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一剑东来

青色的飞鸟在海面上急速飞掠。

这是以一种特殊的定位术法凝聚所形成，其内在的本质是一抹剑气，所以其速度极快，若非敖玥是以神通施法，对这道术法有天生感应的话，早就已经追丢了。

但哪怕如此，连续两日毫不停歇的追击，也依旧让这两条真龙感到了些微的疲惫。

并非是肉体上的疲劳，而是精神上的劳累。

“有族老通知我了，让我们不要急着出手，只要确定目标的踪迹即可。”那名中年男子所化的真龙沉声说道，“族老觉得此事有些诡异，可能有陷阱。”

“陷阱？”敖玥此时也是化作原形，以真龙的模样在海底飞掠，“什么陷阱？”

“族老好像发现了一丝寂灭气息。”沉吟了一下，中年男子还是开口说道，“如今已不是第一纪元和第二纪元时期了，寂灭归墟的力量几乎不存，所以此间种种迹象表明……在我们族地附近出手的，有可能是那位。”

恐慌的情绪，几乎是瞬间便传递而出。

敖玥甚至有一种想要中断神通，当场掐死飞鸟的想法。

“别慌！”中年男子似乎看出了女子的想法，当即第一时间说道，“此事也只是族老的猜测，其中或许有些什么我们没发现的细节，但风火之气却是绝不可能作假。”

女性真龙瞬间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那处战场上，那位曾经出过手，所以留下了气息，只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了，所以我们未曾发现。但实际上真正在那处战场上爆发战斗的，并不是那位，而是另一批人，只是因为机缘巧合的误会，所以才造成了族老的误会？”

“是。”中年男子重重的点了一下龙首，“不过为了谨慎起见，我们也不应该太过靠近，只需要远远的跟着就行了，族老他们已经搭乘灵梭追赶过来了，估计用不了半天时间就可以和我们汇合了。”

“我明……”

察觉到女子的眼神微微一僵，中年男子也突然意识到一丝问题：“你怎么了？”

“青鸟，追上目标了。”

中年男子所化的真龙双眸，陡然爆发出一道惊芒：“好！”

“好？”女子无法理解。

“这就是为什么族要以资历排辈的原因了。”中年男子沉声说道，“我活得比你更久，见识到的也比你更多，所以我比你更有经验，因此自然也就更有判断力了。……若说青鸟继续一路追击下去，甚至进了中州地域，那么我们真就不能继续再追了，可此刻还在茫茫大海之上，怎么可能是那位？”

女子双眸一亮，顿觉对方说得非常在理。

“我们小心靠近前往查看，不要鲁莽出手，只要确定了对方的踪迹后，远远缀着即可。”中年男子开口说道，“我们在族老抵达之前收集到越多且越详细的情报，那么我们的功绩便会越多，现在可是很少有这种捞取功劳的机会了。”

“我明白的！”女子也跟着点了点头，顿感这大概就是经验丰富的好处。

而这两人刚如此行事，自然也是因为，女子的神通法术“青鸟追魂”所凝聚出来的青鸟，是一抹天地灵气，除了女子自身有所感应外，其他人是根本看不到这只青鸟的痕迹，这也是他们两人敢如此冒险行事的原因。毕竟真龙一族，得天地气运所钟爱，自身又契合风雨雷霆之象征，说一声大海宠儿也并不为过，所以诸多有利条件的加持下，他们自然胆子更大一些。

两条真龙不由得加快了几分速度。

……

苏安然望着手中那一只青鸟，神色无语。

他看得出来，这只青鸟是采取了天地间一抹清灵之气显化而成，但其构成形体的内在本质则是自己的一道剑气，而他自身又恰好养了一只灵兽，本身就更为贴合天地灵气的好感，因此两相加持下，他不仅看得到这只青鸟，甚至这只青鸟还对他表现出相当程度的依赖性。

“对方就是靠这玩意追踪我的？”

苏安然的目光不由得落向了海里。

青鸟追魂，这是敖玥的神通法术，它可以用来追击敌人，且正常情况下哪怕修为很高的修士也不可能看到这只青鸟。

但实际上的情况，却是这门神通法术是双向的。

亦即是说，如果有修士能够看到这只青鸟，并且能够和其取得联系的话，那么反过来自然也就能够感受到敖玥的位置。

苏安然，此时就看到了有一道略显模糊的身影正朝着自己急速掠来，如果自己呆着不动的话，最多两、三个小时后彼此就会正式碰面了。

“啾啾——”

青鸟并不大，有点像苏安然前世地球上的蜂鸟，此时停在苏安然伸出的食指上，鸟喙轻轻的啄着苏安然的手指，发出一声轻鸣，显得小巧又可爱。

苏安然只能感到青鸟身上那抹天地清灵所散发出来的亲近。

下一刻，周围的海域突然变得昏暗起来，仿佛就像是照耀进这片区域的光线都被扭曲、遮掩了一般。但这种光线昏暗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很长的时间，短暂到只是一瞬间就已经结束，甚至看不出来此刻的环境与此前有什么区别。

可倘若有人能够近距离仔细观察的话，那么便会发现，方圆十数公里之内的海水流动却是非常的缓慢，缓慢到宛如静止的一般。只是，这种变化除非一开始就已经有所防备，否则的话断然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一点变化。

苏安然的小世界，此刻已经彻底展开了。

他悬浮于半空中闭目养神，周围似有虚幻的影子浮现，但似又并不存在，仿佛只是一种错觉。

约莫两个小时后，闭目养神状态的苏安然，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

两条碧海真龙一族的成员，并未察觉到周围洋流的变化，直接一头就冲入到了苏安然的小世界领域中。

敖玥倒是发现了周围环境的略微变化。

她本就是走的神通修炼法门，并非是肉身成圣的路数，所以对于周围灵气的变化，有着更为敏感的体质，几乎只是一瞬间而已，她就感到一种极其可怕的心悸感。

正当她想开口发问的时候，却是突然看到了比自己年长许多、自称拥有极其丰富历练经验的前辈陡然浑身变得僵硬起来。

顺着对方僵住了的目光，敖玥也抬头望向天空。

一名剑修，此时正缓缓的睁开了双眸。

而她以神通天赋所凝聚出来的青鸟，则是落在了这名剑修的头发上，似乎是将那里当成了鸟窝，本该是昏暗无光的眼眸此时却是多了几分她以前从未见过的灵动，若非敖玥与这只青鸟还有着神通法术上的直接联系，她甚至都要怀疑这只青鸟是否自己凝聚显化出来的。

“苏安然！”敖玥身旁那条真龙，爆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猛喝声。

下一刻，天地骤然变色。

“啊——”

敖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整个身子更是破海而出，重新化作了一名年轻女子的模样。

她的身上，突然多出了许多道密密麻麻的伤口，鲜血顷刻间便将她的衣衫染成鲜红色，属于真龙所独有的血气瞬间弥漫而出。而作为此行她的领队的那名中年男子，虽没有敖玥这般凄惨，但也同样狼狈不堪。

此时，两人才愕然发现，此前他们所潜入的地方根本就不是玄界的海洋，而是由无穷无尽的森然剑气所伪装出来的海水！

当这片“海洋”撕开了自己的伪装后，那些剑气瞬间爆发出来的杀伤力自然也就在他们的身上纵横交错起来。而有所区别的，则是那名中年男子在认出苏安然的身份瞬间，就以真龙之气强化了自身的身躯，再加上他本就是走的肉身成圣之路，所以剑气对其伤害并不算深，不像那名没什么经验的年轻女子，身上的伤势已经可以说是伤可见骨了。

“你……”中年男子发出一声惊呼，“小世界？！怎么可能！你，你……”

不同于中年真龙男子的惊疑，苏安然此时内心也同样有些困惑。

他困惑的原因很简单。

眼前这两条真龙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并不强烈，甚至可以说比天元秘境里那些所谓的龙君都要弱上一分，更不用说可称之为龙王的那些真龙。

按理而言，眼前这两条真龙都是道基境的修为，其实力就算比不上天元秘境里的四海龙王，起码也得是龙君那一级才对，毕竟玄界的情况在苏安然的心目中，一直都是全方位碾压天元秘境。

会不会是对方在藏拙？

苏安然的心中，有一丝疑惑。

他目光敏锐的望着眼前这两条真龙，在天元秘境厮杀了数年所凝聚出来的凶煞戾气，配合剑修本身的剑心锐利之气以及太一谷的凶名，当即就让这两条真龙感到两股战战。

不过苏安然可没有想到那么多。

遇事不决，那就先出手试探一下。

苏安然心中刚做出决定，一旁的一道虚影瞬间化实，却是苏剑涌已经抢先一步出手了。

剑海之中，一条完全由剑气凝聚而成的龙形剑气当即破海而出，然后便朝着中年男子袭杀过去。

森然剑气下，中年男子感到了死亡威胁，当即怒吼一声，身上的肌肉迅速膨胀而起，一身浩瀚真气鼓荡而出，却也是同样化作了一条真龙气劲。

可当他将这条真龙气劲打向龙形剑气的时候，这股真龙气劲却是连一瞬间都没有坚持住，当即就被龙形剑气冲溃，甚至还被森冷的剑气将残存的真气彻底绞碎，尔后冲势不减的袭向了这名中年男子。

只一招，他便已经全面落入下风之中！

苏安然心中警惕。

因为他此前也和天元秘境的龙王交过锋，知晓这种程度的试探已是极致，接下来便是要真正的见真章了，所以他已经悄然握住了小屠夫的剑柄，准备趁对方出手挡下苏剑涌的剑气时，抢攻对方有可能会在这一瞬间会暴露出来的破绽。

从试探交手转化为生死相搏，这已经是苏安然的一个战斗习惯了，毕竟他在天元秘境里和那些初代寄生体交手的时候，往往谁也不知道下一秒的交锋是不是就会分出胜负生死，所以苏安然的战斗风格也早就已经形成了只要有破绽，哪怕不能斩杀对手，也必须要争取重创对手。

可让苏安然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却根本就没有后续的出招，只是喊出一声充满惊恐意味的低呼声，然后将被苏剑涌的龙形剑气给绞碎了。

浑身上下，所有的血肉都被削落，甚至就连一身龙骨也未能幸免，彻底化作了一片齑粉。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对方准备的强大后手？

苏安然瞬间变得更加警惕，毕竟这种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和肉身的反击手段，苏安然此前可没有见到，但他只是想着，对手都敢做出如此大的牺牲了，总不至于什么都不做吧？

玄界真龙，没理由这么弱吧？

直到，苏安然看到一抹真灵从对方的身上散发而出，然后化作了一道流光趁着自己一时不备的瞬间，破开了自己的小世界领域，向着北方远遁离开时，苏安然才有些错愕的眨了眨眼。

等等？

他怎么跑了？

他怎么能跑的？

我都还没全力出手呢！

我那只是试探性的攻击而已啊！

一脸错愕的苏安然，微微转头望向了落单的敖玥。

“别……别杀我！”

敖玥当即发出一声惊呼，甚至为了显示自己无害的，她还高举着双手，连运气止血的动作都不敢保持，以免苏安然对其体内流转的真气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于是，苏安然便看到这剩下的这条遍体鳞伤的真龙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血流如注”。

只是此时，对方化作了人形的模样，所以这“血流如注”的模样也的确显得相当的诡异。

……

肉身被毁，只余一抹真灵的这条真龙神魂，迅速的向着北州飞快奔逃。

几乎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他就已经逃出了苏安然的感应范围。

神魂逃遁之速，本就是极快，不说日行十万里，但绝大多数道基境修士的神魂日行万里、夜行三万里却也没问题。

他知道，自己已经掌握到了一个大情报！

失踪好几年的苏安然已经出现了，而且实力还变得相当的强大，已经是半步苦海境了，尤其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刚才已经看到了苏安然的小世界状态，只要他将这份情报带回去，那么他肯定能够获得一份大功绩，到时候别说是重塑肉身了，他的修为甚至还能够更进一步！

所以肉身被摧毁，这条真龙并没有感到惊恐，反而是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他“看”到，前方不远处，已经有浩大的龙族气息，那便是他碧海龙族的族老正率领着族人赶过来，只要他能够和族老汇合，这份功劳便是他的了，谁都抢不走！

陷入狂热兴奋激动之中的这条真龙，并没有看到一道剑光自东而来。

当剑光掠过他的神魂瞬间，这条依旧沉浸在兴奋喜悦之中的真龙神魂，便感到浑身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的意识，陷入了一瞬间的茫然。

然后，恐惧的情绪在这一刻便彻底爆发而出。

可不等他喊出什么话来，他的神魂便彻底被绞碎了，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剑光之中，唐诗韵的身形缓缓显露出来。

前方，浩浩荡荡数十条真龙破空而至。

但他们看到的，却是自己族人的神魂被唐诗韵一剑绞碎的一幕。

“吼——”

所有真龙，发出了嘹亮的咆哮声。

“乌合之众。”

唐诗韵冷笑一声，随手一挥，空气中便荡开了阵阵涟漪。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唐诗韵，便自涟漪之中跨步而出。

足足一百零八个！

我已登彼岸，此间无束缚。

名剑生真灵，真灵显自我。

这便是唐诗韵登临彼岸后，以名剑仕女图所显化出来的能力。

彼岸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