，但是随之而来的也会是更为可怕的邪恶污染吧。”

他眨了眨眼睛，又有意无意的补充了一句：“收集其他的碎片，我也并不一定要用啊，只是如果不去收集的话，最后肯定也会有人带着其他碎片来找我的……”

走在前方的巫女轻轻颔首，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不是为了获得更多，而是为了防止他人威胁而主动出击……如果这人想要收集其他碎片的目的就是如此单纯，那么自己与他的根本立场似乎并不冲突。

当然了——

关于对方的这个说辞真实与否的问题，就需要她之后亲自验证了，并不能够单纯的因为几句问答，就无条件的加以信任。

“话说回来，桔梗你能够感应得到四魂之玉的其他碎片吗？”顾墨轻轻吁了口气，接着又这么问道。

“可以，不过不能够离得太远，必须就在附近一带……”巫女淡淡点头。

只要她所在位置与某块四魂之玉碎片不远的话，她就可以凭借自身的感应而察觉到四魂碎片的存在。不同于妖魔鬼怪察觉到玉的力量活跃，而被吸引过去的情况，即使那片四魂之玉碎片只是静静蛰伏着，谁都没有发现。

它的力量没有被任何人运用，没有任何的力量和气息逸散也好，本应该是谁都发现不了的情况，都会被桔梗直接感应到确切具体的位置。

这是谁都没有的特殊能力，大概是她当初带着四魂之玉一同轮回，在五百年后又再度一同转世，才获得的奇异能力吧……从这么一个角度来说，日暮戈薇也拥有这份奇异的能力，主角团也是靠此来周游列国，收集散落的碎片。

顾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不再说些什么，他也能够因为自己手头上持有的那枚四魂之玉碎片，借由联系占卜其他碎片的方位，但那是一个大致而隐约模糊的结果，很难通过这种方式来锁定具体位置。

估计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法师、妖怪等也不少，毕竟他们总要有个大概的方向去寻找，而不可能真的就是四处闲逛，大海捞针，纯粹的靠碰运气来收集碎片……但是即使如此，收集起来也还是非常艰难。

说实话，如果真的想要碎片的话，现在伏击犬夜叉他们就不错……这个时候，他们收集的碎片也有不少了，貌似也有一小块玉的程度了，大概是完整版本的接近三分之一的碎块，直接抢过来的话就暴富了。

顾墨如此思索着，不再说话，两人之间的空气不知不觉的又变得安静了起来。

事实上从昨天深夜到现在，双方已经走了一晚上的夜路，但是互相之间说的话语却还不超过二十句……如此一路前行，两人都没有讨论昨天晚上的事情，也没有说别的什么东西，似乎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仿佛就是因为顾墨先前的邀请，桔梗也下定决心要离开，两人就顺理成章的一同上路了一般。

——不过也可能是桔梗当时的心情很差，没有能够考虑周全，做出的决定受到了思维定势影响的情况……

到现在都还觉得这展开略微有些不真实的顾墨，他走在崎岖的道路上，感受着前方的巫女经过之处的空气，都短暂遗留而下的一股淡淡药香，脑海里这么思索着，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毕竟他其实也没想到会变成这么一个样子，实际上就在昨天的时候，他都已经放弃了原本的想法，准备自个儿出发上路了的。却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一天的时间过去，情况就发生了堪称急转直下的转变。

尽管在老和尚出场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琢磨过这种可能性，但是却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特别是在桔梗说出“我们走吧”的那一瞬间，他其实都险些没有反应过来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因为他知道桔梗可能会因为这件事，而促使她下定决心，重拾长弓利箭，踏上战国之旅。但他对其加入自己的队伍一事，并不是太抱希望，因为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之中，巫女便是选择了孑然一身独来独往。

就连面对犬夜叉等人，她都没有选择同行……虽然肯定也有日暮戈薇的存在的缘故，但是也可以从其中看得出来桔梗的行事风格。

——所以顾墨眼下会有这样的想法和怀疑，也自然不显得奇怪了。

——毕竟桔梗完全可以自己上路的，就像是原本的命运轨迹那样。

但是吧，人总容易陷入一个误区，那就是在面对某个问题的时候，如果有人针对这个问题给出一些具体的选择，当事人的思维似乎就会被局限住，下意识的就觉得自己要在给出的具体选择之中做出决定。

不是选择这个，就是选择那个，总得要选择一个的……

浑然忘记了在这些选择之外，可能还有更加自由的操作余地，自己并不一定要从其中进行抉择。

桔梗或许就是如此，在顾墨看来，她约莫先是因为老和尚的话语，而对自身的处境产生了动摇，紧接着又因为后来的小夜表现出来的本能惊惧，加剧了她当时黯然惆怅的心境，从而促使她仓促的真正下定了决心要离开。

最后才是顾墨之前发出的邀请，也是一个微妙的影响因素来着——

她拒绝邀请，就是不想离开村子，而要离开村子的时候，其实也不一定要接受邀请。只是大概是巫女当时的心境情绪不对，太过黯然仓促而且惆怅失落，所以才没有考虑那么多，下意识的也在“留在村子”和“接受邀请离开”进行选择了……

尝试着分析巫女当时的心理活动，顾墨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走在前方的巫女却是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原地。

走在后面的顾墨一时不慎，心不在焉的脚步不停，差点儿直接撞上去，幸亏最后关头及时反应过来刹住了车。巫女有些奇怪的回头皱眉看了他一眼，不过也没有说些什么，而是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河流——

“你看河里的那个。”她淡淡的说道。

嗯？

顾墨眨了眨眼睛，也望向了桔梗指向的方向，只见前方顺流而下的奔腾河面上，有一个漆黑的物体在哗啦啦的浪花之中沉浮不定，正好在两人身旁飘过。

看清楚了那个是什么东西之后，他顿时咦了一声：“诶？等等，那个东西是个人头吗？河的上游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看着那个人头在水面载沉载浮，紧接着脑海里却又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连连摇头否定了自己刚刚的下意识第一反应：“不对，这好像是人面果。”

桔梗开口正想要解释，却发现这人已经及时反应过来，她也不感到奇怪，只是微微点头：“是人面果……上游一定长了这么一棵妖树，不知道生长到了什么程度，可能吃过不少人了。”

她这么说着，秀气的眉头也紧紧拧在一起。

因为看到从上游的河水里面又接连漂流下来了好几只的“人头”，而且后面似乎还有继续漂流下来的。

这些果实如同橄榄球的大小，表面有着人类的五官，表皮也是如同皮肤一样的色泽，甚至在顶端还长有头发……

如果不是没有任何的创口、血迹的话，真的像是被斩首的人类头颅……此时此刻，这样的“人头”正接二连三的从上游漂流下来……

桔梗忍不住的挑了挑眉，人面果结出的果实都是人头一般模样，因而才会得名。

但是它想要结果的话，就要食人。因为本身是食人的妖树，被吃掉的人才会转化成人面果的果实……不排除偶然有人死在妖树附近，让这种妖树能够三三两两的结出果子，可是眼下光是顺流而下的熟透果实的数量就有这么多……

搞不好有人在专门喂养那棵妖树，也有可能是那棵妖树已经成了气候。

“emmmmm……这玩意儿真够猎奇的。”

顾墨已经蹲在河边，从上衣口袋里面抽出一根长长的金属钓竿，甩线钩住一只果实，将它拖了回来。

将投影魔术制造出来的钓竿扔在一边，他抓住一簇头发，将那个果实拎起，看着上面生长着的人类五官，那紧闭的双眼，一瞬间心中恍惚有种奇异的错觉，像是自己真的将什么人斩首了，正把对方的脑袋拎在手里查看。

这感觉真变态。

“人面果是妖树的果实，食用它虽然可以短暂的得到力量，但是会丧失心智……”身后的巫女静静的看着，平静的开口说道。

“你放心，我才不想吃这种东西……”顾墨扯了扯嘴角，他还没有这么丧心病狂，这又不是镇元大仙的人参果，还敢长成这么一个样子，这得是多自信啊！

看了一眼系统标注的属性，基本上就和桔梗说的那样。

随手将手中的果实扔掉，他转身望向巫女的方向：“那就去看一看吧，反正我们也正好要走这边。”

……

……

另外一边——

先前的村庄之中，日暮戈薇一行人已经沿着线索追寻到了这里，不过却是扑了个空，因为他们的目标在昨晚深夜时分就连夜离开了，现在都不知道走出了多远的距离，自然不会碰上。

“巫女大人真的是好人啊……”

“怎么就这么一句话都不和我们说，就走了呢！”

“今天没有看到桔梗小姐出门，我就觉得不对了，还有墨大人也是……”

“都怪昨天的那两个和尚！肯定是他们的错！可恶！我当时就应该打断他们的狗腿！”

面对犬夜叉一行人的来访，发现他们在打听敬爱的巫女大人的行踪，本来就气疯了的村民们，一开始还以为他们像是昨天的那两个可恶的秃驴那样的来意，禁不住群情汹涌，差点儿就拿着锄头、粪叉冲上来了。

在好不容易解释清楚之后，倒是消除了误会，而村民们也是大吐苦水，说明巫女大人昨天晚上已经连夜离开，悲叹唏嘘不已的同时，也有人咬牙切齿，对和尚这个职业变得恨之入骨。

毕竟在他们想来，都是昨天的两个秃驴不好！否则的话，敬爱的桔梗小姐是不会离开的！

“我怎么总觉得他们好像想要打死我的样子……”

弥勒法师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额头上冒出冷汗，四面八方的村民们对他投来的视线非常不友好，让他觉得压力巨大。

穿着一身红色的火鼠裘，脑门上有着一双犬耳的银发半妖沉默着不说话，静静的打量着眼前的村子。

“犬夜叉……”后方穿着水手服的少女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在清晨得到那两个和尚的线索，准备找过来的时候，犬夜叉是想要自己过来，不希望他们插手……或者应该说，是不希望她插手。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正想要说些什么，就发现犬夜叉已经往前走去。

几人面面相觑，对视了几眼，也紧跟着走了上去。不多时，便已经来到了村边的一间屋子前方，尽管似乎与村子的其他房屋不同，但是空气之中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日暮戈薇顿时恍然，这是桔梗之前的住处？

“你们是什么人？！”

恰在这个时候，屋子的门帘被掀开，一个有些失魂落魄的小女孩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其他的一群半大小鬼，看上去都是兴致不高，相当沮丧的模样。

出门就看见屋前站了好几个陌生人，小女孩顿时警惕起来，戒备的问道，毕竟对面不是奇装异服，就是明显带着妖类特征的半妖或者妖怪，而又没看见对方与村民交涉的他们，自然会下意识的防备。

没有说些什么，犬夜叉通过窗子，望了一眼屋内已经空空如也，叹了口气：“我们走吧……桔梗已经离开这里了，不会再回来了。”

“你胡说！桔梗姐姐肯定会回来的！”

那个小女孩闻言，立刻就是生气的脱口而出，大声喊道。

她昨天晚上被吓住了，毕竟还是小孩子，也不能够怪她当时呈现的本能反应。但是在两人走后，她才反应过来，顿时便是后悔懊恼不已，纵然心性不成熟，却也隐隐明白很有可能是自己当时的表现，才让巫女姐姐黯然离开的。

然而就算是成年人也很难直视自己的问题，会逃避现实，会否认事实，更加别说是一个小孩子了。

所以小夜也是固执的认为，巫女姐姐一定还会回来的，还有大哥哥也是！眼下听到对面的陌生人的笃定话语，她自然就再也忍不住了，大声的反驳道：“桔梗姐姐和我说过她不会离开的，她和大哥哥成婚之后就会一直留在村子里面了！”

村长爷爷就是这么说的！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绝对！绝对就是这个样子的！小夜的心里固执的这么认为！她不能够接受那两人就这么离开了村子的事实。

“你……你说什么！！”

犬夜叉本来并不在意这么一个小鬼头的激愤，转身就要离去，现在却是一下子回过身来，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

……

另一边。

四周的雾气凄迷缭绕，可见度非常之低，河岸两侧也不再是乱石滩或者荒芜的空地，而是变成了层层凹凸不平的岩壁，山岭耸立，壁立千仞，仿若一个就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深谷。

“阿嚏！”

随意揉了揉鼻子，顾墨仰头打量着身前的这棵大树，开口说道：“就是这个了吧？人面果树？”

这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味，长在河岸边的一块凸出的浅滩上，书上挂满了人头大小的果实，乍一眼看上去好似是硕大的桃子，但是事实上那都是一颗颗“人头”。

两人沿着果实漂流而来的上游方向，一直找到了这里，如愿以偿的看到了源头的所在。

“就是这个……”

巫女走上前去，仰头看着树上的那些人头果实，眉头紧蹙的露出不忍之色，轻声说道：“这棵妖树长在这种偏僻的地方，怎么可能有机会吃掉那么多的人，而且……它还不是妖怪。”

妖树的灵性很足，不过却没有蜕变成真正的妖怪，仍然还是一棵植物而已。它不能跳不能跑，也不能够离开原本扎根的地方，一直都在这里生长。

“有人在喂养它……”

若有所察的抬头看向上方，桔梗的视线随着那凹凸不平的岩壁一直上升，进入到那朦胧弥漫的雾气之中，虽然看不清楚山上到底是怎么一副光景，但是她能够感觉得到某些东西。

“上面有一枚玉的碎片。”巫女平静的说道。

“哈，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顾墨轻笑出声，他在脑海里捋清楚了这段剧情，也回想起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貌似是一个叫做桃源乡的仙人隐居地，不过现在已经一片乌烟瘴气，老仙人也毫无防备的被自己的弟子暗算，桃源乡被鸠占鹊巢……而那个得到了四魂之玉碎片，吞吃人面果获得力量，暗算自己师傅的狠辣弟子，就是目前占据了这里的桃果人。

这里好像也有不少的好东西，摒除人面果这种歪门邪道的货色，光是老仙人原本的遗留就是一笔很丰厚的遗产。

顾墨记得有一个庭院盆景，可以创造出一方山水洞天，让人们在这个小世界里面耕作生活，本来是老仙人用来磨练弟子的意志，让他们刻苦修行的，后面变成了桃果人用来养殖人类作为自己食用的肉畜的场所。

而除了这个神奇的盆景洞天之外，还有将人或者妖怪随意变大缩小的古藤法杖，可以吸人进去，内部同样拥有独立空间的葫芦等等。

总之都是些很不错的宝贝，配合桃果人的凶残发挥出很强的作用，记得主角团等人在这里挺狼狈的，差点儿就被打得团灭了……等等，怎么感觉他们总是差点儿就团灭了的样子？

顾墨琢磨起来，随口说道：“要先砍了这棵树吗？”

桔梗摇摇头，伸手指了指上方：“先上去看看情况，不要打草惊蛇……”

她轻轻招手，身边伴随着光点浮现，召唤出了几条身躯细长，姿势优美的飞蛇，似乎准备直接乘坐死魂虫飞上山去。

顾墨在旁边看着，像是小学生一样的举起手来：“那个——能不能顺便捎我一程，桔梗？”

面对巫女平静投来的视线，直视着那秋水双眸，他表现得很是坦然，一点儿都不心虚的说道：“我不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