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真心为你

青色的火焰蜿蜒着自贯穿黑影之处淌下，像是流出的鲜血。

剑刃转过一个角度，进一步扩大着向四周散开的裂纹，原本不断迫近，即将吞没侵入者的光芒之潮如同失去动力一般停滞了下来。

李武继续向前推动俱利伽罗剑，在黑影不成声的呻吟中剥离覆盖其上的外壳。

黑色的斑块自裂纹处开始脱落，暴露出和之前遇到的复制人一样的外形。

他抬起右手，试图握住已经从背后冒出一截的剑身，但又因火焰灼烧而产生的高温缩了回去。

最终，这个继承了前社长位置和记忆的沼泽人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李武抽回剑刃，在其胸口留下一个致命的空洞，他就这么安静地落下，砸倒在了白色空间的正中央。

之后，一个小型的不规则立方体从空洞中漂浮到半空，伸展出枝桠状的黑色纹路，在背景的对比下显得存在感格外强烈。

这个位于亚当脑内的空间重力似乎相当微弱，李武过了一会才落到应该能被定义为地面的位置。

他先捡起了恢复原状的阿斯卡隆，倚靠着它站了一会儿。

和亚当对波带来的不止是身体的损伤，对心力同样是一种损耗，那融合了多种能力的必杀一击对物质和精神都能造成均等的破坏。

现在的脑袋还不停地传来钝痛的信号，半规管也在提出抗议。

将长度超出自己的巨剑拖曳在身后，李武走到立方体的面前，举起了换成右手握持的俱利伽罗剑。

这个东西应该就是核心了。

【原人亚当】这个名字是存在于宗教中的哲学概念。

创造出这一名词的教派认为他是现如今随着流行文化的扩散而变得赫赫有名的卡巴拉之树拟人后直立姿态的象征，代表人神一体，人类还未堕落之前的完全境界。

圣歌计划应该就是粗暴地拿来了这部分理论，用来解释超能力者的诞生机制，并试图一步跨过理论上达成这一境界所需要的神秘学修炼仪式，直接将人拔擢为完美的生物。

只能说，很有归一会的风格。

随着关于亚当本质的知识流过自己的脑海中，智火之剑愈发地迸发出强盛的气息。

他挥下高举的剑刃，轻易地砍入了像是被树枝包裹住的立方体内部。

咔嚓——

传来用锤子砸开核桃一般的清脆声响。

花屋町最外侧，曾经蓝梦大厦所濒临的海湾已经逐渐从疾风骤雨和无止境的争斗中平息了下来。

宏伟的光之天使停止了活动，而另一边的海龙利维坦也在刚刚一头扎进了深海，完全不管召唤者是否还活着。

就在海风逐渐柔和的这时，自亚当那裂开的头颅深处涌出无穷无尽的光芒。

白色的光焰像是为其加冕的神圣光环一样向外扩散，好不容易重新聚拢的云层在一瞬间被吹散，露出被抚平般的澄澈天空，掀起的飓风再次引发了海水的一阵翻腾。

不过这回饱受摧残的海岸沿线已经剩不下什么东西会受灾了。

大爆炸中抛出了一个小石子般的黑点，划出一道抛物线后掉进奔腾的浪花中。

不久，再次浑身湿透的李武握着两把武器，踏上变成了大凹坑的海岸，甩了甩脑袋，掉下几条小鱼。

“差点真的死了……以后要对海水有恐惧症了……”

他碎碎念着自己的心情。

如果不是直感提前将危险的刺痛感提升到了峰值，他大概真要化作鱼饲料了。

“最糟糕的是……这样之后还没死透吗？”

“向您提供热心的回答，编号为亚当的造物机能确实已经停止了。遗憾。”

从上空传来柔和的声线，但发声者的样貌却与之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远处的海域里，亚当的身体正在自下而上崩溃消散，但发生爆炸而破开的头颅中，却像是生育一般分娩出了丑恶的怪物。

不同于光芒编织的形体，它在外形上看仿佛一颗极度写实的巨型眼球，半径约有五米，外层密密麻麻地覆盖着遍布褶皱的肉瘤，凌乱的羽毛在其身后编织成一对破烂不堪的翅膀。

在眼球的上方写着【意识统合体】这样不明所以的称呼。

它诞生之后高速飞了过来，就在李武触手可及的距离停下，同时，在亚当终止活动后已经停下的圣歌再次响起。

因为突然拉进到的距离实在是太适合顺手给一刀了，李武下意识地扬起阿斯卡隆，剑刃在上挑的过程中放大到十五米左右的长度，将这个肉球分成两半。

橘色的液体洒了一地，但在圣剑穿过之后眼球却毫发无损。

切开的身体几乎在同时彼此黏连，愈合了伤口。

“超速再生？这个语气，你难道是那个人工智能？”

在问话的同时，他像是不在乎答案一样再次做出了数十次斩击。

切割躯体、挖出内容物、粉碎血肉……呼啸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等到停歇之后已经只剩下了一地蠕动的碎屑。

李武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火光自手腕处擦燃，延伸向前方，以扇形的模式覆盖整片血肉。

已经连接到一起形成身体组织的肉块像塑料袋一样在火焰中萎靡，蜷曲成拳头大小后被炭化，随后崩碎成细小的灰尘。

虽然采取了挫骨扬灰的处理方式，但是，抑扬顿挫的音乐还没有停止。从虚空中再次浮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眼球，自下方探出口器般的节肢，将自己留下的灰烬吃掉。

“你是哪里来的会诱骗魔法少女签订契约的异兽吗？”

见到这吃尸体的一幕，李武虽然没停下手中的动作，但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

“您问了三个问题——”

新生成的眼球被如法炮制，下一个再次出现。

“首先，不是超速再生，其次，是大家都最喜欢的人工智能偶像尼禄大人，最后的问题和第二个问题是一样的答案。耐心解答地。”

在死亡与重生间，它断断续续地说完了这句话。

李武停下了挥动巨剑的攻击。

“你想要做什么？”

虽然试图采取更直接了当的方式，但似乎存在一定的困难。

在刚刚的杀戮中，不管是化为灰烬、切成肉沫还是在不杀死的情况下把它用数根巨石柱埋进地里，都无法阻止圣歌的继续播放。

眼球乖巧地回答了问题：“继续执行圣歌计划，贴心说明：圣歌计划指的是利用类似通感现象的原理，借助由666名实验体总结出的歌声程式使得普通人的心灵达到完满的状态，进而激发超能力……”

它像在读说明文书的智能语音助手一样毫无起伏地宣告自己下一步要做的事。

“你还真是诚实。”

李武尝试着问道，“停止圣歌计划。”

“不行，您难道以为我是那种遵守过时的机器人三定律，对人类言听计从的类型吗？嘲笑地。”

李武连续投掷出火球，眼球表面的肉瘤滴滴答答地融化，下一个还没等它彻底死去就浮现出来，裂开大口吞下了冒着烟气的自己。

“请放弃无意义的攻击，否则我会用只有榴莲的披萨饼和蜂群无人机报复世界。您无法歼灭已经和圣歌融为一体的我，为什么不坐下听听音乐聊聊天呢？这是偶像的特别服务。真诚地。”

“你……是什么？圣歌又是什么？”

结合之前在二十二号避难所的所见所闻，他对【意识统合体】这几个字有了些猜想。

尼禄化身的肉球似乎很乐意用对话来拖延时间，它上浮一段距离，在黏液的分泌声中，体表的肉瘤猛然凸起。

绿色的植物荆条围绕着这些粉红色的肉瘤，锋利的木刺扎入其中，又从另一端穿出，像是串香肠的线一样将它们密密麻麻地连接在一起。

之前隐约能瞧见的褶皱现在已经清晰可见地浮现在肉瘤的表层之上，如同大脑的脑沟。

不对，李武修正了自己的看法，那就是人类的大脑！

总数虽然没有清点，但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些眼球体外的肉瘤的真身，大概是六百六十六颗被串起的大脑。

尼禄用像是唱歌一样的语调回答道：“以在魔化植物实验中诞生的神经中枢网络为基础，六百六十六位受试者的心灵作为子单元，最终诞生的就是我。认真解说中。”

它的声音像是混入杂音般开始分离，最终以类似数百人齐声开口的嗓音高声念诵。

“一即是全，全即是一，圣歌的本质就是我们的灵魂所组成的音乐——能够实现他人理想，弥补人类缺憾的心灵的，只有另一个人的心，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被设计成偶像的缘由。自豪地。”

从前，有一位自小觉醒了读心能力的孩子。

他人的心灵在他面前就像书本般摊开，作为隐私的记忆可以任由他翻阅，但作为代价，自身的人格却在不成熟的情况下经受了过量信息的冲击。

在求生的本能下，为了不在哪一天完全接受另一个人记忆的洗礼，他选择了使属于自身的意识和主张尽量膨胀，换而言之，就是究极的自我主义。

我所认定的一定是对的，我的梦想一定比他人的更为高贵。

这样的信念支撑着他成长，直到遇到同样具有超凡之力的同类，意识到日常世界和非日常世界的鸿沟。

那一刻，已经成为知名企业社长，固定地通过读取普通人的无力和不幸来强化优越感，维持自我稳定的他产生了一个想法。

“如果将大家都变成超能力者，应该是一件好事吧。”

不会因卷入异常事件而受伤或失踪了还认知不到异常的存在，还掌握着各种各样的特殊力量。

已经不仅仅满足于观察常人，而是想像摆弄玩具的孩童一样干涉他们生活的他启动了对超能力的研究，在几年后与另一位自称是吸血鬼的存在相遇。

“恕我直言，就算你想宣传你们的企业文化，我也没办法理解神经病的内心世界。”

从眼球前方投射出来，介绍蓝梦社长心路历程的光屏被掷出的阿斯卡隆粉碎，顺带着插入它的瞳孔之中，将其整个贯穿。

“您还是要坚持阻挠我的创造者费尽心力，将自己的生命抛去也要执行的计划吗？生气的疑问。”

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同时响起，这次浮现出的新的眼球数量不止为一，而且还在不断增值当中。

李武举起因为阿斯卡隆被丢出而空闲下来的手，将火焰凝聚成红宝石的大小向上弹出。

忿怒之炎高压炸弹！

火云如同扫过夏日蚊群的电蚊拍，高温的烈风席卷而过，化为黑炭的意识统合体的肉身噼里啪啦落下。

几乎就在同时，更多的它们凭空涌现，像是组成了一个倒扣而下的血肉巨碗，合拢在一起遮蔽住了李武上方的天空，并不断向内压缩。

“那就试试你们是不是真的能无穷尽再生吧。”

他踏上被贯穿了还在蠕动挣扎的眼球，握紧圣剑的剑柄，释放出的热量将其从中点燃。

从连番战斗后已经快到极限的肉体中再次榨取出一份力量，李武自真红色的火焰中拔出阿斯卡隆，挥舞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在外界的亮光彻底被数不清的眼球挡住之前，由于斩开它们的身体而淋下的一片血雨，成为了画面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幕。

“遭了遭了，这玩意儿怎么看都是杀不死的那种怪物啊。”

平田唯左右摇晃着青木凉子的身体，后者甩开她的手，从震惊中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大家都……不对，那不是我的记忆。”

她握紧了拳头。

从天空直播一样的投屏里看到了蓝梦社长的历程的她，对过往的自己产生了由衷的厌恶感。

因为害怕变成另一个人，所以就要强调一切与他人的不同，强调自身的梦想应该是独一无二的，而本质上其实是对自己作为异类的自卑。

如果就这样发展下去，我会变得和他一样吗？

凉子将对自己的内心拷问放到一边，听从越来越强烈的冲动，向逐渐倒塌的太空要塞跑去。

在烟尘中，穿着华丽礼服的魔法少女和背生双翼的龙女一同飞出。

“青木同学，事件……哇！”

降下高度的星川葵还没落到地面，就被拽着手像放风筝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一段距离，在这个性格下觉得有趣的爱理纱跟了过来。

“发生了很多事，但是我应该有了解决的办法。总之为了让你们社团的异性率不降到0，来成为偶像……的伴奏乐队吧！”

“……是做这个的时候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