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9 温水煮青蛙

会议结束，叶涵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一脸沉重地返回一师的营区。

回到宿舍之后，他的心情依然久久不能平静，脑海中一直在回放会议中的情景。

他不是那种心思重的人，也很少有这种满腹心事的时候，可是会上的经历实在是太意外来，虽然他提出一堆意见后选择了赞同，但本心却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只是他知道什么叫形势比人强，更知道北都的想法不会因为他一个人的意见而改变，所以只能违心地选择同意。

慈不掌兵义不经商，从北都的角度来讲，为了保住军事机密，牺牲几个人没什么了不起，他很清楚，北都的选择对国家更有利，对于军队这个集体也非常有利，可是对被牺牲的战士来说，是何等的不公平？

他有心抗争，可他小胳膊小腿的，根本不是擎天柱的料子。

暂时烂在心里吧！

他这样想着，默默地放下心事。

不过心事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接下来的几天，他只要一闲下来，就会自主不自主地想起这事儿，随即叶涵发现，师里的团级军官先后被霍强单独召见，接着又召见了部分营连级军官，而且所有人回到营区后都绝口不提召见内容。

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所有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是扩大意见征集范围了啊！

叶涵不知道霍强和大伙说了什么，但是肯定嘱咐过不得外传，所以他就算看出了端倪，也没开口问任何一个人。

老话说的好，难得糊涂，若是早上几年，叶涵根本就理解不了这句话的精髓，但是现在，他已经慢慢品出了几分滋味。

这是真正的人生智慧。

又过了几天，不光一师的军官都被霍强召见过，四师的军官，还有基地其他部门的军官也都被霍强召见，虽然基地里没有任何传言，但是明眼人都能感觉到那股蠢蠢欲动的暗流。

霍强召见的军官越来越多，甚至连一些资深军士都加入了召见之列，但是扩大征集范围的效果很不乐观，就算再三强调保密程序的必要性，仍以反对排斥的意见居多，就算嘴上答应了，心里也不是那么情愿。

总体来看，叶涵的意见已经非常温和，非常顾全大局。

这事的涉及面实在是太广了，风声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开。

到了这个地步，霍强干脆也不瞒着了，直接在基地内部公开情况，把意见征集范围扩大到全基地。

战士们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一片哗然——但凡脑子正常，谁也不希望脑子里多个不定时炸弹，来自基层的意见迅速淹没了基地司令部。

总之就是一句话：不愿意！

从国家的层面来讲，确实有使用保密程序的必要，但是从个人的角度来讲，却是完完全全的另外一回事，国家就是再有必要，也不能完全不顾基层的呼声。

霍强将所有意见整理之后上报北都，之后就是静待消息，但是战士们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一些不利的流言开始在基地中出现。

基地立刻展开了一场针对流言的内部整顿，把不的苗头狠狠地打压下去。

北都虽然没有消息，可是北都也知道琼州基地的意见很有代表性，因此非常重视，集中了一批智囊仔细研究，几乎是彻底推翻此前的方案，重新制订了新的计划。

新计划出炉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四月份。

新方案的第一步不是强制推广保密程序，而是面向全军颁布了新的保密条例。

该条例除了重申以往的条款之外，又根据实际情况，额外添加了一些内容，堪称军史上最严格的保密条例。

按条例的规定，军方将各种涉密信息分成不同级别，全军官兵也按各自的职务和军衔分成不同的保密等级，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应越级储存涉密信息。

注意，这里强调的重点是储存！

作战部队的人员在身陷绝境的情况下，必须立即删除保密信息……这一条规定很让人蛋疼，生物芯片里的信息能删除，脑子里的信息还能删除不成？

是个人就能看出其中的不妥，而这一点就要靠北都的第二步来解决。

北都放弃保密程序了吗？当然不！

北都只是放弃了强制推广，新方案跟着保密条例走，把军方人员分门别类，普通士兵接触的保密信息很少，所以不作强制规定，可以自愿下载保密程序，也可以不下载，全看个人意愿。

低级军官推荐下载，不下载不是不行，但是有可能影响今后的晋升和提拔，一旦被俘，还有可能影响家人的待遇。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换了个思路，从强制推广变成从制度层面的强迫，只不过做的不是那么激进，而是采取温水煮青蛙手段。

至于中高级军官……对不起，没有选择的权力，必须在芯片中强制安装保密程序，并且明文规定拒绝保密程序不得晋升。

仅仅这一条，就截断了低级军官的晋升之路，简直就是再明显不过的提示。

还有就是负有特殊使命或者执行特殊任务，这两种情况下必须加载保密程序。

施展心理手段之余，北都也把保密程序优化了一下，推翻了之时刻监测思维的方案，取而代之的是自主激活。

但自主激活跟叶涵的意见也有很大区别，它激活的不是锁定功能，而是保密程序的监测功能！

简单点说，保密功能平时根本不运行，只有宿主启动保密程序，程序才开始监测大脑中思绪，其中的关键词都是通过超级计算机测算出来的，在正常情况下锁定大脑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叶涵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是他觉得这么说实在太扯蛋了，而且他始终觉得，必须主动启动才能运行也太扯蛋了，军方肯定不可能把保密程序的主动权交到个人手里。

以叶涵的理解，这玩意就跟杀毒软件的意思差不多，就算明面上没动静，暗地里也免不了偷偷运行，只不过表面看不出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