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都是一个山上的狐狸你给我说什么聊斋

顾墨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觉得恐惧，还是觉得恶心，亦或者……是在恐惧着那种恶心。

毕竟这实在是很难分辨——

到底是直观的感觉到害怕，还是单纯因为恶心才觉得害怕……

当然他也不想讨论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反正就是绝对不想被那些东西碰到，哪怕明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精神幻觉和臆想，可是只要想想那恶心的菊花状口器，各种黏糊糊的液体黏液……

真是日了秋田犬！假的又怎么样，被这么恶心一遭，他肯定得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本来今天就已经够糟心的了，没找到那家餐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问题，等会儿估计还是得去吃那些稀松平常，令人没有什么胃口的食物……要是还好几天都吃不下东西的话，这是要让他死啊……

“我可总算知道为什么大多数精神病人的状态都是越来越差了……”

顾墨咬牙向前狂奔，身后的异形魔怪们穷凶极恶，穷追不舍，咆哮吼叫的声音震慑人心，缭绕的黑气和如有实质的压迫感辐射而出，从背后追上顾墨，令他感到汗毛倒竖。

相对来说，自己现在还能够认知到这其实是臆想错乱，但是都依然感觉到这么巨大的压力……那么可想而知那些病情深重，完全把自己的脑补当做是真实，彻底接受了扭曲世界观的人，是面临着何等可怕的梦魇。

对他们来说，大概就是生活在一个彻头彻尾的崩坏扭曲世界之中，到处都是真实不虚的危险。

而且因为一切都源自他们自己的内心与想象，所以根本就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自然会在日益严峻的精神压力之下，一点一点的把自己逼疯。

——难道说，自己以后也会这样吗？

“吼！！”

身后的低吼近在咫尺，思维有点儿发散的顾墨下意识的回身瞄了一眼，正好看见一张大张开的血盆巨口向着自己笼罩而来，菊花状口器蠕动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利齿和翻涌的黏液……

淦！

他的脸色微微发绿，恶心到简直整个头皮都在发麻，而且本来已经到了极限的速度，陡然间奇迹般的再度提高了几分，脚下似乎都短暂的出现了残影，让他一下子往前拉开了一个身位。

——也是恰到好处的让身后的那张深渊大口咬了个空！

前面是一道栏杆，顾墨没有回头，速度丝毫不减，想也不想的加速助跑然后起跳，双手扒住栏杆顶部，一发力就翻了过去。里面就是学校，不过这个时候容不得他思考太多，毕竟外面无遮无拦，在宽敞道路上竞速肯定是避不开的。

双脚稳稳落地，些许的冲击力只是轻轻屈膝，就已经完全卸去，他微微的喘了口粗气就再度迈开双腿冲了出去！还好，他发现自己现在的体能似乎还很充沛，没有感觉怎么累，好像还能够继续跑一会儿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肾上腺素分泌的缘故吧，他这么想着，就像是玩VR体感一类的游戏，当接收到的信息非常逼真的时候，就已经能够一定程度上的欺骗大脑，让身体发生应激性反应了。

身后依然是愤怒而又急切的低吼声传来，恶形恶状的异形魔怪们也是紧随其后，虽然刚刚拉开了一波距离，但是它们正在迅速重新接近——

活人的气息令它们贪婪狂暴，不能平静，迫切的想要吞噬掉能够抓住的一切……

“吼——！！”

前方突如其来的又是传来几声凶猛的咆哮，顾墨本来还一边跑一边分神注意着身后，察觉到动静的瞬间也是下意识的向前看去，紧接着整个人都惊了。

一黑一白的两只凶猛大狗，不知道从哪里飞扑而出，体型不算是特别大，但是身上的毛发似乎都在氤氲的特效之中，泛着能量反射的光芒，气势极其惊人，与那些穷凶极恶的畸形怪物相比也是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只不过，它们貌似并非是那些凶恶怪物的同一阵营，而是与之相对立的定位，两条大狗犹如一黑一白两道闪电一般，径直冲过顾墨的身边，扑向他的身后，目标明确的齐齐一头撞进了后方的怪物群之中！

好似石火春雷，速度快到几乎看不见，那已然超越了一般人类的视神经反应能力可以捕捉得到的程度。

顾墨同样也是看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到接二连三的撕裂声音响彻，而后便是黑血四溅！

那群畸形的怪异就血肉横飞，肢体被扯下撕碎，身体四分五裂开来……

卧槽，哪来的狗？！

“快过来！”

一声低喝在前方响起，惊愕的顾墨回过头来，只见前面的道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身穿深蓝色的高领外套和深蓝色阔腿裤，留着一头刺猬头短发的高中生模样的少年，表情冷峻又带着一丝紧迫感，正在向着自己连连招手。

压根不带思索的，顾墨迅速的就往那边靠近过去。

他有很多疑惑，不过在这个时候这一点倒不是太重要了，连后面那么恶心的妖魔鬼怪都出来了，那么自己的错乱臆想在这个时候再虚构出来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又能够有多大事儿。

倒不如说，顾墨在松了口气——至少现在不用和那群牛鬼蛇神亲密接触——的同时，反而还有些好奇起来。

他想看看自己这一次的失控思维到底会暴走到什么样的奇葩程度，接下来的臆想和脑补又会怎么样展开……坦白的说，这是一个很奇特的想法，甚至让他有一种自己当前的精神分裂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的奇异感。

毕竟他认定眼前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精神思维所虚构的场景，而同时他又在好奇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也就是说，他下意识的觉得自身的意识有一部分已经不属于自己掌握了，所以才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和思维。

——这不就是分裂感的来源吗？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气质冷冷酷酷的深蓝色高中生迅速的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人，语气有些怀疑的问道。特级咒物所涉重大，这个人明显也不是这所高中的学生了，晚上的时候突然出现在这里，不能令他不有所怀疑。

“我？”顾墨眨了眨眼睛，很是认真的开口说道，“我只是晚上饿了，出来吃夜宵的。”

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我只是出来打酱油的味道。

没毛病，就是这么一回事。

“吃夜宵？”

这个高中生的眉头顿时挑得老高，这片区域都是属于这座学校的，周围不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但是也的确没有什么商业街……然后，这人却说自己来这里吃夜宵？

“路过这里不行吗？”顾墨耸了耸肩，摊了摊手。

“……”

“……”

高中生紧紧皱眉，他仔细辨别这人脸上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当然不是说不能在晚上出来吃夜宵，也不是说不能从这里路过，但是偏偏这个时候出来，偏偏要挑这里路过，就多少带了一丝嫌疑。

而且最重要的还是，对方明明看上去是一个毫无咒力的普通人，身上完全没有咒术的力量和气息来着，但是……这表现哪里像是普通人了？

在脱离险状之后，迅速就冷静了下来，速度快到明显不正常，而且看上去表情过于镇定，语气太有底气，还面不红气不喘的……

简直就是浑身上下从表情到动作，都充满了疑点！

因为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普通人在一般情况下是看不见咒灵的，这也往往意味着他们一旦被卷入这种特殊事态之中，都会极度震惊恐惧，接受不能。毕竟过去的世界观被粉碎，理智被冲击到摇摇欲坠，整个人都麻了……

可是眼前的这人呢？

尽管刚刚面对咒灵的时候，也是转身就跑，然而真的看不出他有多惊恐绝望的感觉，因为普通人被卷入这样的特殊事态之中，哪有可能表现得这么发自内心的淡定？再怎么粗神经也不至于这么离谱才对。

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这人不是第一次面对咒灵，那么很有可能本身就是咒术界的人……既然如此，硬是要装成普通人的样子，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嫌疑难道还不够大吗？

此时此刻，另外一边的动静已然消失。

却是两条凶猛的大犬已经干脆利落的解决了问题，三下五除二的便将那几头咒灵撕得粉碎，整个过程用时都不到十秒钟。

拳头微微握紧，高中生看转头向不远处的教学楼，果断的作出决定，他沉声开口：“这里太危险了，你跟着我！”

特级咒物还在大楼里面，拖下去的话可能会出问题，他没有时间在这里和对方扯皮，仔细盘问也不现实，所以干脆直接一点——这人不是要装成普通人吗，那他就把对方当做是普通人来对待，眼下这里这么危险，还是让对方跟着自己比较好。

明面上是保护对方，实际上却是能够将这人放在身边随时看着，防止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搞些什么小动作。

至于有没有危险……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紧接着就被黑衣高中生pass了，反正自己的老师肯定就在附近。

“哦，好啊……”

顾墨从善如流的点点头，随便怎么样都行，反正他已经摆烂……啊，不对，是已经躺平了。

只不过顾墨答应得那么快，却是令以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其的高中生都愣了一下，后者本来以为对面会各种找理由推脱的，结果这么爽快实在是出乎意料，都给他整不会了。

短暂的沉默了一秒钟，他咬了咬牙，迅速转身向着那边的教学楼飞奔而去：“跟我来！”

顾墨紧随其后跟上，稍微觉得有点吃力，对方的速度的确有点快，不过教学楼也不远，要跑的距离也不算长，倒是没有什么压力。他紧紧的吊在对方的身后，一边打量着这个神秘的冷面少年，一边好奇的开口问道：

“说起来，小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伏黑惠。”

冷面少年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

伏？这个姓氏有点少见啊，顾墨看着冷面少年头上的字体从问号，变成了更为具体的显示——

“伏黑惠（97%）”。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的回想自己这段时间里有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相关信息。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有句话说“人不能想象没见过的东西”，简单来说就是道破了人类想象力的本质，也说明了想象力也是需要逻辑的，不管是脑洞暴走，还是发散思维，亦或者是看似莫名其妙的做梦……

其实往往都是在这之前，接触过有关方面的信息，不知不觉在意识深处留下了一定印象的缘故。

只是一时半会儿实在是想不起来，顾墨想了想，又开口问道：“刚刚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

“……”

“……”

这个时候才想起要装作一无所知，是不是迟了点？而且这演技未免太过拙劣了一点儿……伏黑惠心中腹诽着，明明就是淡定到不得了，却偏偏要装作自己是第一次见到奇怪东西的普通人。

努力的吸了口气，他沉声说道：“这些是咒灵，由普通人散发出的咒力聚合在一起的生物，你可以把他们看作是人类溢出的负面感情构成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