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9. 余波

上官馨的回归，对玄界而言，着实是一个惊喜。

对太一谷的人而言，是喜。

对太一谷以外的人而言，是惊。

众所周知，太一谷掌门黄梓，拿下的五帝称号，是代表武道一脉的武帝，而非剑道的剑仙。而上官馨，如今在玄界上的别称则是“小武帝”，那么其名号含义所指，自然不言而喻——所有人都将其视为黄梓的接班人。

大荒城、天刀门以及神猿山庄，作为玄界武道的三巨擘，他们自然是希望能够将这一称号夺下，至少也不应该是让下一代武帝继续从太一谷里诞生。

但很可惜的是，无论这三大宗门如何努力，甚至是培育出多么优秀的弟子，却也始终不敌上官馨三拳。

是真正意义上的三拳。

个别弟子，甚至连一拳都挡不住。

所以上官馨失踪了两百多年，要说谁最开心的话，那么无疑肯定是这三个宗门了。

因此如今上官馨回归，这三个宗门听闻消息后，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尤其是……

归来的上官馨，还已是道基境尊者。

这就更让他们绝望了。

毕竟，作为和上官馨同一时代的其他武道天才，如今也不过只是地仙境而已，还在为冲击道基境而努力。结果却没想到，自己昔年的竞争对手，却已是准备横渡苦海了，这种巨大的差距感几乎让所有自认为上官馨竞争对手的武道修士，心境都或多或少的有所损坏，不复之前圆润通透。

其中之最，当属大荒城。

大荒城，在玄界算得上是传承悠久的名门大派，底蕴极其深厚。

在玄界，有这么一句话。

剑道分四种，武道出大荒。

意思就是，剑修一脉根据不同的风格，大致上可以划分为以技巧为主的万剑楼一派、以剑气为主的灵剑山庄一派、以剑阵为主的北海剑宗一派，以及以剑兵为主的藏剑阁一派。其中技巧与兵刃两派，是剑修里最颇受认同的两大流派，也因此万剑楼和藏剑阁才分别有剑神学府和剑冢的别称。

但如果要说武道一途的话，那么玄界万千武道追溯根源，便会发现基本都是出自于大荒城。

从赤手空拳的拳法、腿法、掌法、指法等，到寻常兵刃的刀、枪、剑、戟、斧等，再到奇门兵器的拐、勾、刺、鞭等等，大荒城于武道一脉上几乎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据说，大荒城的开山祖师曾走狗屎运的接连挖掘到了第一纪元的上官大族、九幽大族、司空大族的遗址残界，因而也就继承了第一纪元五大族之三的大部分武学遗产。但因第一纪元的功法乃是掠夺天地灵气的伤天和之法，是以这位天资绝卓的开派祖师在重新整理后，终于将这些功法有违天和的一面摘除，只留下最为精华的部分。

而其从这些功法上，也看到了第一纪元那个蛮荒时代的血腥与物竞天择。

是以，他才会将自身所创立的门派称为“大荒城”，意为大荒之上唯一的一座城池，也是唯一的一个部族。

在人族和妖族浴血死战的那些岁月里，大荒城出身的弟子一直以来都是人族的主力之一，而历代继任武帝之位也基本是大荒城的掌门。之后，随着上一代武帝的战死，天刀门与神猿山庄强势崛起开始与大荒城争夺这武帝之位，但可惜的是一直到妖盟成立、灵山分裂、剑宗破灭、天宫坠落，这武帝之位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最终，才被横空出世的黄梓给拿下。

再然后，黄梓坐镇武帝之位便是五千年之久，成为了玄界人族一方名副其实的第一人。

如今玄界只知道，黄梓乃是五帝之一，代表武道一脉的武帝。

但除却老一辈的那些人之外，如今的玄界却并不知道，黄梓拿下这武帝之位并不是靠时运，而是他凭借自身的实力打出来的——同时代的竞争者，除了神猿山庄那头老猴子见机不妙，停手较快外，其他人几乎都被黄梓给打死了。少数几位幸运儿，不是重伤躲在某个地方养伤，就是被黄梓给打破胆不敢再履玄界。

这也是为什么黄梓会被称为当之无愧的玄界第一人。

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太一谷与天刀门、大荒城其实算是宿敌关系，毕竟是黄梓断了这两个宗门的气运，之后又接连斩杀了这两个宗门大量的道基境大能和苦海境尊者。

只是碍于黄梓的实力过于强大，这两家皆是敢怒而不敢言，只能放话且看未来。

然后……

昔日的未来，如今这两家那些埋头苦修、悉心栽培出来的核心嫡传弟子，都被上官馨吊起来打了。

所以这也难怪当他们听闻上官馨回归时，这些弟子们都会心境破裂了。

实在是，憋屈啊。

但事实上，此时在玄界弥漫开来的氛围里，却并不止憋屈。

还有，难言的压抑。

玄界自有玄界的规矩。

实力达到一定程度的强者，通常是不允许对小辈出手的。

像唐诗韵，如今已是地仙境大能，所以她是不允许随意向凝魂境修士出手的，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在天元秘境的时候，她敢于以一己之力独斗数名同为地仙境的修士，却也没有向杨奇出手的原因——哪怕她坏了杨奇的根基，也是因为刀剑宗的长老先以雷音震伤苏安然在前。

若是当时她敢直接向杨奇出手，那便是坏了玄界默认的潜规则，往后玄界其他大能修士自然也不会对太一谷讲此等规矩，甚至还会有道基境大能，乃至苦海境尊者向唐诗韵出手。

不过有时候也会有比较例外的情况。

例如，如今已是半步地仙境的王元姬。

她便正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状态——地仙境大能，是可以对王元姬出手的。

当然，打不打得过，那另当别论。

这也是为什么玄界很少会有修士处于“半步境界”时在外面到处跑的原因，这种不上不下的水准是最为尴尬的，毕竟上一境界修士完全可以将此作为同境界修为的借口向你出手，所以除非是像王元姬这样对自身实力相当自信者，否则他们通常都是选择闭门静修，以期完全突破这“半步境界”水准。

不过，玄界如今各大宗门之所以感到压抑的原因，却并不是这一点。

而是，太一谷如今的实力层面上终于没有断层了。

在唐诗韵成就地仙境之前，所有地仙境以上修为才可以参与的盛事、才可以进入的秘境，太一谷向来都是选择回避的态度，甚至那些允许地仙境及其以下的修士才能够进入的秘境，太一谷也无一例外的全部选择了回避。

原因很简单。

纵然唐诗韵、王元姬等人的天资再怎么聪颖，实力再怎么强横，但某些无法跨越的境界鸿沟依旧是存在着的，就算是她们也无法挑战此等权威，最多也就是在遇到不讲规矩的人时，拥有突围的能力而已。

可是在玄界，如果他们遇到有人不讲规矩，一旦突围离开后，自然可以给黄梓传递信息。而面对玄界第一人的威势，自然不会有人那么想不开，毕竟黄梓的报复手段堪称酷烈——那可不是冤有头债有主的报复方式，而是直接将对方整个世家、宗门连根拔起，是以根本不会有人在玄界找太一谷这些弟子的麻烦。

于黄梓而言，任你奇珍异宝再多，也不如我的弟子重要。

当然，如果是在正规的比武切磋上，唐诗韵等人技不如人被打残废乃至打死，黄梓自然也不会出面。

唐诗韵等人也是清楚这一点，所以任何有可能出现她们所无法掌控局面的秘境和盛事，她们从来都不会参与。

而玄界，资源最为富饶的自然就是那些大型秘境了。

只不过此类秘境因为常有地仙境、道基境大能者进入，所以往往那些没有什么深厚背景实力的小宗门，自然不会有弟子贸然介入——哪怕就算是这些小宗门诞生了那么一两位地仙境大能，甚至是道基境大能，但宗门的羸弱终究也是一种拖累，他们如果不选择站队的话，贸然进入此等秘境，下场自然往往也是成为其他宗门嘴里的猎物。

十九宗里，真正跟太一谷交好的宗门便只有大日如来宗、万剑楼、北海剑宗、万道宫、百家院、东方世家等几家。

但纵然这些宗门愿意带着唐诗韵、王元姬等人一起进入，只是以唐诗韵等人内心的傲气，自然是不愿意做那等寄人篱下的事情——哪怕他们知道，黄梓与这些宗门的掌门是故交好友，心态也从未有过变化。

她们想要的，是凭借自身的力量，当有一天自己堂堂正正的进入。

而这一天，也终于随着上官馨的回归，真正的到来了。

这才是玄界如今诸多宗门都感到压抑的原因。

若是其他宗门突然晋升起来，获得进入这类秘境的资格门票，但如果他们不想成为其他宗门的猎物，那么只能依附于十九宗，亦或者是三十六上宗、七十二上门的某一家。甚至某些竞争程度极为激烈的特殊秘境，就连三十六上宗都不得不抱团行动，才能幸免于被十九宗打压下去。

这就是玄界的规矩。

但现在。

玄界最不讲规矩的那批人，也终于有了进入的门票资格了，这自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

“黄梓，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你要跟我换家，那我就跟你换咯。”黄梓一脸毫不在意的说道，“不过只是灭了你一个支族几千人而已，你就急得跟什么似的，我要是直接屠了你的本宗，你不得原地爆炸了。”

“你敢！”本该是娇艳的美人，此时却是被气得五官扭曲，面露狰狞之色。

“为何不敢？”

黄梓说罢，转身就又要朝着罗丝身后的另一处地缝入口杀去。

罗丝脸色一白，急忙回身朝着地缝的入口挡去。

她的氏族乃是幽影氏族，并没有生活在北州的地表，而是生活在靠近地表的地缝夹层，算是现界与秘界之间的残留空隙夹缝，有点类似于幽冥古战场的区域，是以某种神通法则的力量具现出来的空间，也是最适合她这一支氏族生活的地方。

具体缘由外人不太清楚，但是幽影氏族并没有全部族人都生活在一个地缝空间里，除了被罗丝所器重的子嗣可以进入她自身所在的地缝空间外，其他族人都是生活在她附近的其他地缝空间里，而且按照这些地缝空间的特性所不同，这些分支子嗣多多少少也会沾染一些不同地缝的特殊之处。

但不管怎么说，提及“北州地缝”这个名字时，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都会知道，这里代指的就是幽影氏族一族生存的地方。

而黄梓，便突入了其中一个地缝入口，将罗丝数千名子嗣后裔全部屠戮一空。

一如他之前所说的那般。

他要给罗丝一点奖励，奖励她的勇气可嘉。

作为玄界第一人，自然不能说话不算数。

当时当罗丝冲到一处地缝入口的前方，以自己的神通秘法“千缠丝结茧”布下了一个防御阵后，意料中的冲击却并没有到来，待到罗丝回头而望时，却哪里还有黄梓的身影。

此时此刻，罗丝方知道，自己是被黄梓给戏耍了。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单凭她一己之力，正面战斗的情况下根本就不是黄梓的对手，她唯一能做的也就仅仅只是拖延住黄梓的步伐而已。是以看着黄梓屠杀自己的族人时，她就算有心阻拦，也根本起不到很好的效果。

那一刻，让罗丝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心如死灰。

“下次当别人的刀时，记得学聪明点。那头老龙都不敢独自拦在我正面，凭什么你敢？”

“若非我二弟子已经归来，这次就不止是屠你一个支族那么简单了。”

“还有，如果我是你的，我就一定会去好好了解一下，为什么这一次你们会那么急着发起攻势。”

“如今的妖盟，可能早已不是你们当初最早成立时的妖盟那么纯粹了。”

“下一次，可别再被别人当刀使了，傻子。”

几声极为隐秘的传音，突然在罗丝的神海里响起。

原本满腔悲愤怒意的罗丝，此时虽依旧面容狰狞，目光中满是憎恨之色，但她的内心，所有的怒火却是在这一刻，宛如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如今的妖盟，早已不是最初成立时的妖盟那么纯粹了……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