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迦勒底、梅林以及东方的仙人

在一眼望去全是废墟，焦土上的残垣断壁之中。

有两个少女有些茫然的打量着四周。

红发橙瞳的少女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的过膝裙，黑色的过膝袜和长靴搭配，这是迦勒底专门为人类最后御主制作，在便于行动的同时，又兼顾实用性的魔术礼装，有足够的防护性能, 使御主能承受更为激烈的战斗，也能够在多种复杂环境下行动。

同时也附加了不少的固化魔术效果，能够让御主有一定的战斗能力，可以支援从者的战斗……虽然这个没有太大意义，一般也用不到，被令咒的作用全面覆盖。

而在红发少女的身前，是穿着紫色的盔甲，手持巨大盾牌, 有着一头粉色短发的另一个少女，她正很警惕的将前者护在身后，同时异常认真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结果出来了……刚才那是被结界强制清退了哦。”

就在这個时候，有着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空气之中的安静与沉默：“乌鲁克市似乎布设了防御结界，想必是为了防御袭击吧。”

看不到说话者的身影，仿佛是两人身边的空气震动在发声。

持盾少女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马上醒悟过来：“……也就是说，我们刚才是被防御结界给弹出来了吧。”

灵子转移早就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她们正是凭借着这个难以想象的技术，前往各个特异点，修复被扭曲的历史，以破坏自称魔术王的某人试图烧却人理的计划, 直到这第七个特异点的进行，理论上也是最后的一次圣杯探索。

但是这一次的进场还是有些出乎预料，因为她们来到这个时间段的世界的时候, 是直接出现在两百米的高空之中的。

然后——

向下坠落。

如果不是反应及时的话，两人这一次就真的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而且死因大概还会显得非常搞笑……而在硬着陆成功之后, 两人重新联系上了迦勒底，也是互相猜测不断，有些疑神疑鬼起来。

会不会是幕后黑手看到自己为了进行人理烧却，而在人类史上设置的起爆点一个接一个的被排除，到了现在只剩下这个时代的最后一个特异点，所以终于是着急起来，对她们暗搓搓的出手了？

灵子转移似乎遭到了故意妨害，这种情况不可不防。

不过现在看来，根据迦勒底那边的排查，似乎是因为她们刚刚传送过来的时候，是成功的抵达了最初设定的目的地，直接出现在这个时代最大的要塞都市之中，紧接着就被防御结界直接弹飞了出去，大概是把她们当作是入侵者了。

搞明白这一切的两人稍稍放下心来，然后开始认真观察这个特异点的现状。

迦勒底那边目前只能够维持稳定联系，因为这次的特异点是在公元前2600年的初期王朝时代，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土地, 在底格里斯·幼发拉底两河流域成形，为许多文明带来影响的母亲般的世界。

乃是货真价实最古老的文明之一，发生时期与最早期的古埃及几乎同时期, 可谓是人类史的开端。

而从魔术的角度而言，这个时代就是神代的末期，是日常生活中就有神明与怪物之类存在的地球最后的幻想世纪……时间越是向前回溯，灵子转移就变得越是困难，可以说光是要来到这个时代，就要比迄今为止所有的特异点都要困难了。

“虽然我们这儿也在计算坐标，但观测精确度很低，应该说情报量实在太大了！”

“不愧是公元前的世界，大气中的魔力浓度高到这里的情报处理速度完全跟不上。”

迦勒底那边的罗曼医生是这么说的，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够通过两人的视线目击到的情报，去解析线索了，而两个少女也对此有了心理准备，她们非常认真的在确认状况，初步搜集这个时代的情报。

“空中的光带……果然，这里也有。”

短发的持盾少女仰望着天空，发现盘旋于天际的光带仍然存在。

在地上乍一眼看去的时候，非常容易将它的轮廓误认作一个靠近星球轨道的巨大天体，进而产生一种觉得自己不是在地球，而是身在异星球的怀疑。

不过她却非常清楚，通过迦勒底的观测与确认，这东西的真面目是包围地球的光环，宣告人类终结的光带。

经过短暂的交谈讨论，两人开始向着乌鲁克的方向行进，本来她们刚刚转移到这个时代，就已经直接到达了目的地，但是被防御结界一下子弹飞到这里，路途又变得遥远起来，需要重新长途跋涉过去。

这片废墟什么都没有，停留在这里也是全无意义。

她们作为跨越了六个特异点的御主与从者，自然深知道不能够傻乎乎的站在原地干等，什么都不做……也许渴望自救的人类世界站在她们这一边，抑止力会最大限度的在力所能及的方面给予她们帮助。

机会、概率、巧合都会倾向于对其有利的一面，但是若是什么都不做，那么再多的机会也只是空谈。

在神代的荒野行走，自然不是郊游踏青，安全性能够得到保障。

这个时代的行星表面仍然充满神秘，而她们也预想到了可能会遭遇到的敌人，并且为此做好了准备，不过在不久之后的接二连三的接触战之中，却是发现迦勒底做的准备似乎没有派上用场。

——的确是有敌人一波接着一波来袭。

——不过并非是她们几乎要背诵下来的资料，那不是存在于苏美尔时代的幻想种以及魔兽。

并非是龙种，也并非是兽人，甚至和她们印象之中的整个幻想种概念都大相径庭，感觉像是完全不同的生态系统，从一开始就不是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生物，犹如不合常理的歪曲。

不过它们的数量都很稀少，虽然来了几波，但是也都是三三两两的稀疏数量，尽管还没有召唤其他的从者，但是依靠玛修的力量还是比较轻松的将它们打倒了。

“前肢像是狮子的爪子，不过后腿又是鹰爪了……”

蹲在死去的魔物的尸体边上，红发橙瞳的少女留心观察着它们的特征，却是越发觉得困惑不解了，“而且头上有独角，不过也不是我们见过的独角兽那种，更像是浑身覆盖着爬行类的鳞片和甲壳整体延伸出来的角质……”

“尾巴还有毒针，像是蝎子一样的构造……”旁边也蹲下来的玛修开口说道，补充了御主没有说明的一点。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撇了撇嘴，红发少女有些头疼的这么说道，这简直就像是大杂烩一般的缝合怪，难怪会给人一种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的感觉，“这到底是什么魔兽啊……”

“那是穆修胡休，美索不达米亚神话的创世母神提亚马特所生的孩子之一……当然，不是神话里的正体，而是量产型号的魔兽。”一个略显轻佻，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让两人一下子吓了一跳，迅速的转过身来，摆出戒备防御的姿态，这才看到身后不远处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是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小女孩的奇怪组合。

那个男人是一个犹如吹拂于草原上的风一般的青年，脸上带着飒爽的笑容，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诈骗犯的感觉。

他有着一头长长的白发，不过看上去缺乏打理，很是有一种凌乱的感觉，身上的衣服的色彩也过于鲜艳。

而身旁的那道纤细身影，似乎是一个穿着长袍，头戴兜帽，将容貌身材都掩藏起来的娇小少女，背着一把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出一截的巨大锁镰，形成一种非常反差萌的对比感觉。

“……”

“……”

“你、你是……”红发少女皱起了纤细的眉头，虽然不知不觉的接近到这个距离，却没有抓住机会突袭自己等人，应该是友非敌，不过尚未真正确认对方的身份，还是要谨慎一些比较好。

“不用紧张，我是来帮助你们的，我是……”

脸上依旧带着那副飒爽的笑容，白发的青年开口就要解释，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表情突然凝固——

因为他看到对面的那只一直跟随在两人身边的白色小动物，动作迅速的窜上了旁边的树木，从树干上亮出爪子，身体卷曲起来，下一个瞬间就猛地借力，向着自己这边扑出！

在白发青年的视野之中，那个高速回旋的白色身影迅速放大到极限！

——砰！

“芙芙？！”玛修惊呼出声。

两个少女眼睁睁的看见，一直乖巧可爱的芙芙一个高速回旋踢，狠狠用后腿印上了那个穿着长袍的奇怪魔术师的侧脸，明明只是一只猫一般的小动物体型，居然迸发出完全不科学的怪力。

那个白发青年直接被踢飞出去，甚至转体翻腾三周半，脸朝下落地没有水花，重重摔在地上。

“……”

“……”

因为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现场一片安静。

白发青年的那个同伴，身材纤细娇小的神秘少女也只是冷冷的看着，似乎并不在意自己队友的死活。

“可恶，你这个恶兽……”白发青年有些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这个小东西也太记仇了吧，自己当年把它从幽禁塔上扔了下来的事情，这都已经过去多长的时间了，怎么还是一见面就要攻击自己。

…………

闹剧结束，同时也让氛围变得轻松下来。

而经过短暂的交谈，两个少女都有些愕然的发现，白发青年的真正身份居然是梅林——

就是那个活跃在亚瑟王传说之中的传奇，魔术师中的魔术师，他居然出现在了这个时代。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迦勒底那边的罗曼医生似乎对其很有成见的样子，不过无论如何也好，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助力，所以嘀咕着“就算是个废物，好歹也是顶尖的魔术师”的话语，罗曼医生也只能够捏着鼻子承认下来。

“我是受王的委托，正在寻找东西，不过既然你们来了，那也只能够顺路来接引一下你们……正好我要找的东西不在那个地方，所以现在先回去一趟乌鲁克吧。”这位魔术师带领着众人一路前行，同时如是说道。

“梅林知道我们要来吗？”

“这个自然，我就是为了协助迦勒底才现身的，而且不要以为我一直以来什么都没做啊，事到如今才把我排除在外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吧？”白发的魔术师露出飒爽的笑容，“不过不只是我，乌鲁克的占星师们也早就做出了预言，知道守护人理的御主将会到来……”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还有那位王，也是早就知道了你们的到来。”

“那位王……”持盾少女略微犹豫了一下，“这个时代的国王就是那位暴君吉尔伽美什吧？”

“对，当然是那位吉尔伽美什王！你们该不会以为运用圣杯的力量施以暴政，毁灭世界，扰乱这个时代的人就是他吧？”梅林爽快的承认下来，“虽然我也同意，这位王在所有君王之中，以暴君的标准来看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了……”

“不过在这个特异点里，持有圣杯之人并不是他，也正是因为这位王的健在，乌鲁克才能够坚持到现在……至于当前的敌人是谁，这个情况就稍微有些复杂了，你们暂时先以打倒「三女神同盟」作为目标而努力吧。”

“三女神同盟？”

“没错，位于北方的魔兽女神，位于南方的密林女神，最后是没有根据地的天翔女神……三位女神组成了结盟，要灭绝这个时代的人类。”梅林说道，不过也是若有所思的样子，“虽然目前来看，威胁最大还是那位魔兽女神，另外两个……我说不好。”

魔兽女神的问题最大，也是直接关联到这个时代崩灭的源头，这个是毋庸置疑的事实，那不断产出的魔兽是真正的憎恶人类之物，铁了心的要灭绝所有人类，基于对人类的憎恶而行动。

但是另外的两柱神性……

以梅林的观察而言，密林女神虽然命令森林吞没了乌尔市和埃里都，让南方的都市群消失不见，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去伤害那些居民。而那位性情恶劣的天翔女神看似是隔三岔五就去袭击乌鲁克，但是很多次反而是把即将冲破防线的魔兽群给轰炸了一遍。

不过无论如何也好，至少目前可以确定三女神同盟其实内部不和，离心离德，并不是真的意见一致，想要竭尽全力去消灭人类……这终归是一件好事来着。

“魔兽女神……和我们之前见到的那些魔兽有关系吗？”红发少女认真的思索着，然后想要确认一下猜测似的这么问道。

“当然……正好这里能够看见北壁，你们来看一看吧，我们目前需要面对的最大压力就是这些。”

梅林走上一处高地，看了看远方，对着众人招手说道。

那个名叫安娜的神秘少女似乎兴趣乏乏，不过来自迦勒底的两个少女却是好奇的快步走上去，在那个高坡上，远处的山脉与森林蜿蜒，却正好有一处明显的关隘，通过这个缺口能够看到更远的尽头。

“这、这是……”

“那是城墙吗？”

她们愕然的看见远方的视线所能触及的最远处，有一堵坚固的城墙矗立在大地尽头，仿佛无边无际的向着两边延伸开来，而在城墙之外是一条巨大的裂谷，犹如深深的护城河，正好搭配城墙组成了无比险峻，固若金汤的一道奇观般的防线。

不过在城墙之外，在那条巨大裂谷的对面，是如同蚁群一般的魔兽在蠢动着，那可怕的魔力反应让她们有些惊心动魄的感觉。

“这么多的魔兽，光是能够检测得到的反应就有上千……”

“真令人不敢相信，乌鲁克一直抵御着这源源不断的进攻吗？”

根据迦勒底那边的计算，自己等人遭遇的那些奇怪魔兽，最基本的个体的战斗力都相当一台自动小型战车，而那源源不断的蚁群行军，似乎时时刻刻都有这么异常的数量的魔兽进攻，只靠那堵城墙怎么挡得住？

虽然坚固的城墙就像是没有尽头，横向无限的延伸，但是始终改变不了它的简陋，就是一根根巨大的原木作为主体，以栅栏一般的形式建造起来的啊。

“其实现在还算少了的，在三个月之前，这平原上的魔兽据说密密麻麻，几乎北壁这边的每一处防线，每时每刻都需要承受巨大的压力，魔兽们毫不间歇的进攻，后方的要塞都市也只能够与之不同的日夜交战。”

梅林摊了摊手，这么说道。

“那情况是怎么缓解的？”持盾少女皱眉的问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让魔兽的数量减少了？”

“就是你们看见的那样啊……”

魔术师脸上挂着飒爽的笑容，他伸手指了指那道魔兽战线前方的巨大裂谷——

“当时有人在这里劈了一刀，歼灭了几乎所有的兽潮，也在北壁这里留下了这道天壑，大多数的魔兽现在都没有办法直接冲击城墙，必须绕远路过去，大大减轻了防线的压力……”

“……劈、劈了一刀？”

愣了一下，持盾少女下意识的看向御主，发现后者似乎也是满脸惊愕的模样。

她们能够在这里清楚的看见那堵城墙前的巨大裂谷，远远看去犹如一道撕裂地表的巨大伤口，裂谷两侧断壁悬崖，深不可测，形状狭长，走向也是纵贯东西，隐隐和那道魔兽战线形成两道平行线，仿佛没有尽头一般的向着两侧无限延伸。

理所当然的，她们一开始就以为那是险峻的天壑，但是现在……

却被告知，那居然是被人一刀劈出来的？

“对啊，那一位看上去感觉应该是东方那边的仙人吧，不过我也有些搞不清楚那边的事情，不过目前来说应该是可以争取的盟友……”梅林这么说道。

而迦勒底这边也几乎是立刻明白了这位魔术师的想法，他们对此也是非常的熟悉甚至可以说是熟练了来着，每个特异点都会有很多从者被圣杯召唤出来，其中也有不少基于自身意志想要帮助他们的英雄、贤者与圣人。

或许这一次也是一样，他们需要争取到这样的强力盟友，为人理奠基的事业争取到更多的砝码。

…………

……

同一时间。

在一座无比险峻雄浑，云雾缭绕的大山之中。

接近峰顶的位置，矗立着一座怪异的神殿，整体来说还算是庄严神圣，但是神殿大门外的两侧摆放着俗气的招财猫雕像，就实在是显得有些微妙……

“好！安全降落！”

从天边出现了一个黑点，只是眨眼间的工夫，就闪烁着瞬移到了神殿门前，巨大的像是弓一样的飞舟稳稳的悬停在上空，穿着华丽优雅兼并大胆的女神异常高兴的从上面跳下来，举高双臂欢呼着。

紧接着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几个穿着简陋衣服的普通人类，那是被她在外面找到带回来的乌鲁克住民。

这些可怜人们的神色茫然，眼神恐惧，下意识的打量着四周……

尽管看上去还是很忐忑不安的样子，不过好歹有了女神大人先前的保证，他们的内心深处终归是存了一份希望的……

“很好，现在都跟我过来吧，这对你们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女神大人大咧咧的招招手，示意这群人类跟上，她专门费力气把他们大老远的带回来，可不是为了好玩的。

…………

“桃源乡的容量也就要满了……”

站在方方正正如同盆景的箱庭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犹如立体的美丽山水风景，以及其中的村庄、道路、田地，还有像是蚂蚁一般在忙碌着的人们，顾墨忍不住的轻轻叹了口气。

他在认真的纠结着，想要看看哪里还能够优化一下，从而能够放更多的居民进入这个盆景洞天之中生活。

“话说伊什塔尔那个人贩子还真是动力十足啊，我还以为流落在外面的幸存者数量会非常稀少呢，不过没想到她为了宝石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等等，她该不会是专门到乌鲁克里面绑票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