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6 吃了那果子，你将与神比肩

“怎么可能？为什么诺诺会在这里？！”

比起愤怒，恺撒心中更多的是茫然，这完全是他预料之外的事情。

他连黑王复活仪式需要弗里嘉血脉的祭品一事都不知道，也完全不知道诺诺来到了这座尼伯龙根，自然更是从未想过家族的计划会把诺诺卷入其中。

如果事前知道这一点的话，他要么会故意破坏家族的计划，要么会主动加入计划，从而换取诺诺的安全，无论如何都不会坐视这件事情发生。

可他一直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也什么都做不到。

眼见自己心中暗恋的女性就要在自己面前被献祭入黑井，恺撒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直接就准备冲上前去，解救这个女孩。

然而，他还没跳出一步，早有准备的两个身形健硕的护卫就从他身后扑来，将他牢牢地摁在了地上。

言灵·青铜御座。

在这堪比龙类的壮硕身躯的压制下，身体素质仅能和北极熊五五开的恺撒完全无法反抗，当场被压在了地面。

紧接着，不等恺撒爆发血统，一发弗里嘉子弹就彻底夺走了他反抗的可能。

在恺撒被镇压的同时，帕西脑海中涌出无与伦比地暴怒。

他这才意识到，长老们之前大幅鼓吹牺牲是什么意思，原来要牺牲的不是他能够接受的奈娜等人，而是他不能接受的诺诺。

很多人能够轻言牺牲，那是因为他们还未遇到自己支付不了的代价。

如今，他不知道自己已经特意保护软禁起来的诺诺，是为什么会出现在祭坛之上，但看到祭坛上只有她一人，帕西大概也猜得到诺诺的动机。

必然是为了她那个并不把她当做女儿的母亲，还有那个刚认识的妹妹，为了避免她们的牺牲，诺诺决定献上自己的性命。

意识到这一点后，看着祭坛上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帕西的眼瞳如同烧灼一般疼痛。

他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会对诺诺如此在意，或许是觉得女神经病挺有意思，或许是因为那是恺撒暗恋的女人，或许是她身上有着【恺撒得不到的女人】这一光环，让他觉得得到了这个女人就能战胜恺撒……

可如今，无论以前的想法是什么，在这一瞬间，这道火红色身影已经彻底烙印在他的心里。

多蠢的女人啊，为了虚假的母亲和虚假的妹妹，居然愿意献上自己的性命！

那火色的剪影如同扑火的飞蛾，蠢得无以复加，美得也无以复加。

简直如同炫目的蝴蝶，随时可都能消逝……

可他不打算让她消逝——

“住手！”

帕西怒吼出声，向来冷静的他以从未有过的巨大音量发出咆哮和命令。

“停止献祭，把她带过来！”

事到如今，长老们已经没有了价值，他不必和这些老东西虚与委蛇，除了恺撒和长老们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在暗地里向他宣誓效忠过。

他是这些阴影的主人，这些影子们曾向他允诺，只要他一声令下，即使是赴死他们也心甘情愿，他也曾确实的验证过这番话并非虚言。

在这种情况下，他几乎可以说是已经一手遮天，只要他一声令下，祭坛上的护卫们就会停止献祭，诺诺不会有事，他能改变一切——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可为什么，事情并不按自己预料中一样发展呢？

看着眼前不远处，分明切实听到了自己命令，却露出犹豫的神情，没有任何动作的克隆人护卫们，帕西的眼神一时间有些茫然。

而在这时，阿尔法长老却开口了。

“开始献祭吧！”

他分明没有指挥权，圣宫医学会的克隆人们也不应该会听从他的命令，可听到他这么说后，众人纷纷对视了一眼，隐约有些意动。

见状，阿尔法长老补充一句。

“时间快到了，想让帕西继承神位，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此话一出，克隆人们动作立即麻利起来，红发少女背后的护卫们开始催促，却不敢威逼。见状，阿尔法长老对着诺诺发出了警告。

“弗里嘉三号，你也不想看到你母亲因为你而出事吧？”

看着红发少女虽然不屑一顾，却的的确确迈向了黑井之中的身影，帕西这才回过神来。

“我说——住手！”

发出狂怒咆哮的同时，帕西不再相信这些影子，直接激活龙血，向着诺诺的方向扑去。

以他的速度还有血统优势，足以在诺诺进入黑井前将她拦下。

在这时候，他面临的处境比恺撒所面临的情况更加严峻，有五六道黑影向他扑了过来，坚硬的肌肉在各种强化言灵的作用下宛如坚韧的锁链一起将帕西紧紧绑缚住。

不是没有更多人上场，而是因为近距离束缚五六个人就是极限，剩下的护卫们也没有干看着，他们都默契的组成了黑压压的人墙，阻挡住帕西营救诺诺的路线。

被这么多人袭击，帕西双眼全都泛起了灼热的金色。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方才这些护卫们有意无意将他围住，原本以为只是想要保护他，现在看来，恐怕在这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了诺诺是祭品的消息，可他们故意隐瞒不报，甚至料到自己会阻止这件事情，所以集体约好了要阻止自己。

也就是说，长老们和这些影子们全部都知道这件事情，只有他一无所知，还以为诺诺被自己保护得很好。

就和他之前架空了长老们一样，如果这些护卫和长老们勾搭在一起，那他反过来也会成为聋子和瞎子。

君王的怒火在他胸腔之中剧烈燃烧，龙血沸腾之间，帕西直接咏唱起了言灵，准备将这些死死抱住自己的护卫们一口气全部击溃。

无尘之地！

然而，刚咏唱出一个音符，帕西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的领域完全沉寂了下去，没有半点激活的预兆，仿佛被戒律压制了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察觉到异样的他低下头，这才看到胸前抱住自己的护卫将一截赤红色的锁链缠绕在了自己胸口。

缚龙索——传自太古时期的炼金制品，能够约束龙类的力量，他们将其借给末日派镇压龙王泽，眼前这个虽然只是仿制品，却也足以压制他的言灵。

这个仿制品是加图索家族所剩不多的遗产之一，一直都由长老们掌管，而如今，本应该由长老掌管的东西却出现在这些克隆人们的手上。

“果然，伱们背叛了么！”

帕西眼神冰冷，漆黑的猎刀划破衣袖显露出锋刃，面对叛徒，他不再手下留情。

“不！少主，我们没有背叛您！”

听到帕西的话，拿着锁链将他捆住的壮硕护卫神情痛苦地摇头。

他没有理会胸腔的剧痛，也没有低头去看那贯穿了自己胸口的猎刀，而是拼了命的抱着帕西，瞪大眼睛向他解释。

“我们和那些老不死的不是一路人，但我们都不想看到您因为一个女人放弃神位！那太不值得了，您还有更加光辉的未来！”

或许帕西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可实际上，在长老们同意让帕西获得执行计划资格之后，这些长老们和圣宫医学会的克隆人们，便隐约有了同一个立场。

那就是，将帕西拥护为神。

而这一立场，并不总是和帕西本人的立场相同。

在诺诺的话术下，他们的确和长老们联手了，不然帕西不会到现在才清楚情况，可他们也的确没有背叛，他们只是单纯想为了帕西成神一事，扫清所有障碍而已。

所以，他们只是用人墙挡住帕西，没有任何伤害帕西的打算。

为了帕西之后能顺利即位，他们甚至连弗里嘉子弹都不敢动用，只敢使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作为屏障。

哪怕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眼前的护卫也丝毫没有反击帕西的意思，他只是无力的抓着帕西的手，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男人，诉说着自己已经不可能看到的未来。

“您是我们影子的王，是有资格攫取太阳、带领我们走出黑暗的人啊……请您一定要成为神！一定要成……”

说到最后，他的身体随着胸腔流出的热血一起变凉，最后和缚龙索一起无力地栽倒在地面。

看着眼前这个自己都记不住名字的人的尸体，帕西沉默地低下头，表情隐藏入阴影之中。

而在一旁，长老们也开口劝说。

“帕西，不要意气用事！想要成为神，这是必要的牺牲！等你成为新时代的统治者，到时候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两兄弟都如此沉迷这个神经病，但他们绝不愿意看到帕西和恺撒一样做出愚蠢的选择。

听到这话，帕西蓦地抬起头来，看到了已经来到黑井边缘的诺诺。

只要成为神，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不，已经错过的女人恐怕永远都找不到了吧。

他提起染血的猎刀，想说什么，看着眼前的尸体却又觉得有些无力。

缚龙索掉落在地上之后，他的言灵已经可以恢复使用，可他身体还被五个护卫牢牢抱住，宁愿死也不愿意让他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仪式只差最后几秒结束，事到如今，再想换祭品已经来不及，这些护卫们不能坐视帕西救下诺诺，那相当于背弃他们所有人的期望。

在他们眼中，帕西看出了死亡的决意，和死去的那人一样，他们宁愿被帕西砍死，也要看到帕西这个阴影领袖登上世界的王座。

威胁对他们是没有意义的。

可如果就这么放任他们束缚自己，诺诺就会死。

“……”

帕西闭上了眼睛，将眼前的尸体牢牢印刻在自己脑海之中。

然后他睁开眼睛，扔下手中染血的黑色猎刀。

没等护卫们松一口气，一个冷漠威严的宣告声响起。

“挡我者，死！”

话音落地的瞬间，无尘之地的领域膨胀开来。

“砰！”

排斥一切的领域和宁死也要拦住帕西的意志发生直接冲突，下一瞬间，残肢断臂四处洒落，五道沉重的身躯被当场甩飞。

他们没有死去，最多只是重伤，可他们意图拦下帕西的手臂全部都在巨大的撕扯力量下留在了原地。

帕西已经明白这些人真的没有背叛，也明白了他们的想法，但他有自己想做的事。

他抬头看向诺诺，在长老们的威胁下，诺诺已经抵达黑井边缘，距离堕入黑井只剩一步之遥。

“停下！”

帕西发出怒吼，他微微屈膝，想要直接冲过去。

以他的速度和言灵，在没有阻碍的情况下，只要诺诺稍微等他两秒，他就能及时抵达，并将她救下来。

然而，漆黑的人墙挡住了他的去路。

护卫们无视了同伴们的残肢断骸，沉默地组成了下一道阻碍。

黑井边缘的诺诺，也仿佛没听到他说的任何话一样，没有丝毫犹豫的，直接一步踏入了黑井之中，身影彻底消失。

“诺诺！”

“诺诺！”

从麻醉效果中恢复一部分的恺撒，和来不及突破障碍的帕西同时跪在地上，发出无力的咆哮。

他们目眦欲裂，徒劳的向着黑井的方向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在这一刻，他们终于深深地感受到了现实的残酷，还有自身的无力。

虽然看不到树干内部发生的事情，可他们已经看到过数百次巨蛇坠落到树梢，然后被世界树作为养分吸收的场景。

毫无疑问，他们所恋慕的女性已经化为了血雾，被世界树彻底吸收。

十、九、八……

长老们盯着计时器，激动地看着最后的倒计时。

随着仪式的结束，一直弥漫全岛的红雾也开始逐渐散去，原本繁茂无比的世界树，也如同将最后的养分全部都供给出去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枯萎着。

终于，计时器回归了原点，三天之时已到。

在这一刹那，弥漫全岛的红雾彻底消失，全盛的世界树也彻底干枯。

整个岛屿上，几乎所有的生命力，都聚集到了一个位置。

那就是，已经枯朽的世界树的根部。

而在此处，原本血红的树果，此刻已经变成了耀眼夺目的赤金的颜色，如同莱茵的黄金一般诱人。

护卫们抬着失魂落魄的帕西，来到了底部树洞的面前。

他们不敢多看那颗诱人的树果，看到帕西还没回过神来的样子，他们大着胆子从他怀中摸出一个安全匣，从中取出了一个被纳米玻璃管装着的彩色试剂，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用针管将其注入帕西的静脉。

这是奥丁留下来的遗产，是只有加图索家族血脉才能打开的试剂，之前恺撒选择拒绝这一馈赠，如今自然是用到了帕西身上。

注射完这一安定剂后，帕西终于恢复了过来。

他站起身，没有看向不远处的金色树果，而是看向一旁的长老们。

“之前不是说好的，用奈娜她们的血作为过滤器么，为什么要改变计划换为诺诺？”

听到这个问题，护卫们全部都紧张起来，他们担心帕西脾气上来之后和恺撒一样，拒绝这近在咫尺的神座。

长老们一时间也有些担心，可出于一直以来的相处方式，他们没有选择致歉而是试图辩解。

“我们这也是为你好，在作为祭品的资质上，那个女人一个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强十倍以上，只有她做祭品，你才能得到最强的力量！”

“你们的意思是，不用诺诺，也不影响计划，只是效果差一点？”

帕西如此问道。

“理论上是这样，但没人尝试过，成功率自然是越高越好。”

长老们如此含糊其辞道。

“我明白了。”

帕西点点头，不再询问，从他平静的脸色上也看不出什么喜怒。

长老们以为这事已经翻篇，也没有太在意这个，他们的目光很快投向那颗赤金色的果实，那是复活仪式的最终成品。

按照北欧神话中的描述，尼德霍格是啃噬世界树根部的怪物，而在如今，这个描述或许要颠倒过来——吞噬世界树根部果实的人，即能成为黑王。

可以说，凌驾于世间一切生命之上的力量，就寄宿在眼前这枚金色果实中。

面对这样的诱惑，哪怕是行将就木的长老们心中也不由得涌现了一股贪欲。

不过，没有人试图对它动手，他们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触碰这枚果实。

阿尔法长老深吸一口气，指着树洞的方向，看向帕西。

“吃了那果子，你将能与神比肩！”

(本章完)