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可预见的未来：行走的都市传说源头

来到医院总会感觉很冷，这是因为这种特殊场所的环境，为了防止细菌滋生本来就需要保持较低温度，但是在很多人看来，就是所谓的阴冷了。

也许是心理作用的影响，毕竟医院是一个每天都在上演生死离别的地方，在生死观念比较朴素的人看来，这里自然就是阴气重，谁都不知道哪个病房走过多少人，谁也不知道太平间下面停过多少的尸体……

顾墨走在医院的走廊上，闻着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仔细感受着这片区域空间里的气场变化，眼神迅速的扫视过走廊，经过每一个病房前，都往里面看似随意的投去一瞥。

守护灵的选择不仅仅只有属性页面上的那些词条，还有一些隐性的作用效果并没有被详细的列举出来，譬如说九尾那迷惑人心的神通力。

他因为守护灵而拥有灵视的能力，足以看到更多的东西，从死去之人的魂灵，到强烈的残念遗留，这些都是可以看到或者听到的……

前者自然不用说，后者究其本质就是一段因为生前的强烈情绪，而遗留下来的思与念。它们往往凝而不散，汇聚于某些死者生前最后触碰到的事物上，有可能会被生人的高灵感所偶尔触发。

在战国时代的时候，顾墨就碰到过好几次，往往都是在那些战场中的尸体或者兵器上，有人的也有妖怪的残念遗留。

“有死气阴气，不过属于魂灵本身的气息很淡啊，若不是仔细留心注意的话，几乎很难察觉得到……”

感受着整个医院的气场，顾墨挑了挑眉毛，死气阴气什么的这些东西的确是存在的，毕竟作为每天都在上演生死离别的地方，这种场所自然会沾染上这样的气息，并且在日复一日的浸染之中积累得越发浓重。

但是也就仅仅如此了，只有死亡的气息，而没有其他的东西。

给他的感觉就是挺突兀的，就像是一个惨烈的战场，到处都是死亡与鲜血的气息，却唯独只有这些气息本身，而没有其他的任何残留。也就是只能够知道有很多人死在了这片地方，可是却没有任何的怨念、恐惧、绝望等等的残念留下。

顾墨认真的思虑着，然后正好看见某间病房没有人，便干脆的走了进去。

他站在房间之中，仔细体会着空气里的所有能看见或者不能看见的事物，然后又走到靠近门口的病床前，很是细致的看了又看，发现依旧是什么都没有，那里干干净净的。

当然，也可能是这个房间，这几张床都没有送走过什么人的缘故……他这么思忖着。这个时候，正好外面有个护士走进来，抱着一床洁白的新床单，似乎是来整理扫床的样子。

她看见病房里站着一个人，顿时蹙眉起来：

“请问您是……？”

“没，我是来探病的，我大舅的二伯的三叔公的女儿生病了，我过来看一看，不过好像是走错房间了……”顾墨回过头来连连摆手，笑着打着哈哈蒙混过关，然后不等护士小姐反应过来，就低着头从其身边擦身而过，快步走了出去。

“走错房间？”

护士小姐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这个病房，只见空空荡荡的，门也是大开，在走廊上就能够看见这个病房暂时还没有安排，也没有任何的病人入住才对，为什么还会走错房间？还有那个亲戚关系……认真的吗？

不过也就是仅仅有些惊讶而已，却没有想太多，摇了摇头，她就继续忙碌起来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了。

尽管觉得刚刚的那个人似乎让自己莫名的有些在意，不过就这么短暂的工夫，只是一个照面而已，对方的模样都没有看清楚，自然也不会说有多么上心，即使心里异样，也只会下意识的认为是对方的打扮奇特引起的。

顾墨离开病房，沿着走廊快步前行。

他的动作很快，沿途的人都是一个照面就擦身而过，连他的样子都看不清楚，就这么样的从一楼到十楼，又从十楼吓到一楼。就仿佛是一个称职的值班人员，将所有病房都巡视了一圈……

只是途中依旧是没有看到什么死人灵魂，也没有看到什么病房里面有残念遗留的气息。

前者还好说，但是后者的话……

按道理来说，根据他所知道的解释，残念这种东西其实并不会罕见，只是能够造成这样强烈的情绪，以至于形成残念的，往往都是死亡前的状态。活着的人在没有经历过的情况下，是很难想象死亡是何等的大恐怖。

而在这种大恐怖之下所催发出来的憎恨、绝望、痛苦，等等等等的这些情绪，又是何等的强烈。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就像是有什么说法，在某些地方的特定环境下，大气可以重现磁场记录下来的历史声像那样。大概就是这么回事，残念形成的原理是比较类似的，只是除了“磁场”之外，还要引入“阴气”、“灵魂”之类的概念来结合解释。

只是往往不会遗留太久，不管有没有被人触发，一般的残念也会在几天之后慢慢消散……

可能就是这么一回事？

顾墨思忖着，觉得不能够排除这种情况，因为并不是所有来医院的病人都是那么严重的生死问题，更不是说正好有人在近期死去，更加不是说只要有人死去，就一定会有残念形成遗留。

再加上这些遗留本身可以持续的时间就比较短暂，往往没几天就会自行消散，自己要是没能够正好碰上的话，自然是确认不了什么的。

“还有一个地方……”

轻轻呼出一口气，回到一楼的他决定直接去医院的某个地方看一看，如果就连那个地方都仍然是干干净净，连死魂的气息都没有的话，那么基本上就可以确认他想要知道的事情了。

只是那个地方也不是随便进去的，他不可能说实话，说自己准备探寻世界真相，看看现实有另外的不为人知的一面；当然也更加不可能和医院的人说自己没什么事情，就是想要进去看一看，参观一下……

那样未免显得太不尊重了，也不可能有人会同意他的请求。

所以他才没有一开始就这么直接，而是先在正常的医院区域转悠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收获之后，现在才决定换个思路。

…………

另外一边。

陈欣代小心翼翼的沿着楼梯继续下去，一边四下张望着，想要自己的行动不被发现，因为总觉得自己的行为像是个尾随的痴汉，而且尾随的还是同性……听上去已经不是可疑，而是变态了。

——本来是觉得这件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的，但是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巧，在医院里又碰到那个人。

——本来是想要不在意的，但是正如“不要想大象”的那个哲理故事里面的道理一般，越是这么纠结着，他就越是在意。

所以陈欣代就是忍不住的多看了好几次，多注意了一小段的时间，即使加起来并不是太久，但是因为他的留心与在意，便自然越发的被某种神秘力量所影响到，他却没有发现自己的情况似乎越发不妙起来。

就像是此时此刻这样，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趁着女朋友和母亲在病房里说悄悄话的时候，他在门外的走廊想要歇一歇，冷静一下，结果正好看到对方在那边楼梯口走下去的身影，鬼使神差的就跟着过去了……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啊，快停下来，不要再往前走了……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没错，我只是要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太奇怪了不是吗？

仿佛是感觉与理性分裂成为了彼此对立的两个部分，一边已经开始症状加深加重，觉得蠢蠢欲动起来，另一边的理性和多年的三观却又无比的抗拒，不接受自己的性取向有问题的糟糕可能……

他脑海里的意识好似是两个小人在剧烈的争斗，很快的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宽慰了一下自己的理智——逃避不是办法，今天这件事真的太过反常了，自己只是想要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而已！

陈欣代握紧拳头，紧紧咬牙。没错，就是这样！

自己绝对不是说冲动起来了……自己只是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必须要想办法搞清楚并且解决这个问题！

只是他的心思全在说服自己的份上，于心理活动这方面投入了太多的心神，对于外界环境的注意力自然就变得很是薄弱起来了，所以并没有发现自己小心翼翼的跟着一层一层楼的下去，现在都已经来到了地下三层的空间。

这是比医院的地下停车库还要深一点的地方，这里的空气似乎变得很是沉闷，更加阴冷了起来的样子。

很安静，也很空旷。

没有察觉到这些微妙的变化，陈欣代有些心不在焉的走下最后一级阶梯，然后往两边张望着，发现已经看不到那个身影。

他终究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专业跟踪技术，为了防止出现电视剧里面的拙劣情节，只能够尽量拉远一些距离，不要跟得太紧，远远的看到对方的方向，过一会儿才跟上去，揣测对方可能走向了什么地方。

医院内部也不算错综复杂，所以也不用担心跟丢，实在是不太确定的话，还能够问问别人有没有看到，所以倒是有些磕磕碰碰的一路走到这里，也没有被发现。

——主要是顾墨还没有在感知方面进行过任何的强化，也就是普通人的标准水平，而守护灵只对确切的危险与威胁才会作出反应，再加上也根本没想过这一茬，所以的确没发现自己身后吊着个小尾巴。

不过现在来到这里，陈欣代就没有办法继续通过那样的方式了，因为周围都没有其他人了……他脑海里转动着这样的念头，却没有反应过来这里为什么没有其他人，这种情况是不是有些不对劲，也没有想过自己是走到了什么奇怪的区域。

没有继续向下的楼层了，而且自己一路跟过来，可以确定那个人的确就是来到了这一层……

回头望了一眼，确定没有继续向下的楼梯了，而且旁边的电梯也没有使用的痕迹，自己也是刚刚从上面下来，可以排除对方绕了个圈子又坐电梯上去了的可能性……陈欣代做出这样的揣测，而后左右看了看，选了一边的走廊继续走去。

他的运气很好……或者说很不好，正好挑中了正确的方向。

加快了脚步，在拐角处放慢速度，瞄一眼前方然后再走出去，他很快的又转过一个弯，正好追上了前面的人——在走廊拐角探出脑袋小心的瞄了一眼，陈欣代正好看见那个身影在走廊尽头正好走过去。

找到了！他握紧拳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总觉得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不过都到这一步了，总不能够临阵退却吧……

问一问就好，只要问一问就好了！自己必须要搞清楚怎么回事，自己今天的反应太过反常了！正好这里没有其他人，是一个大好机会，自己要果断一些！

心中这么呐喊着，陈欣代却没有发现自己现在其实更加不正常，因为他竭力的对抗某种不正常的冲动，并且强行为自己找了个理由。看似是说服了自己，实际上反而是给了自己因此而行动的借口，给蠢蠢欲动开了个口子。

他从走廊拐角走出，一步一步的往那边走过去，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

“果然是没有啊……”

顾墨在偌大的停尸间里走了一圈，不知道是放心还是失落的叹了口气，目光在周围的尸体上一一扫过。

以前的他肯定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但是现在却可以一路上避开监控，引开值守人员拿到钥匙，施施然的走进这样的地方，毫无波澜的观察着这样的情景……尸体对他而言，已经不是什么很有冲击力的东西了。

干干净净，就是纯粹的死气，没有任何魂灵的残余气息。

是现实世界真的这么严谨，物质规律没有给神秘留下任何的缝隙吗？

他思索着，却没有打算停留在这里慢慢思考，而是转身就往另一边的门走去，准备先离开这里再说。本来就是打算来看一眼，这就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探索什么。

他也不打算原路返回，而是准备从另一边出去，后门的通道是与地下停车场相通的设计，大约是方便直接将尸体转移出去吧。

不过因为这里不是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到了晚上的时候有专人看守不说，白天如果不使用的话，也是大门紧锁的。只是顾墨可以比较轻松的绕过限制，譬如说一路上使用通占符找到避开监控的路线与角度，实在避不开的摄像头就让它暂时物理性黑屏，而且还通过守护灵拿到了这里的钥匙……

反正自己出去之后，可以通过远程指挥守护灵故技重施，锁上这里的门，清理留下的痕迹，然后再将钥匙神不知鬼不觉的归还回去，谁能够知道自己来过这个地方呢。

…………

就在顾墨前脚刚刚离开不久，就有另一道身影后脚紧跟着走了进来。

大约是走进停尸间里面的时候，陈欣代脑海里依旧还在转动着复杂的思绪，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因为全副心神都在烦恼着这个的缘故，他没有能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是原地站定看了一下。

脸上从一开始的紧张不安，慢慢的变得困惑起来，他迷惘的四下张望一圈，这困惑就再次发生变化。

“……！！”

终于是意识到自己来到什么地方的他，脸色刷的一下子就煞白起来，脑细胞开始生出恐惧的情绪，有效的压过了那种异样的忐忑感……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那个……那个人呢！

人类最古老而又最强烈的情感是恐惧，当这种确切无疑的情绪生出的时候，就是压倒性的。而陈欣代的感觉就像是自己之前鬼迷了心窍，现在突然这么一吓，仿佛一下子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么恐怖。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发僵，脖子好似生锈的机器人那样，缓缓转动，看了看这个死寂的空间，大气都不敢喘。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的确有某种东西悄然从空气之中浮现出部分身形。

白蝮按照已经出去到外面停车场的宿主的要求，在实体化之后，轻轻的把大门关起、上锁，整个没有弄出任何的动静……它看到了里面的那个男人，但是却不加理会，因为这与自己接收到的命令无关。

陈欣代环顾四周一圈，发现整个空间除了自己，就是死寂的尸体，根本没有之前的那道身影，他脸色苍白而且艰难的慢慢后退两步，小心翼翼的转过身去，却看到身后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牢牢紧锁。

“……！！”

瞳孔收缩到极限，他的身体好似筛糠一样颤抖起来，过度的恐惧终于突破阈值，他张开口发出分贝极高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