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堀凛光

大门向外张开，仿佛在邀请客人进入。

堀凛光站在内外的分界线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先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到刚刚捡到的笔记本上。

如果他们关于远古勇者=魔王=幕后黑手的推测成真的话，这一本是这里的主人出于怎样的意图摆放在这里，交到她手中的呢？

【终于，魔王被击败了。】

扉页上没有之前三本那样的箴言，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交代了结局。

如果是自己的青梅竹马在这里，大概会发出“中间的过程呢？！”这样的吐槽吧。

不过光只是淡定地继续往下翻页。

【活下来的人为终于到来的胜利欢呼庆贺，称颂我的功绩，将我称为最后的勇者，拯救世界的英雄。】

【如果是过去的我，应该会非常得意吧。不过现在的我只是想回去而已，回到原来的世界。】

【在这边已经过了几年的时间，不知道回去后会不会已经认不出……现在担心这个也无济于事，实在不行就用行动表明自己的身份吧！】

【明天，回到原世界的传送门就要架设好了，法师团报告说这个世界似乎在之前就和我原本的世界之间有过交集，时间点在本地观测而来恰好和魔王诞生是同一个时刻，不过我才不管那么多，交给他们自己研究吧，我要回家了！又可以见到■■■■】

似乎能从文字中体会到记录者的喜悦，那是终于从枷锁中解脱出来的轻松，混杂着即将再次见到自己重要的人的期待。

从这一段往后，是大片大片的白纸，仿佛故事已经画上了句号，勇者打倒了最终的反派，回到自己的故乡，和家人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怎么看现在都到放片尾曲的时候了。

可是如果远古勇者的结局是这样，他又为什么要主动向异世界发出呼唤？

光快速地翻过空白页，在即将结尾的部分有潦草的文字撞入了她的视线。

胡乱地连成一线，简直像是随手涂抹出的抽象画般混乱的呓语，和前面的内容相比起来就像是记叙者受到了极为剧烈的冲击，因而浓重的感情反转成了另外一种事物。

【这边的时间只是过去了两周而已，■■、■■都没有改变，但是……但是……】

【她是谁？】

【为什么？这样的事情绝对很奇怪吧？我已经很努力了，被诅咒很痛苦，杀死别人也很痛苦，就算是这样最终还是拯救了和我没关系的世界，这应该是好事吧？应该是正义的事吧？就算得到一点奖励也可以吧？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是冒牌货是伪物是变形成我的样子的怪物被欺骗了被迷惑了不要触碰她不要对她露出微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我……到底是什么？】

合上笔记本，堀凛光走进门内，看向王座上的人影。

他依然包裹在沉重的漆黑甲胄中，延展而出的尾刃慵懒地顺着石头铸就的基底垂下，双手端正地放在膝盖上，看上去倒像是在认真听课的学生。

堀凛光问出了和结尾一样的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

*

“不过，我没想到你真的相信了我说的话。”

莉莉丝停顿了一下，“你难道不怀疑刚刚关于世界本质的说法都是我胡编的？”

“我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

虽然承认对方说的是实话也令人不爽，但是李武确实看见过她描述的世界形态。

那是在和须佐之男的战斗中，他无意间窥见的支撑着世界运行的无形网络，连接着一个个和他看到的文字相似的概念和意识集合，有庞大的力量在其中奔流。

当时他没有理解那是什么，直到现在才和莉莉丝的说法对照上。

“你说看到……是这么回事啊。”

莉莉丝恍然大悟，叹了一口气，“真是令人嫉妒，我要花费漫长时光才能初步触及的世界之理，你只靠自身被赋予的资质就能目视到。”

“别转移话题，你说世界六个月前毁灭过一次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又会牵扯到光？”

“很简单啊，其实李武同学你自己想想也能猜到吧？我现在做的，正是把曾经发生过的事件重演一遍。”

如果在这里现身的莉莉丝才是召唤异世界之人，那么所谓的重演一遍指向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六个月前，两边的世界已经碰撞过了。”

他们要阻止的事情，其实早就发生过了一遍。

就像是看到学生解答出了难题一样，莉莉丝高兴地点点头：“砰地一下，除了我勉强还活着外大家都完蛋了。”

“多么随意的世界末日……”

“称为末日也不太对吧，毕竟马上就恢复了原状，大部分人甚至都无法察觉到碰撞的发生。”

结合她刚刚的铺垫，李武推断道：“是世界意识的自救行动？”

“正是如此，看来我刚刚的讲座没有白费功夫呐。对于世界来说不存在毁灭一说，至多只不过还原成那纯粹的力量块而已，但对于世界意识来说，生命的灭亡等于它的死亡，因此自然会回避这种最坏的结局。”

莉莉丝伸出纤细的手指画了个圈，“可是，并没有做到完全修复。我在你认识的某个人的建议下把那个肇事世界称为卢比孔，它就像越过卢比孔河的凯撒一样，已经在我们的世界引发了不可逆转的后果。”

“是那张网络，它快要崩塌了。”

虽然也很在意她口中的某个人是谁，但李武先回想起来的同样是在与神战斗中惊鸿一瞥的景象。

“我将你说的网络称为世界之理。”

她毫无障碍地理解了李武的说法，“相对于普通的、毫无奇迹与魔法的物质宇宙来说，世界本身的大部分力量其实是多余甚至是有害的，因此需要分流的措施。将它们比作洪水的话，众生的意识流向就是一道道水管，最终形成的神话、传说、文化习俗以及可以运用超自然力量的生命体们就像是蓄水池一样的存在，在这个过程中支配水的流量和方向的法则，就是世界之理。”

“现在，它本身要崩溃了。”

信息量太大，以至于如果对方不是自称为多次引发了恶劣事件的组织首脑，李武真想请她缓缓让他思考一下。

对方说的和他看到的景象确实能印证上，尤其原本模糊的感觉在得到具体的说明后更是产生了正中靶心的预感。

“崩溃之后会怎么样？”

“再砰一次，这次大家死得可能痛苦点。”

莉莉丝轻描淡写。

虽然时不时会发生什么百鬼夜行、巨龙灾难、黑科技巨企的超能力实验、神明降临等等欢脱热闹的事件，但大局应该还算和平的日常世界……其实已经处在了半身不遂的边缘。

“我猜，无形网络……你口中的世界之理应该不是轻易能修好的东西？”

就算将其视为敌人，李武还是希望她哈哈一笑，表示不用担心，一切尽在老娘掌握之中。

“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虽然想这么说，但是很遗憾，现在的主导权并不在我手中。”

她答非所问，然后凝视着李武，“要理解接下来的话，我需要先问李武同学一个问题，你觉得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明明神明、大妖怪、像你这般强的存在已经可以轻易扰乱正常的社会，但还是普通人共享的日常世界观占据着最瞩目、最牢不可破的位置，甚至无法认知到超自然的存在？”

按照你刚刚意识决定论的观点，因为普通人类的数量最多——还没出口李武已经察觉了其中的矛盾之处。

就以酒吞童子为例，如果只是以普通人为对手让它放开手来大肆杀戮，恐怕没过多久就能制造出一座空城，在这种悬殊的差距下，为什么世界的表面依然是正常的？

“不是因为数量多而占据核心，而是因为占据核心位置才能大量繁衍。过着日常生活、不接触任何异常力量的人类，是世界意识选定的基准线。”

“有人类，才有妖怪；相对于普通人，才有超能力者、魔法师的差别；因为有凡人，神明的意义才得以体现，所谓的【日常】正是世界意识的备份和保险。所以在世界之理开始紊乱的那一刻，它关注到了两个恰好被卷入世界碰撞中心的……普通人的意识体。”

幼小的女孩伸出手臂，像是为了加强她的语气般用力地挥下

*

堀凛光在被砍中之前下意识地将圣剑举起，挡住了如落雷般从王座上降下的斩击。

轰然传导而来的力量粉碎了仓促的防御架势，不比搬运一颗小石子更困难地轰飞了少女的身体，重重地将她砸在了重新闭合的大门上，网状的裂纹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爬开。

比在第三封印遇到时要强得多！

光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举剑戒备。

她现在所处的是一个有些类似古罗马竞技场的环形大厅，但远比任何一座来得更为辽阔，对方之前端坐的王座高高地立于与门相对的看台上，像是漠不关心地以角斗士的鲜血为乐的一位王公贵胄。

但原本位于其上的君王已经主动跳进了竞技场，向着自己的死敌挥剑。

他像是故意要延长敌人的受难时间一般没有进行追击，悠然自得地等待着光的恢复，尾刃仿佛迫不及待要啜饮鲜血一样拍打着地面。

“打架之前……至少要先报上名字吧？不是指夏亚那种搞笑的称呼。”

现在不应该执着于这种事，而是要想办法击败敌人或者逃走才对，就算是她也能明白的。

但是，混合着恐慌和探寻欲的情感催促着光想要弄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或者说是谁。

魔王没有回话，而是踏前一步，在令整个大厅颤抖的同时前方的空气已经因为高速运动被排开，宽大的双手剑刃再次降临到身前，伴随着恐怖的尖啸声横扫。

太快了。

无法打赢。

连这样的念头都还没来得及转动，手中凝聚的辉光就被剑风吹灭，在她试图向后躲开的同时地上的尾刃猛地跳起，仿佛坚不可摧的锁链般缠绕住了少女的身体，将其举到了魔王的身前。

接下来是怎样的攻击？要如何摆脱？

还没思索到答案，对方就做了一个让她思维近乎停滞的动作。

他摘下了自己的面甲。

*

“在那两个幸运又不幸的人中，先来讲一讲和我的计划没有多大关系的那一个吧。”

莉莉丝双手托腮，“在世界的冲撞过程里，她被卷入了卢比孔世界，也就是所谓的穿越现象——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她像是吊胃口似的看了李武一眼，发现对方没有出现自己预期的反应，无趣地撇了撇嘴，继续说了下去。

“对于我们这边的世界来说，这也算是需要修复的一环，所以就类似平行世界论一样，世界主动选择了‘没有人穿越’的可能性，将她保护了下来，而曾经发生的事实也被修改成了一场普通的车祸。”

已经不用再问对方说的到底是谁了。

但是如果真如她暗示的那样，那么还无法解释另一个问题。

“我和之前袭击你们的那家伙不是一个人哦。”

她补上了最后一块线索的拼图，“但是，穿越的现象是在两个世界同时进行的，对于那边的卢比孔世界来说，被我们的世界意识否定掉的可能性……确确实实发生了，并在那个世界化为了事实。”

“所以，你们要找的魔王，她的真实身份是——”

*

凝视着常用字一段时间后，忽然觉得它很陌生，以至于认不出原本的形状——这就是光现在的感受。

明明是在镜子里常常看到的，世界上最为熟悉的脸，但相比于十几岁的少女更接近于二十岁出头大学生年纪的女性，除了依然精致的五官外多了几分成熟的美感。

及肩长度的头发被束起，泛着灰色的光泽，右边的一只眼瞳贴着井字形状的绷带，应该是第二本笔记中记载留下的伤痕。

虽然裹在盔甲里的身体无法看到，但恐怕也已经成长了吧。

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绑缚着她的女性松开手，任由面甲坠落到地上，和被拉到自己身前的光对视，如她所愿进行了自我介绍。

“我是被这个世界否认的一种可能，正确历史之外的受驱逐者，卢比孔的救世主。”

“我是勇者之王，堀凛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