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2. 人皮骷髅

人皮骷髅环视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然后才将目光集中到了畸变巨兽的身上。

“九黎尤？”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畸变巨兽的动作都僵了一下。

它本来就对人皮骷髅的突然出现感到相当的警戒，现在听到这个已经不知道多少岁月都未曾听闻过的名字时，苏安然甚至能够感知到对方话语里的难以置信。

“你是谁？！”

畸变巨兽背上的女子，目光死死的盯着刚从地底里爬出来的人皮骷髅。

有一股寒意，从心中缓缓升起。

人皮骷髅没有回答。

它只是神色平静的望着畸变巨兽。

按理而言，人皮骷髅这副皮包骨的模样，根本就看不出任何表情神色。

可不知为何，苏安然却觉得对方此时应该是在笑。

只是这个笑容，却有些意味难明，甚至相当的复杂。

“历经沧海又桑田，可你却依旧看不清现实，不愿承认世间的演变。……从以前开始你就是这样了，明明已经输了，却始终不愿意承认。”人皮骷髅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承认自己失败很难吗？”

畸变巨兽的气势陡然一变。

虽凌厉凛然依旧，但苏安然却是读懂了这其中隐藏着的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你到底是谁？！”

人皮骷髅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气势变化。

它就这么站在原地，冷冷的望着畸变巨兽。

片刻之后，它转过头望向了苏安然。

“你就是苏安然？”人皮骷髅如此说道。

苏安然楞了一下，然后才点了点头：“晚辈苏安然，见过前辈。”

苏安然发现，自己自从神海里凝聚出第二神魂，正式踏入凝魂境后，他的感知就变得非常的敏锐，能够非常容易的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他并不清楚这是特例，还是说他的修为境界又出现了什么特殊的情况，但他能够肯定的一点是，现在那个人皮骷髅对自己并没有任何恶意。

“前辈？”人皮骷髅虽然看不出表情神色如何，但苏安然此时却依旧能够感知到，对方此时审视自己的目光却是饶有几分兴趣的模样，“哈，太一谷居然收了个懂得审时度势，不再头铁的弟子，有点意思。”

对于人皮骷髅的这句评价，苏安然自是不敢轻易回话的。

毕竟苏安然也很清楚，太一谷里常年在外行走的那些师姐可没有一个好惹的，说她们头铁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并不算扭曲事实。当然，这人皮骷髅能够逼得这畸变巨兽如此忌惮，显然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苏安然还不至于蠢到直言反驳这句话——这里面，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那群师姐从来不认为头铁是什么贬义词，反而还有些沾沾自喜。

看着人皮骷髅如此无视己身，畸变巨兽内心怒意极盛。

且不说它是此方世界里的掌控者，就说它的实力，历来也没有人胆敢忽视它，所以此时看到这人皮骷髅居然一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模样，它的愤怒几乎压垮了它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空气里陡然传来一片的破空声。

苏安然猛然抬头，却是看到无数从畸变巨兽身上延伸出来的触须，正化作了一片箭雨笼向人皮骷髅。

这如同箭雨般触须直刺来得迅猛又突然，甚至直到破空声连成一片时，才让人惊觉畸变巨兽发起了袭击——在场所有修士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如果自己面对畸变巨兽这一击的话，根本就不可能躲闪得了，而且攻击如此密集和迅猛，就算出手招架格挡也断然不可能挡下所有的触须。

最好的结果，莫过于挡下刺向要害位置的触须。

可在场的修士都亲眼见过刚才被这触须刺中的那些修士和畸变兽的下场如何，因此自然也很清楚，就算避开了所有刺向要害的触须，但只要被其中一根刺中，下场依旧是难逃一死。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几乎所有修士都在暗叹，这人皮骷髅实在是太自大了。

他们或许无法感知到畸变巨兽的情绪变化，但从对方的语气来判断，显然是对人皮骷髅有着很深的忌惮。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谁肯定都不会掉以轻心的。

可这人皮骷髅倒好，居然还有闲心去询问苏安然的情况，这根本就是在自寻死路！

每一个人，内心的情绪都是充满了惋惜与懊恨。

唯独一个人例外。

苏安然。

他能够听到破空声，那么人皮骷髅自然也是能够听到。

他能够感知到周围其他修士的情绪变化，几乎每一个人都是充满了紧张、惊恐、悲叹，乃至绝望的情绪。但唯有这人皮骷髅并非如此，它的情绪一直都相当的平稳：既不激烈，也不悲伤，更没有什么绝望、恐慌之类的情绪。

哪怕面对犹如箭雨般，看似触手的密密麻麻血红色肉须。

人皮骷髅的心境，依旧淡然如初。

看着终于临近面前的触须，人皮骷髅缓缓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只见它像是随手挥赶苍蝇般的扫了一下空气。

“轰——”

剧烈的音爆声，猛然响起。

就在人皮骷髅的面前，空气猛然炸裂，所有的触须瞬间全部都化作了血红色的齑粉——不是肉末碎屑，而是如同扬起了一片粉红色的尘雾。

而且更为可怕的是，音爆所产生的高温灼烧以及狂风，更是在这一瞬间就将所有的齑粉全部蒸发得一干二净。若不是畸变巨兽那如箭雨般攒射出去的触须依旧停留在半空中的话，任谁都无法相信刚才他们所见的那一幕。

没有一个人知道，或者说弄清楚刚才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唯一看到的就只有人皮骷髅挥了一下手，然后畸变巨兽所有攒射出去的触须就全部都被蒸发了。

唯一留下的，就是依旧在他们耳边嗡嗡作响的回音。

“你……”

畸变巨兽背上的女子，瞳孔猛然一缩，脸上已不再是恼怒之色，而是难以置信：“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人皮骷髅歪了一头，然后发出一声笑声。

“就算我的实力有所受限，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但现在我已然苏醒，我已取回了我的力量根源，你身处于我的核心……”畸变巨兽背上女子的话语说到一半，却是突然顿住了，脸上那难以置信的神色突然又变成了惊恐，“我的……核心领域……”

“是你放我进来的。”人皮骷髅笑了，声音显得相当的欢畅愉快，“若是以常规的手段，我必然没那么容易闯入，而且如果我想要强行打开的话，那么也肯定会被你发现，让你提前做好一切应对准备。可如果是你自己将我放进来，那么我想要反制你的领域世界就会变得非常简单了，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

人皮骷髅右手一抬，廊道内的石砖竟是开始消解，然后像是被风化了千百年的遗产建筑，开始一点一点的剥落。

“你看，像现在这样……”人皮骷髅又一次开口了，“是谁，在不自量力呢？”

“哼。”畸变巨兽背上的女子冷哼一声，“你仅仅只是抵消了我的领域压制力而已，但这个世界里，依旧是我在做主！”

“那可未必。”人皮骷髅摇了摇头，“你这种话，欺瞒一下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还可以，但如你我这般的存在，你再说这种话就没意思了。”

略微停顿了一下，人皮骷髅又望了一眼苏安然，然后才再度开口说道：“感知到了吗？”

“什么？”苏安然有些不解。

人皮骷髅缓缓开口：“共鸣。”

苏安然的瞳孔猛然一缩：“这是……”

人皮骷髅点头：“从你可以开始对周围产生情绪共知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身处于我的领域内了。……这就是我所掌握的法则力量，共鸣。……那么你明白我要说什么了吗？”

最后一句话，人皮骷髅是再一次将目光落回畸变巨兽的身上，对着那名被人皮骷髅称为“九黎尤”的女人所说的。

九黎尤的脸色，显得万分的难看。

她当然知道，所谓的“共鸣法则”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也非常清楚这种法则所蕴含着的力量。

共知、共鸣，共享，就是这份法则力量最典型的三种运用方式，掌握这份法则之力的修士，既可以将这份力量赠与处于其领域内的其他人，自然也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与同处于自身领域内的其他人进行连接，从而“看”到对方所看到的事物，“听”到对方所听到的声音。

人皮骷髅将自身的领域完全融入到畸变巨兽的领域内，所以只要是九黎尤能够掌控的范围，人皮骷髅同样也可以感知，甚至因为其法则力量的缘故，它还将其中一部分的共鸣感知分享给了苏安然，因此苏安然才能够真实的察觉到周围其他人的情绪变化，也能够更容易的猜测到其他人的想法。

是的，感知共鸣最强大的一点，就在于凭借情绪上的感知，就能够轻而易举的查探到对方的想法。

所以人皮骷髅根本不在乎九黎尤会使出什么手段，做出什么反应，因为这一切由始至终都在它的掌控中。

尤其是……

九黎尤脸色难看的望着人皮骷髅。

这，还是一位走武道体修路线的修士。

只看它随便一扫就能够拍出音爆，就可想而知一旦被对方近身的话，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了——正常情况下，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必然没有人会让人皮骷髅轻易近身，但问题就在于对方所掌握的法则力量是“共鸣”，因此基本上有什么小心思都会被对方轻易的洞察。

换句话说，想要从对方手下逃脱，就能刚正面。

或者以绝对实力压制的方式，寻求摆脱的方法。

可是……

跟一个徒手就能拍出音爆的武修刚正面？

恐怕大多数正常人都会第一时间选择投降了。

“不可能！不可能！”九黎尤就很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你闯入到我的小世界里，我不可能发现不了！”

“因为我进入这里的时候，我还没有现在这份修为。”人皮骷髅耸了耸肩，“我在你这里，呆了两百一十三年七个月十八天了。光是被我屠杀了的畸变体和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就已经能够堆出好几座山了。……所以我也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不可能领悟到我的法则，也不可能完善我的法则之力，从而获得这份力量。”

“什么意思？”

“你肯定没感受过绝望吧？”人皮骷髅叹了口气，“但所有误入到这里的其他修士，他们都是在经历绝望以及无数的折磨后，才终于神智溃散，彻底被你散溢出来的力量所扭曲，最终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我跟他们呆了这么长的时间，自然也感受到了他们的绝望，明白他们的麻木，知晓他们的渴望……”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早就应该被天魔力量所腐蚀扭曲了！”

人皮骷髅抬起头，凝视着九黎尤：“正是因为我的法则力量，是汇聚了所有不甘心死在你的小世界里，成为你奴仆的那些修士们的信念所诞生的，是承载着无数人的希望，我又怎么可以舍弃这份期盼彻底堕落呢？”

“你到底是什么人？！”

人皮骷髅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它的皮肤竟是开始鼓胀起来，就像是有人往它的皮肤里开始充气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人皮骷髅的身上。

“我是……”

只见人皮骷髅缓缓的往前踏了一步。

地砖碎裂。

但它身上的皮肤却已经变成了一个相当饱满的形状，已经不再像是之前只是单纯充气的模样，而是有人开始往里面填充了各种实物，整个身躯看起来饱满、真实了许多。

“太一谷……”

人皮骷髅嘴唇微张。

黑色的头发，开始从它的头上生长出来。

但却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速度催生着，几乎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就已经长出了一头齐腰的黑色秀发。

这一刻，包括苏安然在内的所有人，眼瞳中都倒映着一位拥有绝美容颜的年轻少女。

“行二……”

少女双手握拳，似在感受着久违的力量。

但仅是这么一个动作，在她的身上却是陡然卷起呼啸的狂风，紧随其后才是音爆声炸响，以及蛛网般的碎痕开始在地砖上疯狂的蔓延而出。

“上官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