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应该拥有比活着的时候更加自由的灵魂

天色渐亮。

现代世界里，顾墨已然和巫女离开了那片工业区。

他并不知道因为自己不久之前透露的情报，让犬夜叉询问了刀刀斋相关的事情，而刀刀斋又连带着说起犬大将被妖刀反噬的当年真相，又连带着勾起了杀生丸的心思，以为有机会再度获取丛云牙的下落，开始关注这柄魔剑。

某种意义上来说，大概也算是蝴蝶效应的体现之一了，他的乱入正在发挥效力，对这个世界的命运轨迹一点一点的产生着影响。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顾墨大概也不会太在意……他同样也不会在这个世界长期停留，根本不担心杀生丸盯上自己的事情，毕竟这种可能性他本来就想过，是准备去拿丛云牙之前，就已经考虑过了的问题。

除非是再也不回战国时代，也不会和大狗子碰上，也不打算使用丛云牙，否则的话，暴露本来就是早晚的事情。

而且他现在又不怕大狗子穿越时空来堵他，况且刀刀斋目前也还不知道丛云牙的下落，他和冥加、刀鞘等人当初只是听说武藏国有一口可以吞噬妖怪的井，也搞不懂到底是怎么一个原理，但是在丛云牙无人可制的情况下，还是决定把妖刀扔进去。

后来丛云牙也的确是从那口井里消失不见了，不知道是去往了何方，就算是杀生丸怎么逼问，刀刀斋也是绝对不会说出丛云牙的下落的……因为他是真的不知道，打死他也不会说的。

离开工业区，原路折返，回到了先前准备去逛的商场。

尽管刚刚干掉了一批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但是两人都像是没事人一样，并不将刚刚的事情放在心上。

桔梗是理所当然的表现，她曾经射杀过更多的妖魔鬼怪，现代世界的魑魅魍魉不像是五百年前那么肆虐，来袭的数量也是极其有限，即使不动用最擅长最强力的破魔之箭，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难点。

至于顾墨的话……emmmmm，既没有提供足够丰厚的经验，掉落的还都是一些废物技能和派不上用场的垃圾材料，这一波的刷怪有任何的理由值得他多看一眼吗？抱歉，这就是玩家这种生物的关注点。

走在商场里面，巫女眼神平静的环顾周围的各种店铺，打量着周围的人流。

“现在还是比较早的，而且你也听说了之前的那个司机的说法，这几年的经济不太好，不然的话，这里大概会更加多人……当然，这家商场至少还能够开下去，总体还是比较良好的。”

顾墨在她边上走着，这么随口的解释起来。

巫女轻轻点头，并不言语，她之前就已经惊叹过了，现在真正走进这个地方的时候，才明白这里到底是怎么一个概念——宽敞的空间，明亮的灯光，流通的空气，整体令人舒适放松的氛围布局，以及那些贩卖着各种各样的丰富商品的特卖场。

这些都是她前所未见的景象。

柜台里面闪烁着熠熠光辉的金银饰品，专卖场里挂得满满的各种款式衣服，还有远处的餐厅等等，这些都让她美眸之中的目光流连……这里真的是一处难以想象的地方，对于来自五百年前的战国时代巫女的世界观而言。

先前坐车途经所看到的是现代都市的宏观大体印象，现在则是了解到更细微处的细节方面，对这个时代有了更加深刻的印象。

她转头看着旁边的一个服装专卖场，里面刮着的各种款式好看，颜色鲜艳的衣服，不过却是有些门可罗雀的感觉，来来往往的人都没有几个进去的……桔梗也不是说心动了什么的，而是怔怔地看着，稍微有些出神。

她只是不知道第几次在心中感慨，也许在这个时代，这些真的是人们司空见惯了的东西，人们来来往往对此都是懒得多看一眼，然而在自己的那个时代，光是这一屋的衣服，怕不是能够引得大名发兵来抢，不惜发起战争夺取的财富。

不如正如这人所说的那样，时间永远都在向前，至少未来的前景是光明的吧。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的同时，心底也总算是多少觉得有些慰藉。

“巫女小姐，是想要看一下衣服吗？不要站着，快进来吧。”大约是巫女看着店里的衣服，怔怔出神的样子，被店里的销售员看到误会了，那个女性顿时笑靥如花的走出来，非常热情的推销起来。

“不、不用了……”

桔梗反应过来，面对售货员小姐的热情，略微有些不知所措的后退小半步，轻声的拒绝起来。

“要不要去买点衣服？”顾墨倒是对此挺有兴致的，“或者换掉这身巫女服会好一些，至少不会那么的引人瞩目。”

“不用了……”桔梗摇摇头，仍然是对此表示抗拒，不过语气更为坚决了一些。紧接着她对那个热情的销售员小姐轻轻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的径自向前走去，只留下身后有些失望的后者。

那个销售员小姐是真的难掩脸上浓浓的失望之色，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惊艳的人儿，而且容貌明明是个少女，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稳重温柔的感觉。走在商场里，都能够理所当然的吸引四面八方的视线。

好不容易刚刚对自己的店面有兴趣，要是能够拉进来的话，都不用她真的买衣服，哪怕只是试几身都好，往店里一站就是活着的广告牌，简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说服力的了……

而且要是能够将这位小哥哥一起拉进来的话，那就更好了……

销售员小姐怨念满满的眼神看向顾墨，发现对方也只是耸耸肩，快步跟上了前面的巫女小姐，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

“这里是买日用品的……不需要吗？”

“那边是化妆品专卖场，要不要去看一下？”

“那里好像是电影院……”

巫女的逛法是比较特别的那种，不像是一般女生那样，她并没有什么购物的欲望，也不会反反复复在一片区域来回兜兜转转，对比来对比去，久久下不定决心，也舍不得就此离开。

她就是单纯的抱着了解这个时代的想法，并没有什么逛街购物的欲望，即使顾墨也是很热情的推销，但是她都是淡淡的表示拒绝……她不需要这些东西，结果就是一圈逛下来，整个商场都逛遍了，两人依旧是两手空空的样子。

时间也来到了上午九点多了，两人重新回到了商场一层。

顾墨稍微有点儿无奈，不过这本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还是很快的打起精神来，开口继续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桔梗你还有什么地方想要去看看的吗？”

“这个……”桔梗明显的露出迟疑之色。

“要不我来安排怎么样？”顾墨举起手来，兴致勃勃的说道，他挺喜欢现在的节奏的，反正他其实对于战国时代的风起云涌也不是特别迫切的想要参与，对于四魂之玉也没有多少的念想，就算是不回去也没有什么关系。

轻轻地摇了摇头，巫女轻声开口：“这个之后再说吧……现在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终于是来了吗……

顾墨眸子里闪过一抹了然，不过也不觉得奇怪，而是笑着说道：“那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

桔梗微微颔首。

两分钟之后。

在一个咖啡馆里，靠近橱窗边的卡座上，巫女有些无奈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人说的安静地方居然是这种地方吗？虽然也的确挺安静的，店里也比较少人，偶有的客人也坐得比较远，大概也听不到这边的声音。

不过桔梗还是觉得不太习惯，她轻声地叹了口气，或许这也是这个时代的特色吧。

“怎么了？如果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再换个地方的。”顾墨在对面捧起杯子，抿了一口热咖啡，注意到对面巫女的神色，放下杯子很是认真的开口说道。

“不用了，这个也没问题……”桔梗摇摇头。

“那就好……话说你能够喝东西吗？”顾墨看了一眼巫女身前桌子上的杯子，他不知道巫女能不能接受现代饮品的风味，只不过与这个相比，他突然想起来了一个更加关键的问题。

似乎自己就从来没见过桔梗吃东西来着，她现在的身体该不会是没有这种机能了吧。

“可以。”

桔梗淡淡的回答道，可以不需要做某种事情，和不能够做某种事情，这还是有所区别的，她的确是不用吃东西了，但是并不意味着她不能够吃东西了，这两者之间也没有什么冲突就是了。

“那就好……”

顾墨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窗外，随意的问道：“那么，桔梗，你想要问什么……关于奈落，关于我，还是关于未来——我是说，相对于战国时代的未来？”

“你果然知道奈落……”巫女并不感到惊讶，只是低垂着眼帘。

“知道啊，你曾经救下的野盗鬼蜘蛛，对你生出不轨之心，在那一日你带着四魂之玉离开村子的时候，他的邪念引来了许多的妖怪，利用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与妖怪们做了一个交易，最终融合无数的妖怪变成了一个新生的妖怪……哦，应该说是半妖。”

顾墨认真的思索着，回忆自己知道的线索和信息，一一的说了起来。

“半妖？”

桔梗挑了挑眉毛，这人说的事情和枫说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出入，唯独是在最后补充的一点却是需要注意。

“没错，他还不是完全的妖怪，仍然还是一个半妖……即使身躯是由许多魍魉鬼怪组成，也改变不了这一点。”对面的青年继续思索着，慢慢的说道，“鬼蜘蛛的心一直还活在他的体内，所以五十年过去了，他也没有什么变化。”

虽然是一个极度凶狠邪恶的反派，但是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成为了难以对付的最终boss的。

实际上，如果四魂之玉没有重新现世，奈落永远也不可能崛起，一辈子也就那样了……他即使是依靠四魂之玉的力量，也是花费了漫长时间来让自己的身体不断优化，发生蜕变，才最终成长到特别凶残的那一步。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要是把一部分四魂碎片带走的话，岂不是说四魂之玉在这个世界永远都不可能完整起来了？

这是次元与宇宙的距离，不是原剧情之中那样，所谓的最后一片碎片被一个大妖怪带离这个世界，众人还能够追到冥界去寻找的那种情况……是真的只要顾墨不回来，四魂之玉缺失的部分就真的没了。

这么一想的话，或者奈落这一次真的不可能支棱起来了？

“半妖的话，每个月应该会有一天失去力量的……”桔梗思忖着这个情报，在考虑它的可能性和可信度的同时，轻声的说道。

“半妖的确是有这样的弱点，但是奈落的情况非常特殊，他好像可以自由选择在哪一天变得虚弱……”

顾墨冥思苦想，依稀又想起一些关键情报——

“而且半妖在那一天都是完全失去力量变成人类，他却不同，他会利用那一天重组自己的身体。”

“重组身体？”

“对，他的身体本身就是由万千妖怪糅合而成的，说的好听一些就是量变产生质变，说得不好听就是一帮乌合之众勉强有了个领头人，不同妖怪的特性和能力赋予了他不同的力量，但是互相之间冲突的特性和力量却无疑是更多的。”

所以奈落就利用每个月不可避免的虚弱之日，重组自己的身体，将这些妖怪强大的部分结合在一起，弱的部分遗弃掉，一遍遍的优化排序，使自己变的更强。

桔梗皱着眉头，然后也凝视着对面的人：“所以你知道得这么清楚，的确是因为对你来说，这其实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样的……”

“所以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是指什么？不过我说过的话应该都是真的，至少没有在你面前撒过任何谎。”顾墨非常坦然的直视着巫女的双眸，一点儿也不心虚，反而是他说的话语和表现，让后者不太自然的移开目光。

“……”

“……”

接下来，空气变得有些安静。

巫女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且也没有继续追问别的问题，也不知道是她对未来的命运不好奇，还是早就已经对所有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顾墨举起杯子喝了一口，看着她试探着问道：“你接下来准备做些什么，要去解决奈落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不过也不确定是不是有效果，这个家伙非常狡猾……”

——出场必定是傀儡替身……

——喜欢玩弄阴谋诡计让别人火拼，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甚至到了后期力量变得特别惊人之后，仍然还是主要依靠远程操纵分身和玩弄阴谋来进行活动……

基本上从头到尾，奈落本体的出场率真的屈指可数，这么一个怕死的老阴逼，绝对是非常合格的反派，就连熟知剧情的顾墨都觉得甚是头疼，有种老虎吃瓜，无从下手的感觉，想针对都不知道应该从什么地方切入。

“……”

巫女却是轻轻的摇头，依旧是默不作声。

她现在基本上确认了当年的事情，但是却陷入了一种深深迷惘之中，罕见的失去了方向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还有什么可做的……杀了奈落又能够如何，也已经回不到过去了，而且日暮戈薇的存在也时刻提醒她这一点。

四魂之玉也是，那个叫做戈薇的女孩也正在收集它们，净化它们，完美的取代了自己的职责……

还有村子也是，自己已经死了五十年，曾经熟悉的人早就逝去，村子也不是自己守护的那个村子了，自己也不应该再出现……

甚至当年还是个小丫头的妹妹，现在也变成了一个鸡皮鹤发的老人，自己当年没有能够照顾好她，现在再回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只会打扰她本该安享的晚年……

“他们怎么样……其实都已经与我没有关系了，我只是一个五十年前就已经死了的人……”

这些念头在思绪之中不断的闪烁着，巫女低垂眼帘，长长的眼睫毛轻轻的抖了抖，那没有人能够看见的脸上，慢慢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只是……

有些哀伤。

“既然真的是这样认为的话……”一直在注意着桔梗的样子，顾墨语气很轻很轻的试着开口说道，“那么你应该拥有比活着的时候更加自由的灵魂，何不依照自己的想法，随心所欲的为自己活一次呢？”

巫女平静的抬眸看向他。

顾墨一点儿都没有避让，也是非常认真的和她对视着。

“戈薇？”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却是突然传来了大呼小叫的声音，似乎是显得很惊愕的样子。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发现是三个穿着水手服的女生站在橱窗外面，在桔梗转脸看去的时候，她们对视一眼，似乎确认了什么的样子，便匆匆的跑开。然后没过几秒钟的时间，咖啡馆的玻璃门就被推开，三个女生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她们结伴迅速的来到靠近橱窗的这边的卡座前，站在过道上看着巫女，唧唧喳喳七嘴八舌的就说了起来，表示自己的关心。

“你今天怎么出来了，而且也不叫上我们？”

“就是啊，我们很担心你呢……话说你的脚气怎么样了？”

“对了对了，还有上次的痛风，现在有好些了吗？影不影响上学，大家都很担心你呢。”

“……”

“……”

桔梗微微沉默。

对面的顾墨也是默默的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接着他把肘子撑在桌子上，托着腮看向窗外的方向，长长的叹了口气。

认错人了啊……不过两者的容貌也的确太相似了，只是自己怎么也想象不出桔梗在学校里面的画风……咦，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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