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列车在疾速的行驶着。

窗外的风景在不住的后退着。

大约是因为驶离出东京都的范围，车厢也不如之前那么空旷，也陆陆续续的有了不少的人，只是车厢内的空气却是异常的安静，不知道多少人都是有意无意的看向同一个方向，投去惊羡不已的视线。

穿着白衣和绯袴的巫女，正转过头去，微微侧目的在出神的凝望着窗外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而在她身旁是一个仿佛毫无自觉的青年，他正在安静的翻阅着手中明显有些泛黄的古老书卷，给人的感觉恍若氤氲的清新山岚，优雅隽永，气质同样有些失真。

巫女是很传统的风格，保守之中带有些许圣洁的意味，整个人也是平静如水。

而青年虽然一身现代的休闲服饰，但是手中却捧着一卷像是古籍的书卷，而且也是认真的在研读着。

可是两人之间却没有丝毫的格格不入，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自然，一点儿都没有突兀的感觉……列车在午后夏日的热烈阳光之中穿行，飞快的驰骋在轨道上，巫女和青年两人静静的坐在窗边，外面的城市景物正在飞快的倒退。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阳光照射之中的些微尘埃似乎都变得悠闲安然，仿佛就连空气也是不自觉的安静了下来似的。

恍惚间, 以至于有些令人分不清楚这到底是现实, 还是一幅意境唯美的壁纸。

这自然就引来了人们惊羡不已的视线，当然不是说巫女就负责惊艳, 而青年就负责吸引羡慕嫉妒的目光……并不是这样的，实际上在这方面两者受到的待遇还是比较公平的来着，因为车厢内理所当然的也有女性乘客。

不过最终车厢内的其他乘客也只能够这么看着，最多装作不在意的时不时将目光移过去, 却没有谁真的敢迈出那一步, 鼓起勇气搭个讪啥的。

如果是任意一个人单独在场的话，就肯定有人要硬着头皮过去了，但偏偏他们是同时出现的……

尽管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只像是电车上座位相邻的乘客, 但是只要不是瞎子就能够看得出来, 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是什么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或者应该说，他们给人的感觉就应该是这样。

而且在那边的座位上，除了这两人之外, 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别人是不敢迈步过去，但是明明长椅上非常空旷，也没有其他人，他们也没有分开来坐……

这也算是证实他们绝对不会只是电车上座位相邻的乘客，只是恰好坐在一起的情况，这就不由得令很多人遗憾不已了。

因为有过之前的经验，顾墨对于车厢内时不时投来的蕴含着各种强烈情绪的异样视线，表现得倒是很淡定。

巫女没有说话, 只是安安静静的, 他也没有去打扰她的这份安宁，而是在旁边取出老仙人的手札, 开始静静的揣摩阅读起来。之前是一直没有时间, 现在总算是久违的开始重新学习起来了。

精神力量的巨大进步，带来的虽然是全新高度的力量, 不过随之而来也是暴露了一个新的问题——

基础属性互相之间并不是完全独立的, 而是互相制衡互相影响的关系……他的精神意志没有脱离肉体而独立出去, 本身不是什么灵身鬼体之类的纯精神体存在方式, 也暂时没有抛弃身体的打算。

所以需要寻求解决的法子……

最简单的方法自然还是加点，只要点数到位了, 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但是简单不意味着容易达成，正如他也知道自己只要不断加点, 就能够成为超人一样，然而怎么获得足够的点数来进行分配又是个问题。

那么剩下的方法要么就是自行锻炼，要么就是寻找一些别的方式了……正好顾墨就知道一个很符合要求的例子——

老仙人。

这一位的道行其实是真的非常深厚，光是看那个盆景洞天就足以证明，搬山卸岭，缩地成寸，纳一方山水于庭院盆景之中……所谓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能够做到这一步也的确是法术高超卓越、变幻莫测的体现。

然而, 肉身却是非常柔弱……

这一条道路的法子也的确是以磨练意志，寻求精神超脱, 以达仙人境界为主，肉身并不是重点……不过这也就意味着，既然这一门修行的特殊之处只重视精神的提升, 是不是说肉身不会成为精神发展的桎梏？

顾墨倒不需要像是老仙人这么极端彻底，完全舍弃身体方面的强化，但是他琢磨着可以先从这里寻找自己需要的解决方法。

等到以后的点数较为宽裕了, 也可以再考虑把肉身强化起来……或者也不需要以后，他总能够接触到很多世界的不同体系和不同产物的，搞不好什么时候就正好可以找到互补的强化。

最直接的就是血统强化的可能性存在，职业只是职业，这个世界的那些个妖怪仙人就是最好的例子，在精神境界高超的同时，肉体其实也可以非常的强横。

没错，这个才是自己的优势……

取长补短才是正确的，而不是一味干等，希望等到一条完美无缺，面面俱到而且样样都强的道路出现……只要有足够的可取之处，又正好是自己目前所需要的，其实就已经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纳入选择项之中去了……

指尖轻轻的从有些粗糙的书卷上抚过, 顾墨若有所思的想着, 缓缓的下定了决心。

这个时候, 列车的速度慢慢的开始放缓。

他轻轻的抬起头来, 看向了身边的桔梗……正好就在此时，巫女也是转眸看了过来，看着他稍微迟疑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是想要在这一站下去看看吗？那我们走吧。”

顾墨迅速的反应过来，他善解人意的笑了笑，率先站起身来。

巫女虽然是默认了他的说辞，不过这一路都是虽然看似对窗外的景色很有兴趣，现在才是第一次有了想要下去看一看、走一走的想法，他自然是对此乐见其成的……

迈出第一步很重要，也很关键，至于什么死人的时间永远停止了，没有办法再继续前进的这种话，他才一点儿都不相信。

更何况，桔梗也总不会一直都是瓷巫女吧……

当然，这种事情还是需要徐徐图之，现在还不是时候，以桔梗的性格大概也是不会轻易接受的。

车厢门徐徐打开，巫女轻轻的迈步而出，顾墨随意的跟在其后，在留下淡淡药香的空气之中走过……他无视周围人群的目光，随意的打量环顾着四周的环境和远处的风光，之前说过的话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所以他的确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目标，因而现在也不知道坐到了什么站，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不过电车在不知不觉中，似乎已经早就不是在城市里飞驰，而是穿行在田园风景之间，沿线所见都是明媚的风光，现在在轨道之外的远处，也更多的都是田野和森林，生气勃勃的夏花尽入眼底……

难怪巫女会想要下来看一看，虽然现代化的城市景色对她来说也是非常震撼，很具备冲击力的新奇景观，但是说到底，这种宁静优美的自然风光才是她发自内心喜爱的景象，而不是工业城市钢铁森林……

顾墨轻轻呼出一口气，突然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安排这段旅程了……

嘛，虽然说是不要给自己限定目标，但是也总不能够真的全部交给运气来决定吧……毕竟明明可以是一段更美好的回忆，没有理由让它变成一段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路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的沉默旅途。

如果真的就是这样话，想必巫女也不会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吧。

“话说回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个时候，桔梗在前面回过身来，看向他问道。

“我也不知道，去前面看看站牌吧……或者去问问当地人就好。”顾墨收敛了发散的思绪，如此的回答道。

巫女微微点头，不过却是有些奇怪的看着他的双眸：“你在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顾墨眨了眨眼睛，微笑着给出这样的回答

“什么高兴的事情？”

“这个啊……是禁止事项。”他伸出一根食指轻轻的晃了晃，对着巫女示意了一下，以开玩笑的口吻这么说道，或许也带上了几分的认真。

深深看了他一眼，桔梗也没有追问的打算，她只是转身看了看，找了个方向就向前走去。

顾墨微笑着跟上。

…………

……

不知不觉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迸射一条条绛色霞彩，群山在余晖的映照下，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在广阔的河岸坡道上，四周是一片郁郁青青之景，清澈的川流发出潺潺的水声，远处的青山绵延起伏。

除了电线杆之外，几乎就只剩下不远处的镇子上的建筑轮廓，可以看出一些不属于大自然的人工痕迹。

在河岸坡道上，巫女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一群小孩子正在依依不舍的离去，好几个小女孩子还是一步三回头的样子，甚至是走出去一段距离又一溜小跑回来，拉着巫女的衣袖认真的诉说什么。

顾墨在不远处看着，忍不住的笑着摇摇头，感觉就和回到了当时的村子里一样，还真是可怕的亲和力，不过巫女貌似也总是在面对天真的孩童的时候才有这样的笑容。如此地想着，他举起手中的相机对着这一幕，轻轻的按下了快门。

注意他这边的情况，桔梗有些诧异的看过来，在终于将那个最固执的小女孩也劝回家去后，她才缓缓的走过来，疑惑的看着他手中的相机。

“这个是……”

“这是数码相机，想不到这个年头也有彩色屏的了，还真是挺不错的……”顾墨笑着说道，“我看见刚才的那个女生拿着，所以向她拜托了一下，从她手中买了过来。”

虽然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个无疑也算是古董系列了，不过就以当前的年代来说，这无疑还是非常先进的数码产品……嗯，也不是没有优点的，譬如说拍出的照片会很有年代感？当然要去洗胶卷这种事情同样也很有年代感。

“刚才的那个女生……”

想起不久之前的事情，巫女微微颔首，然后有些怀疑的看向这人：“你应该没有用什么手段吧？”

这么一说，她也是想了起来，刚才的那个女生好像手上就是拿着这个奇怪的小物件，而且看上去很是爱护，爱不惜手的样子……现在却这么痛快的给这人买了过来？自然是多少有些疑惑。

“这个绝对没有，我就是很诚意的给出一个好价格……”顾墨信誓旦旦的连连摇头，“后面她被我的诚意打动，愣是想要白送给我，我都没有接受，还是坚持给钱了的，绝对没有掺杂任何其他因素在内。”

虽然这个年头能够随便拿出这样的数码产品，还能够一言不合就直接白送人，那个姑娘看上去就知道肯定也是家境优渥的富家女，不过顾墨可一点儿都没有占人便宜的想法，还是坚持付了钱的！

巫女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前半段听上去还挺正常，后半段一下子就不正常了……

似乎是挺珍贵的东西，直接就要白送了……

这人难道就没意识到什么吗？

盯着顾墨的脸庞，桔梗轻轻叹了口气，这人应该的确是没有主动用些什么手段，不过也不需要他主动做些什么……只是既然还是出了应该出的钱，平等的交换过来的话，那也算是可以接受的吧。

将这个念头压下，她望向对方手中的相机：“这个有什么用？”

“记录一些美好的记忆……”顾墨对她笑了笑，然后伸手往身后一指，“镇子上好像有一家照相馆，能够帮忙洗胶卷，我们现在过去好了，你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毕竟用言语来说明的话，还是不怎么够直观。

于是在朦朦胧胧的傍晚夜色里，两人并肩而行，说着什么的向着后方的小镇走去。或者应该说是青年在说着些什么，巫女在静静的听着，两人慢慢的一同渐行渐远。

最后一缕霞光也暗了下去。

…………

这是第一站。

…………

翌日。

时间是午后。

驰骋于海岸线上的电车也是缓缓的放慢了速度，似乎前方就是停靠的站台，窗外能够直接望见有着蓝宝石般光芒的海面，海岸边不是散布着奇形怪状的岩石，就是有着柔软线条的沙滩……

“这就是海……”

巫女也是有些出神的看着，在电车上被这些景色环抱，天空和海洋都仿若触手可及，这又是和昨天的风光截然不同的体会。

“在战国时代的时候，是没有什么机会去过海边吗？”顾墨将视线从书卷上收回，略微有些好奇的问道。

“枫之村不靠近大海，我云游历练的时候也没有刻意去过海边……不，还是去过一次吧，那是一个海边的村子，只是当时没有这样的景色。”桔梗稍微思索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的确是没有什么机会见识过海洋的壮阔，曾经去过一次海边，也是为了除妖而去，而且当时也是夜晚，妖气森森的，海面上更是大雾弥漫，稍远一些的景物就再也看不清楚。

与此时此刻，窗外那澄澈蔚蓝的天与海，自然是没有什么可比性的。

“是……蓬莱岛？”顾墨在脑海里检索着，似乎也是想起了什么。

“你连这个也知道吗？”桔梗微微一怔，转眸看着他。

“多少知道一点点……嗯，略知一二吧。”顾墨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伸手向巫女比划了一下，用大拇指和食指示意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那次的事件其实没有解决……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桔梗重新看向窗外，微微叹息一声，在她的职业生涯里，没有能够当场解决的妖怪祸患，不能够说没有，但是的确屈指可数，自然是挺上心的。

顾墨张了张口，正想要说些什么，突然又想到神久夜的事情，只能够悻悻的将本来要说的话语吞回去。

还是不要打包票了，容易被打脸……

他摇了摇头，又望了一眼重新变得安静的桔梗，因为角度和距离的关系，巫女那修长洁白的美颈一览无余，在电车里静静观赏着窗外风景的巫女，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心中微微一动，顾墨拿起了昨天入手的相机。

咔嚓。

快门的声音让桔梗微微一愣，紧接着迅速反应过来，她没有回身说些什么，但是车窗玻璃的隐约倒影，却是显示出她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不自然，以及微微的羞恼……

这人真的是……

…………

这是第二站。

…………

……

同一时间。

“都已经一个星期了……”

日暮戈薇在神社本殿前的宽敞广场上，看着斜对角处的祠堂哀叹着，要等的人根本就没来，这实在是令少女有些怀疑，到底是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那两人早就通过食骨之井回去了，还是根本就没打算回去……

就这么一天一天的干耗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在身侧后方的鸟居方向，石阶上突然传来一阵有些嘈杂的响声，日暮戈薇下意识的转头看去，顿时就是心中一跳。

一大群穿着非常正式的服装，神色严肃的人正纷纷走过鸟居，进入了日暮神社的场地里，为首的人虽然很好的维持着笑容，不过身上的那股习惯于发号司令的凛然声威却是没有那么容易掩饰过去。

来了！

日暮戈薇心中一跳，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不过好在没有任何的线索，而且希望等会儿爷爷给力一些，不要露出什么马脚。

“日暮戈薇小姐……是吧？”

思索之间，为首的人已经来到她身前，严肃的掏出了证件，“我们是防卫省的人……就之前在市中心附近发生的事情来进行调查，请你不要太紧张，我们希望和神社的话事人好好谈一谈，我们是抱着绝对友好的态度而来的。”

“好、好的……”水手服少女多少有些慌张，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爷爷他就在屋子里面，我带你们过去……”

她下意识的瞟了祠堂的位置一眼，应该不会有问题的，这段时间犬夜叉就是在里面休息，如果有人靠近祠堂的话就直接跳进井里，穿越回去五百年前即可……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是穿越不了的，那口井也的确只是一口枯井。

接下来——

防卫省的调查队伍，和日暮神社的话事人的交谈只是持续了十几分钟。

防卫省的人有些失望的从屋子里走出来，虽然说是失望，不过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他们这段时间走访了很多说是有古老传承的神社寺庙，但是往往都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结果，这里同样也是一样的。

甚至是更加有说服力——

“我们神社怎么可能真的有什么特殊力量呢？戈薇？戈薇就更加不可能了，那些都是骗人的，戈薇她一向都是体弱多病，前不久还查出了风湿和糖尿病……你们觉得如果我们是有什么特别的传承的话，怎么会是这么一个样子呢。”

日暮爷爷一脸痛心疾首的说道，手里还捏着一大沓医院开具的病历单。

毕竟缺勤真的太严重了，很多时候不是打个电话给学校就可以请假的事情，还是要有些真凭实据才行，而这些周密的准备就正好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爷爷……”

水手服少女身体颤抖着，她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能不能通过别的方式来增加说服力啊，难道自己注定要在现代世界社会性死亡了吗？

…………

（PS：大概明天回去拜山祭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