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背水

“……所以说，这就是目前外媒的大致反应了。”喻文州放下刚刚朗读完新闻的平板，抽出张新杰含够了三分钟的体温计，转手递给队医。叶修也跟着凑过来，接过队医递来的干毛巾，照着指示替张新杰塞进被窝，扭头问道：

“怎么样？”

“37度8。”队医接过体温计，眯着眼睛对光慢慢旋转：“热度开始退了。”

喻文州微微松了口气：“能退烧就没事了，接下来就是多喝水、多休息……”他转向队医：“没错吧？”

“没错。”队医甩了甩体温计，放回药箱，开始刷刷地写医嘱：“退烧药过4个小时再看，没退烧的话再吃一片，到体温低于36.7为止。出汗多不多？擦汗，换内衣，有必要的话换被子，注意保暖。晚饭想吃就吃清淡点，不想吃也没关系，大不了灌葡萄糖水。我这里多得是。”

“好的，多谢医生！”

“多谢医生！有问题再请教您！”

角落里候着的秦牧云和宋奇英立刻跳了起来，亦步亦趋送医生出去。喻文州陪了几步，回来看时，张新杰仍然昏昏沉沉地裹在被子里，眼睛半睁半闭。被角塞得整整齐齐的，喻文州中午进来看他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显见睡得十分老实，半点也没有踢被子，更不用说跟某些人似的睡着睡着就能横过来。

他额头上汗涔涔的，平时梳理整齐的刘海一绺一绺地贴在前额，脸上一片毫无生气的惨白。叶修把干毛巾塞进他被窝里，也没见他伸手来接，好似刚抽掉体温计就睡了过去。

喻文州细细看了一下，跟叶修打了个手势，两个人蹑手蹑脚地准备退出去，忽然听到张新杰低低说了一句：“……”

“什么？”

“他们要是也这么想……就好了。”

叶修和喻文州相视一笑，又同时摇了摇头。

四大战术大师，平时谁都是提了头就知道尾的，往往一句话讲到一半，其他三个人就能接下句。在张新杰生病之后，中国队立刻向组委会报备，申请换人，一部分的考虑也是为了尽快放出消息——中国队战力越弱，能拿到的分数就越少；看到出线希望的日本队若能尽力拼杀，他们从德国队手里多抢一分，中国队的压力，也就多轻一分。

这要是在平时，这边出主意，那边大家就能心领神会。现在喻文州读完外媒消息这么久了，才听到张新杰回答，可见病得当真不轻——想事情的速度不知慢了几个档次，石不转都要变成张不转了。

不过，慢归慢，毕竟还是能动脑子了，可见是快好了。

喻文州退出的脚步停在了原地。叶修快步走回床头：

“放心啦？”

“嗯……”

“就知道你不听反而放不下心。行了，安心睡吧——比赛什么的别去想了，有我在呢！”

张新杰尽力微笑了一下，慢慢闭上眼睛。叶修和喻文州轻手轻脚退到门边，等送队医的两个霸图后辈回来，轻声叮嘱了几句，才一起下去吃晚饭。

晚餐结束稍事休息，一眨眼，就到了七点半。国家队的十三名选手齐聚会议室，房间里却是一片安静，只有手提电脑的风扇，一台一台，嗡嗡轻响。

队员们凝神屏息。喻文州站在上面，逐个解读各队的战术猜想，从德国队，到日本队，再到明天他们即将对阵的瑞典队：

“……瑞典队目前积17分，排名小组第一。以现在的比分，瑞典只要在第三场比赛中取得2分，就可以保证小组第一名出线。所以，如果我是瑞典队队长，我会把强手安排在前面的个人赛，提前锁定比分，尽量减轻选手的消耗。”

“这对我们来说，可以算是一个好消息。”

喻文州的陈述到此结束。年轻的国家队队长神色宁定而从容，眉眼间甚至微微带了点笑意，像是竭力要让气氛轻松一点——尽管大家都知道，别说局势严峻，就是这个推测本身，对喻文州来说就绝对算不上愉快。

——第八赛季的总决赛，最后一场，蓝雨负于轮回。那一场轮回就是强手尽出，第一场周泽楷，第二场吕泊远，第三场江波涛，全取三分，于个人赛中提前锁定胜局。

……而喻文州现在侃侃而谈的样子，像是当年的往事，对他现在的情绪丝毫没有影响。

片刻沉默。喻文州转身回座，叶修起身站到台前，总结陈词：

“虽然日本队有可能尽力一搏，但是，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我们面临的最坏局势，是日本队完全放弃，德国队全取10分。”

不止一个人飞快地计算着。而叶修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这种情况下，我们想要出线，就必须在瑞典队身上取得10分——哪怕只拿了9分，中国队和德国队同积19分的话，根据积分相同看相对胜负的规则，中国队也将失去出线机会。”

他顿了顿，无声地向下环顾一圈。逼人的沉默悄悄降临，与他目光相接的每一个人，都咬着牙挺直了身躯：

“所以，我们明天的方针，是尽最大可能抢分，尽量保证一分不失。——王杰希，单人赛第二场，团队赛也上，有没有问题？”

“单人赛第一场吧。”

王杰希声音淡淡。叶修微一凝眉，没有立刻答话。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对撞，叶修的眼神带着评估也带着劝说，王杰希神色平静，却是沉凝到百折不回，坚定到一往无前——

虽然他们判断瑞典队会在个人赛强手尽出，可是第一场和第二场，毕竟是不一样的。第一场的胜负对全队气势影响极大，如果瑞典队是如他们推测的思路，那么首场出阵的，必然是队中的第一高手！

就像第八赛季的总决赛周泽楷站在了最前，就像第十赛季的总决赛，一场又一场，都是叶修站在最前！

——所以，我要上第一场。

对手强悍又怎么样，消耗大，又怎么样？

这个时候，魔术师，就该第一个站出来！

“……好，王杰希，单人赛第一场，团队赛。”片刻默然交锋之后，叶修终于点了点头：“小周，擂台赛第一场，再上团队赛，有没有问题？”

“没有。”

没有腼腆，没有犹疑。枪王口中，应声吐出的，只有简简单单、斩钉截铁的两个字。

“好——下一场对瑞典队，单人赛：王杰希，孙翔，唐昊；擂台赛：周泽楷，方锐，黄少天；”

叶修一个一个地点着名，被他点到的所有人，都是抿紧双唇，干净利落地一点头：

“团队赛：孙翔，周泽楷，王杰希，李轩，张佳乐，我拿石不转上场。有没有问题？”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