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阿布哈塔克

“这座岛上的龙王洞是典型的蓝洞地貌。”

李武对前方的星川葵解释道，“在科学理论里这只是一种因地表水向地下渗流溶蚀等原因制造出来的地质构造，因为深度和折射的关系，导致看上去如同海洋中多了一个幽蓝色的空洞。”

“那我们下去有什么意义吗？”

“但是在神秘学意义上，古罗马人认为蓝洞是女巫修习魔法的场所，印第安人认为蓝洞是恶魔卢斯卡的巢穴，换而言之，存在蓝洞背后别有洞天的共同假说。”

“所以爱理纱说的‘跳进洞里’的意思……是让我们跳进蓝洞？”

星川葵毕竟也是正经的魔法熟练工，念头一转就想明白了李武的意思。

“虽然只是猜测，但我觉得这就是爱理纱给的信息的含义。”

她同样参与了车上与宫代莉流的交流，知道岛上所谓宝藏的传言。

既不是海中的沉船，也不是加茂湖底沉没的财宝，而是强调洞里，那指向的对象不言自明。

如果猜错的话，那就只能用更粗笨的方法寻找她的踪迹了。

星川葵深呼吸了一下，朝着海面俯冲下去。

冰冷的海水淹没过两个外来者，平静地吞噬了一切踪影，只留下微微泛起的涟漪。

就像穿过兔子洞的爱丽丝一般，越过水面的分界线后，晦暗与阴冷的感觉只持续了一霎。

潜入龙王洞水下的同时，他们又从另一处未知海域的海面跃出。

灰色的海水平静得宛如一面镜子，附近唯一的陆地是一座礁石形成的孤岛，其上违背自然规律地耸立着直入云霄高度的黑色石塔。

“竟然真的办到了。”

星川葵有些错愕。

“我们去那座岛上吧。”

魔法少女驱动魔导杖，从空中落到了孤岛粗粝的地面上。

石塔的前方有两人正在对峙着。

爱理纱站在岛屿的边缘，因为听到了风声而抬起头。

她看到自己的朋友们神兵天降般地降落下来。

“李武同学！”

她激动地迎向他们：“我知道你一定能找到这里的！”

“还有我哦？为什么这么自然地忽略了我啊？！”

星川葵在旁边吵吵嚷嚷。

他们聚到一起，让对面的存在觉得突然有种自己冷落的错觉，于是不耐烦地咳嗽了几声。

“抱歉打扰各位感人的重逢了，但是我们还有话要说不是吗？”

李武看了过去。

从外貌上说，那看上去像是有着苍白皮肤的侏儒。

他五官瘦削，有长长的犬齿自唇间翻出，在其头顶写着【阿布哈塔克】的字样。

“对了，让我进去见爸爸，他到底为什么要做出这些事！”

爱理纱从喜悦中平复下来，李武他们的到来似乎赋予了她勇气，让她对着前方的侏儒说道。

“你的父亲在那个塔里？”

李武问道。

“是的。”爱理纱垂下了肩膀，“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擅自离开的。但是，爸爸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而且他的状态……明显不太正常。”

她无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那大概是受到了这座塔里东西的影响吧。”

阿布哈塔克咯咯笑着，“不过我不关心采佩什的家事，只是稍稍提供了一点小小的帮助而已。”

他看向李武：“我真正在等的是你，李武。”

侏儒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绘出四色的图案。

那是方形排布，首尾相连的四个绘有复杂纹样的圆环，倒立的三角从正中央穿过，自其顶端向上延伸出一条直线，末端描绘出一顶王冠的图案。

“伱可能还没见过我们组织的标志？”

阿布哈塔克鞠了一躬，李武忽然意识到他那种拿捏做作的语调正是之前杰克南瓜展示过的语气。

“归一会所属，阿布哈塔克。”

就像那时的傀儡师一样，他头上的文字变成了【归一会·阿布哈塔克】。

“你就是那个‘国王’？怎么，来为上原佑一报仇的？”

李武没有想到以为再也不会碰上的组织名字在这里又冒了出来。

“上原佑一？不，他死了就死了。”阿布哈塔克狂热地迈前一步，“真正有价值的地方在于他遇到了你。我们并不是你的敌人。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告知你采佩什家发生了什么。”

“他真的可信吗？”

星川葵举起手中的魔导杖问道。

“听听也无妨，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和爱理纱家恐怕还有点渊源呢。”

提到弗拉德三世·德拉库拉·采佩什，恐怕以他为原型的爱尔兰文学家布拉姆·斯托克笔下的德古拉伯爵是更具知名度的形象。

但是，有凯尔特历史和民俗学家认为，德古拉的真正原型实际上来自另一个传说。

相比罗马尼亚，那是就发生在作者出生地爱尔兰的5世纪的民间传言，描绘了一个通过恐吓和放血来统治国民的名为阿布哈塔克的爱尔兰军阀。

他被不满的臣民杀死，并按照当时对于凯尔特酋长的葬礼标准站着下葬，最终在死后复活，化身为了吸血鬼，直到再一次被人用紫衫木剑钉入心脏，倒立着埋葬才得以被消灭，至今在爱尔兰德里郡仍保留着他的坟墓。

“我说得对吗?德古拉伯爵形象的真正来源，凯尔特世界观下最早的吸血鬼？”

“流传下来的这些典籍基本上都是凡人见证到超出理解之物后记忆被世界扭曲的结果。”

阿布哈塔克不屑地挥了挥手，“就像我只是个子矮就被有些传说记载为矮人国的国王，真是要命！”

他继续说道：“德古拉只是个虚构的形象，弗拉德三世原本就是我的同族，继承了他父亲弗拉德二世的龙血的吸血鬼。”

“你说龙血？”

李武注意到了他口中的词汇。

“没错。”侏儒吸血鬼此刻确实有番知无不言的架势，“你们也听说过这座岛上有什么宝藏的传言了吧？那正是老采佩什委托我帮忙的事情。”

“从工业革命之后，代表人类日常的那股力量——现在的理论里好像叫世界观——越发庞大。我和原本的朋友们从故乡来到了这座岛屿。”

他跺了跺脚，一个长方形，绘制着繁复花纹的棺材直立着从地下上升出来，棺盖自动打开，露出了内里的土壤。

“带着我的家和故土。”

座敷童子说的长方形的“船”原来指的是他的棺材。

“我们的搬迁对于这座岛屿是有意义的，特别是当它是位于这个国家西方最大的离岛的时候。”

阿布哈塔克像是陶醉于自己的讲述般原地踱起了步，“同样是本土西部的最大岛屿，而且还居住着小矮妖、巨人、狼人还有我这个最古者，它就将在仪式性上与我的故乡建立起一定的联系。”

相似的地理位置也能建立起映射关系。

星川葵在水族馆中讲过的偶像崇拜理论闪过他的脑海。

“在这个基础上，我听说了那个宣告你和你的父亲将觉醒先祖力量的预言，原本想把你们抓过来实验，不过好像失败了。”

“奥索里的狼人是你派出的？”

李武打断他的话。

“啊，没错，不过后面我派人的目的只是把采佩什家的小女孩邀请过来而已。”

怪不得从炸弹袭击降格成了过家家般的作风。

“但是这和我的爸爸有什么关系？”

爱理纱忍不住问道。

“动动脑子，小女孩，当然是这期间我和老采佩什联系上了。他做梦都想着恢复往日荣光之类的事情，我答应他提供帮助，顺便从旁观察。”

吸血鬼屈起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门：“我从故乡带来了一件珍贵的宝物，曾属于某个强大生物的一部分，你应该已经猜到是什么了，李武？”

答案呼之欲出。

能帮助流传了龙血的采佩什家的后裔觉醒力量的宝藏，来自作为凯尔特神话发源地之一的英伦三岛。

就像是要宣布答案一般，岛上的石塔从底部向上蔓延层层的蛛网状裂缝。

如同某个无法容纳的巨物要从中挣脱出来一般，石塔颤抖着崩毁，甚至连带他们所处的这片奇异空间也像是难以承受即将诞生之物的压力，像是被打翻了的颜料盘一样变得混乱，最终传来了类似玻璃破碎的声音。

穿过蓝洞时的感觉再次袭来，等空间的变化再次恢复正常时，他们已经站在了龙渡岛的一片海滩上。

“该死，这我可没想到。”

阿布哈塔克呻吟了一声。

李武和星川葵跳进蓝洞的时候是下午，而现在月亮已经挂在了天边。

这是稻羽高中修学旅行的最后一个夜晚。

花火大会并没有因为几个学生的缺席而停摆，已经有一束烟花在天空炸开。

照亮了在天空飞舞的巨兽的身姿。

【吸血鬼父亲·白龙】

白色鳞片覆盖的巨龙伸展开仿佛能遮天蔽日的翅膀，从过去的历史中复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